落霞峰的晨雾,原本是青云宗最为清冷缥缈的景观。
昔日这里剑气纵横,是正道无数弟子向往的修行圣地。可如今,随着落霞峰脉的几位真传相继折损、废退,这座曾经高不可攀的峰峦,只剩下了一片死寂与压抑。
山道尽头,沉重的脚步声与欢快娇软的童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小萌妈妈!快看!那里有一朵好漂亮的紫云花喵!”
一个约莫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在前方的石阶上撒欢似的奔跑着。
她穿着一身极其精致的粉色小战裙,一头粉黑相间的娇嫩发丝随风飞扬。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正活泼扑棱着的粉色小猫耳,以及身后那条欢快甩动的小尾巴——正是以恐怖速度茁壮成长的小念。
“小念,慢些跑,小心摔着喵。”
温柔如水的女声随后传来。
欧小萌穿着一袭素雅却剪裁得体的月白道袍,长发半绾,头顶那对幽蓝色的黑猫耳随着微风轻轻抖动。她那双澄澈的猫瞳里满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温柔,微笑着小跑几步,将路边跳跃的小念抱入怀中。
十月怀胎与顺产的折磨早已在她身上留下了永恒的痕迹,让她举手投足间少了曾经剑仙的尖锐,多了一种极其病态却魅惑的母性韵味。
“小喵妈妈,你看!小萌妈妈抱我了喵!”小念在欧小萌怀里咯咯直笑,搂着欧小萌的脖子,转头看向走在最后的樱小喵。
樱小喵打着一把大红色的油纸伞,猩红的猫瞳惬意地眯起,嘴角挂着满足而恶毒的微笑。
而在这一家三口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极其诡异的身影。
那是苏清寒。
曾经绝代风华的落霞峰大师姐,此刻却穿着一身粗糙麻木的灰布保姆服。她的眼眶凹陷,面色惨白如死灰,双眼空洞无神,宛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她的手上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雕花木盒,里面装满了小念吃剩的甜糕与换洗的衣物。每当小念在前面跑动,她便如同一具设定好程序的尸傀般,毫无声息、极其僵硬地迈步跟上。
樱小喵并未彻底抹去苏清寒残存的一丝感知。
在苏清寒神魂的最深处,那一丝微弱如缕的清醒正被困在绝望的囚笼里。她能看到一切,能听到一切,甚至能感到自己肉身的僵硬与屈辱——她能看到自己曾经视若至亲的欧小萌师姐,如今满脸幸福地抱着仇人的孩子;能看到自己正像个低贱的婢女般,侍奉着这个用至阴邪法与屈辱诞下的怪胎。
可她的肉身早已被炼成死忠的尸傀,连哪怕一指头的反抗、甚至连闭上眼睛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咱们回落霞峰游园,姐姐开心吗喵?”樱小喵凑到欧小萌身侧,有些娇嗔地揽住她的胳膊。
“只要能和小喵还有小念在一起,去哪里小萌都开心喵。”
欧小萌侧过头,用自己那软乎乎的黑猫耳贴了贴樱小喵的侧脸,随后又指着前方那一座巍峨的演武场,对怀里的小念温柔地说道:
“小念你看,那里就是小萌妈妈以前练剑的地方哦。”
“哇!小萌妈妈以前好厉害喵!”小念拍着小手,眼中满是崇拜。
此时的演武场上,正有不少落霞峰的普通弟子在练剑。
当这极其荒诞、惊悚的一幕闯入众人视线时,整座演武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目瞪口呆地看着走近的这一行“人”。
他们看到了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欧师姐,如今摇晃着猫尾巴,满脸幸福地抱着一个带有妖气的小猫娘;看到了那个恶魔般的猫娘疯子樱小喵;更看到了昔日清冷孤傲的苏清寒师姐,如今像个低贱的傀儡保姆一样,麻木地提着包裹跟在后面!
这不仅是羞辱,这是将整个落霞峰、乃至整个青云宗万年来的正道尊严,扔在泥潭里用脚肆意踩踏!
“苏……苏师姐?!欧师姐?!”一个年轻弟子面色剧变,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颤抖着大喊,“你们……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啊?!”
面对同门的悲鸣,欧小萌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洗脑与重塑的记忆早已将她的过去彻底抹杀。在她眼里,这些曾经的师弟师妹不过是一群打扰了她们一家三口游园雅兴的陌生苍蝇。
“苏保姆,把茶具支起来,小念饿了。”樱小喵有些厌恶地扫了一眼那些正道弟子,随口吩咐道。
“是……主……人……”
苏清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机械、毫无起伏的沙哑回应。
在无数同门痛心疾首、目眦欲裂的注视下,苏清寒那具僵硬的肉身机械地向前迈步,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动作极其熟练地打开木盒,取出精致的茶盏与糕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呈给欧小萌和小念。
她的眼角,一滴早已干涸的血泪隐隐有些发红,可她的双手却稳得没有半分抖动。
小念一把抓起一块甜糕,塞进小嘴里咬了一口,随后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苏清寒那毫无生气的头颅:
“坏保姆,今天的糕点不够甜喵!”
“小念不可以对保姆这么没礼貌哦。”欧小萌轻声呵责着,语气里却满是无底线的溺爱。她拿出帕子,极尽温柔地帮小念擦去嘴角的糕点屑,随后有些讨好地看向樱小喵:
“小喵,等小念再大一些,咱们就教她落霞峰的剑法好不好喵?让她用这套剑法,去保护小喵。”
“好啊喵,姐姐生的小猫娘,继承姐姐的剑法,再合适不过了喵。”
樱小喵靠在欧小萌的肩头,指尖玩弄着欧小萌那条修长软顺的黑猫尾巴,笑声在空旷绝望的落霞峰顶久久回荡。
阳光洒在这片曾经的修仙圣地上。
一个疯了的猫娘主宰,一个沉溺于虚假母性与卑微爱意中的猫娘剑灵,一个快速长大的血脉怪胎,以及一个求死不能、沦为木偶保姆的昔日天骄。
在这幅病态到了极致的“一家四口游园图”面前,青云宗最后的一丝正道信仰,终于在这漫天阳光下,轰然倒塌,化为了无底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