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萌离开的第一天。
极光龙穴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人争抢着要抱剑，没有人为了今晚由谁陪伴璃萌而吵得不可开交，也没有人一大早就守在房门口，准备把她从床上哄起来。
因为那柄剑已经不在了。
原本摆放着璃萌的桌子空空荡荡，窗边的软榻还留着她昨晚停留过的痕迹。
樱小喵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盘桂花糕。
那是她今天清晨亲手做的。
她原本想等璃萌回来之后，再问问她喜不喜欢。
可现在，点心已经凉透了。
“姐姐……”
樱小喵轻轻碰了碰盘子边缘。
“今天的桂花糕，好像做得有一点甜。”
没有人回应。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将那盘点心收起来。
以前，璃萌每次逃跑，她都会想尽办法把人找回来。
她知道璃萌喜欢走哪条路，知道她会躲在哪些山洞，甚至知道她在什么时候最容易因为疲惫而停下来休息。
只要沿着这些痕迹追过去，她就能找到姐姐。
可这一次，她亲手交出了自己留下的本源。
璃萌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她终于没有办法再凭借那道联系，确定姐姐究竟去了哪里。
樱小喵试着感应了几次。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渐渐收紧，猫耳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原来……”
“真的找不到了啊。”
她没有哭。
至少一开始没有。
直到她看见桌角放着一小块碎裂的剑鞘，那是璃萌离开前不小心碰落的东西。
樱小喵终于忍不住，抱着那块碎片缩进椅子里。
“姐姐，我已经没有跟过去了。”
“你看，我真的听话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呀？”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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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龙曦正在极光龙穴的最高处发呆。
她面前摆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璃萌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其中有不少地点已经被她们翻找过许多次。
过去，只要璃萌失踪，她总能凭借龙族的追踪秘法找到一些线索。
可这一次，她连第一缕气息都捕捉不到。
“真够狠心的。”
龙曦低声嘟囔。
她原本想说璃萌不负责任，想说她明明知道大家会担心，却还是说走就走。
可话到了嘴边，她忽然想起旧剑冢里的那段记忆。
当年，她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璃萌离开的人。
她说外面危险，说璃萌一个人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可她从来没有认真问过，璃萌究竟想去哪里。
她只是想让璃萌留下。
“……我到底在抱怨什么啊。”
龙曦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长发。
她一拳砸在石桌上。
桌面轰然裂开。
“明明是我们把人逼走的！”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高塔中回响。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坐下。
“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你，我一定不会再拦你。”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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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娅的城堡里，所有窗帘都被拉开了。
她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血晶茶。
过去，她总喜欢邀请璃萌来这里。
她会准备最精致的点心，安排最舒适的房间，还会故意让其他人扑个空，好独占璃萌一整个晚上。
她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璃萌总有一天会愿意留下。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些精心准备的房间有些可笑。
“原来如此。”
莉莉娅轻轻转动茶杯。
“我一直在努力让她喜欢这里，却从来没问过，她是不是根本不想来。”
她低下头，唇边浮现出一丝苦笑。
“真是难看啊。”
她曾经自信地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懂得如何爱一个人。
如今才发现，她不过是把占有包装得更加漂亮。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书房。
那里藏着一份她准备了三千年的契约。
只要璃萌愿意签下契约，就可以随时进入她的城堡，获得血族的庇护。
而契约的另一面，却写着一条隐秘的条款。
——签约者离开城堡时，必须经过城堡主人的允许。
莉莉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随后，她拿起火烛，将契约点燃。
火焰吞没了纸张。
“下次再见面，我会重新写一份。”
她轻声说。
“这次，不附加任何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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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琉璃比其他人更早接受了现实。
她独自坐在庭院里，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
她曾经最擅长制造幻境。
只要璃萌进入她的幻境，就能看见最喜欢的风景，听见最想听的声音，甚至能在幻境中暂时忘记那些令人疲惫的事情。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必须依靠幻境才能感到快乐，那么她究竟是在享受幸福，还是在逃避现实？
白琉璃闭上眼睛，散去了周围所有幻术。
庭院重新变得普通。
花朵不会因为她的意念而盛开，微风也不会按照她的喜好改变方向。
她却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景色也不错。
“璃萌。”
她轻轻念着那个名字。
“等你回来，我不再给你编织幻境了。”
“你想看什么，就自己去看。”
她顿了顿，九条尾巴缓缓蜷起。
“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陪着，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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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一直没有离开旧剑冢。
她站在那柄古剑前，看着上面已经黯淡下去的名字。
她是当年最先提出剑魂计划的人。
这一点，她没有办法否认。
过去，她总觉得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办法。
至于最后是否实施，是所有人的共同决定。
可璃萌离开之后，她才发现，这种想法有多么可笑。
她们每个人都把责任分给了其他人。
所以，每个人都能为自己找到理由。
最后，承担所有后果的，却只有璃萌。
苏绾缓缓跪坐下来，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剑身上。
“对不起。”
她没有要求原谅。
也没有说自己当时究竟有多害怕。
因为这些话，已经没有必要再让璃萌听见了。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睛。
“这次，我不会再用任何理由，把你留下。”
“哪怕你永远都不回来。”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未必真的能做到毫不难过。
但至少，她不想再让璃萌为自己的难过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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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璃萌依然没有回来。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樱小喵终于坐不住了。
她站在庭院中央，盯着通往外界的道路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她转身跑进自己的房间，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那是她以前记录璃萌喜好的册子。
里面写着璃萌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疲惫时会去哪里休息，心情不好时喜欢听什么曲子。
每一页都被她写得密密麻麻。
她曾经把这本册子当成寻找姐姐的工具。
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
樱小喵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姐姐不喜欢别人擅自替她决定事情。
她盯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我早就知道啊。”
她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
姐姐不喜欢被人跟踪。
第三页。
姐姐不喜欢别人为了留住她而哭。
第四页。
姐姐希望偶尔能一个人待着。
越往后翻，她的手指就越慢。
因为她发现，自己几乎每一条都违背过。
她明明记得姐姐喜欢什么，却总是只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去做。
她明明知道姐姐不喜欢被束缚，却总是觉得，只要自己足够温柔，姐姐就不会介意。
“我到底……”
樱小喵的声音突然哽住。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将笔记抱在怀里，哭了很久。
直到夜色降临，她才擦掉眼泪，重新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她认真写下了一句话。
如果姐姐不想回来，就不要去找她。
写完之后，她将笔记合上，锁进了抽屉。
那一夜，她第一次没有梦见璃萌回来。
她梦见的是一片空旷的草地。
璃萌站在远处，背对着她。
她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脚步。
不是有人拦住了她。
而是她终于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再像从前那样，想靠近就靠近，想抱住就抱住。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樱小喵从梦中惊醒时，天还没亮。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床边。
那里空空荡荡。
她怔怔地看了许久，最后将手收回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姐姐……”
这一次，她没有说让璃萌回来。
她只是小声地说：
“希望你在外面，真的过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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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距离极光龙穴数千里之外。
璃萌正悬停在一座陌生小镇的上空。
她已经在外面独自旅行了四天。
没有人跟踪她，没有人争抢着要把她带回去，也没有人强迫她选择今晚陪谁。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飞行。
饿了，就找一家小店买点心。
累了，就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休息。
想看风景，就在山顶停留。
一开始，她确实觉得很轻松。
可四天过去，她渐渐发现，自己还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
比如，她买点心时，店家会问她要不要尝尝新做的桂花糕。
她总会下意识地想起樱小喵。
比如，她看见一座金色的山峰，会想起龙曦曾经说过，龙族最喜欢在那里晒太阳。
比如，她走过一条铺满白花的小路，会想起白琉璃曾经为她制造过类似的幻境。
这些回忆并没有消失。
它们仍然留在她心里。
璃萌低头看着自己剑身上的纹路，轻轻叹了口气。
“真麻烦。”
她原以为，只要离开她们，就能彻底摆脱过去。
可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离开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从此忘记她。
不再接受一个人的束缚，也不意味着必须否定曾经拥有过的感情。
璃萌在小镇外找了一棵树，安静地停在树枝上。
远处传来小镇居民的笑声。
她听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试着过一种新的生活。
不是逃亡。
也不是等待谁来寻找。
而是单纯地活着。
就在这时，一名白发女子从树下经过。
她穿着朴素的浅蓝色长裙，手里提着一篮刚买来的水果。
女子走到树下时，忽然停住脚步。
她抬头看向璃萌，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位剑灵小姐，你是在休息吗？”
璃萌警惕地看着她。
“你能看见我？”
“当然。”
白发女子将水果篮放在石凳上。
“我经营一家小店，平时会接触不少有灵性的物品。像你这样能够独立交流的剑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没有伸手碰璃萌，也没有试图探查她的力量。
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铺。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过来坐坐。我那里有茶，也有刚做好的桂花糕。”
璃萌沉默了。
又是桂花糕。
她忽然有些想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芷。”
白发女子笑着回答。
“白芷，草木的白芷。”
她停顿片刻，似乎看出了璃萌的警惕。
“放心，我不会问你的来历，也不会要求你留下。”
“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璃萌看着她，迟迟没有移动。
白芷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璃萌才缓缓飞到石凳旁。
“我只坐一会儿。”
“好。”
白芷笑着拿起水果篮。
“那就先喝杯茶。”
她转身走向店铺。
璃萌跟在后面，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这一次，对方没有问她属于谁。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开。
更没有急着告诉她，自己有多么喜欢她。
只是给了她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的地方。
然而，璃萌并不知道。
白芷走进店铺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打开柜台下方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像。
画像上，正是三千年前还拥有身体的璃萌。
白芷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眉眼。
“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
“这一次，我不会像她们一样，急着把你留下。”
她将画像重新收好，转身看向门外那柄安静的剑。
“我会让你自己愿意留下来。”
白芷微微一笑。
“因为姐姐……”
“我也等了你三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