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路鸣泽

作者:青空之空 更新时间:2026/7/31 17:50:06 字数:3470

午后的阶梯教室没什么多余的人声,昂热的课向来宽松,新生们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在课本底下压着掌机偷玩,只有前排几个想冲A的学霸在奋笔疾书。路明非缩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铅笔尖在课本扉页上戳出一个个小坑,画到第三只缩头王八的时候,听见昂热和路白苕的笑声慢悠悠飘过来。

他赶紧把铅笔往袖口里塞了塞,把半张脸埋进校服领子里,生怕被点名。可那俩人压根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昂热半倚在讲桌边,指尖转着那只银酒壶,壶身上的龙文在午后光里晃得人眼晕。路白苕坐在他斜对面的桌沿上,米白斗篷滑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臂,手里捏着块杏仁薄脆,偶尔掰一点碎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藏食的仓鼠。

“虚无回廊的空间权重,诺顿设的是0.37。”路白苕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含着口热牛奶,“你们当年用声呐扫,频率刚好和权重共振,所以扫出来是‘空’。要是把频率调低三个赫兹,能看见回廊壁上刻着七宗罪的锻纹——他怕有人误闯,把锻纹当装饰刻在那儿了。”

昂热挑了挑眉,银酒壶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0.37?我当年冻得手指都僵了,量出来是0.4,差了这0.03,差点带着施耐德踩进去。”他顿了顿,低头笑了一声,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推,“小丫头倒是记得准,连这都量出来了?”

“不是量的。”路白苕咬了口薄脆,咔嚓一声脆响,“是看的。那纹路我认识,和我斗篷上的金线绣法一样,诺顿当年跟我学过半个月的刺绣,就为了把这纹路刻对。”

昂热低低笑出了声,银酒壶碰了碰路白苕手里的薄脆,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合着那老蜥蜴还是我半个同行?我学了三百年剑术,他倒好,学刺绣去了。”他仰头抿了口酒,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这绣法不怎么样,金线都绣歪了半寸,我上次看冰海拓本的时候发现的。”

路明非在角落里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空间权重,什么刺绣绣歪,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他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都被捏得变了形,喉结动了动,想说自己饿了,可那俩人聊得太投入,连他刚才铅笔掉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声都没听见——他捡笔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结果还是出了声,可昂热和路白苕连头都没回,继续聊着七宗罪“懒惰”的重心设计,说诺顿把重心设在刀镡后三寸,是为了让持刀者多释放3%的动能,这参数连装备部的老教授都没算准过。

路明非只好又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斗篷里埋得更深了点。路白苕偶尔会想起他似的,掰一点薄脆碎渣塞进他嘴里,可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昂热聊,软乎乎的声音混着昂热的低笑,像层暖乎乎的雾,把他隔在了外面。

他甚至有点羡慕那本被路白苕放在腿上的《龙族谱系学》,至少那本书能被她用手指轻轻摩挲封面,能被昂热偶尔拿过去翻两页,而他就像个多余的摆件,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下课铃响的时候,昂热才突然转过头,看见缩成一团的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哦,路同学也在啊?我聊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他指尖还沾着点酒液,拍在路明非肩上时凉丝丝的。

路明非赶紧点头,脸有点红,攥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校、校长好……”

路白苕这才反应过来,软乎乎地递给他半块剩下的杏仁薄脆,碎渣掉在他校服裤子上,她也没在意:“哥,你发呆半天了,吃点,凉了就不脆了。”她转头又跟昂热说,“周五我带三倍糖霜的薄脆来,你那瓶1945年的康帝,别自己偷喝了。”

昂热笑着应了,抱着教案慢悠悠往外走,风衣下摆扫过门框,留下一串轻响。路明非捏着那半块薄脆,看着他俩并肩走出的背影,觉得这堂课过得又慢又快——慢的是他坐了四十五分钟冷板凳,快的是那俩人聊得热火朝天,连下课都没察觉。

窗外的枫叶飘进来一片,落在他画满王八的课本上。他咬了一口薄脆,甜丝丝的,可不知怎么的,有点噎得慌。

秋风吹得枫叶簌簌落,路明非蹲在阶梯教室外的台阶上,看着路白苕被古德里安教授牵走。那老头戴圆框眼镜,笑得像棵晒透了太阳的老银杏,攥着路白苕的手腕一个劲儿说“小同学你这龙文造诣太高了,我办公室有份刚译的冰海残卷,你一定要帮我看看”——他连“S级”路明非都忘了招呼,更别说蹲在角落里的他。

路白苕回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半块杏仁薄脆,软乎乎的:“哥,我去下古德里安教授的办公室,晚点儿给你烤三倍糖霜的薄脆,你别乱跑啊。”她米白的斗篷角扫过路明非的手背,暖了一下,又很快被风卷走了。

路明非本来想站起来跟过去,可脚像灌了铅。他刚才在教室里坐了四十五分钟冷板凳,连铅笔掉地上的声音都没人听见,去了又能怎样?站在旁边当个摆件,还是继续听他们聊什么“空间权重0.37”“刺绣绣歪半寸”?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个“哦”,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慢吞吞站起来,把滑到胳膊肘的斗篷角扯了扯,没裹紧,任由秋风灌进领口。

他漫无目的地逛,路过公告栏,上面贴着新鲜出炉的自由之日报名表,凯撒的名字排在第一行,后面跟着诺诺和楚子航,金漆印得闪闪发亮。芬格尔蹲在墙角啃红烧牛肉泡面,看见他就喊“衰仔,你妹呢?没给你留薄脆?”,他摇了摇头,没停步。操场边停着那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诺诺靠在车门上扔橘子糖,看见他,扬了扬下巴:“衰仔,你家小丫头呢?”他攥了攥兜里的红橡皮筋,小声说“去办公室了”,低头快步走开,怕她再问,更怕她看出他眼里的闷。

钟楼后面的小径没人,枫叶落了一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路白苕常给他烤的薄脆。他蹲下来,捡了片最红的枫叶,叶脉清晰得像龙文,他刚想往课本里夹,听见个冷飕飕的声音:

“真没出息。”

路明非吓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路鸣泽。小家伙穿剪裁合身的小西装,黑眼珠子像浸了冰的琉璃,站在枫叶堆里,半点儿尘土都不沾。他没像以前那样笑,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路明非,像看一只爬在蛋糕上的蚂蚁。

“被晾了一节课,连句‘我也去’都不敢说?”路鸣泽踱过来,小皮鞋踩在枫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你以为你是S级?不过是个连话都插不上的废物。昂热跟你妹聊得投机,古德里安抢着要带你妹去办公室,你呢?缩在角落里画王八,连铅笔掉地上都不敢大声捡。”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攥着枫叶的手紧了紧,叶脉被捏得变形:“你、你懂什么……”

“我懂你那点小心思。”路鸣泽蹲下来,和他平视,冰冷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你以为你妹围着你转,是因为你是她哥?错了。她现在还需要你当个‘普通人’的参照物,等你没用了,她连看你一眼都嫌多余。”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枫叶突然停了下落的趋势,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路明非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还是这条小径,但是路白苕站在路鸣泽身边,不再是软乎乎的样子,她腕上的蓝宝石表戴在路鸣泽手腕上,折射着冷光。她正低头给路鸣泽剥杏仁薄脆,指尖捻掉碎渣,小心翼翼塞进路鸣泽嘴里,嘴角带着他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笑——那笑以前只对他一个人露过。路鸣泽坐在铺着斗篷的石凳上,晃着腿,指尖弹了点金芒,把路边的枫叶都捋成了平整的金箔。

而角落里缩着个脏兮兮的男孩,校服膝盖破了洞,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薄脆,是他之前塞给路明非的那半块。路白苕偶尔扫他一眼,只是淡淡地点头,像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转头又继续给路鸣泽擦嘴角的碎渣。路鸣泽瞥了那男孩一眼,嗤笑一声:“你看,她从来都没真的需要你。没有你,她照样能笑,照样有人围着她转,甚至比你围着她转得更殷勤。”

“不是这样的……”路明非想喊,可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幻觉里的自己缩在角落,像极了刚才在教室里被晾着的样子,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枫叶又簌簌落下来,盖住了路明非的鞋尖。“和我做个交易吧。”他站起来,小皮鞋踩过路明非的手背,不疼,但是凉得刺骨,“给我四分之一的生命,我让你成为她眼里唯一的人,让她永远围着你转,再也没人能把她从你身边抢走。怎么样?”

路明非蹲在地上,枫叶落在他头上,遮住了眼睛。他听见远处传来路白苕软乎乎的喊声:“哥——吃薄脆啦——”,可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看见路鸣泽说的那个场景变成真的。他攥紧了兜里的红橡皮筋,指节捏得发白,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滚……”

路鸣泽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远:“等你撑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毕竟,你最怕的,就是她不再围着你转了,对吧?”

风又吹过来,枫叶落了一地。路明非蹲了很久,直到听见路白苕的脚步声近了,才慌忙站起来,把脸上的湿意蹭在袖口上。路白苕跑过来,手里捧着刚烤好的薄脆,糖霜堆得冒了尖,软乎乎地递到他嘴边:“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薄脆都凉了,我重新烤的,三倍糖霜。”

路明非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他看着路白苕腕上空荡荡的——蓝宝石表还戴在她手上,刚才的幻觉像场梦。可兜里的红橡皮筋硌得他手心发疼,他低头嚼着薄脆,没敢说刚才遇到了谁,也没敢说那番扎心的话。

路白苕牵着他的手往宿舍走,斗篷角扫过他的手背,暖乎乎的。可他总觉得,风里藏着点冷,像路鸣泽的小皮鞋踩过的凉意,怎么都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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