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的灯泡是暖黄色的,光线裹着薄脆的甜香,却裹不住空气里那股子闷劲儿。
路明非蹲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诺玛发来的作战地图。红色的学生会和蓝色的狮心会像两头巨兽,而夹在中间的绿色“新生联谊会”,渺小得像粒灰尘。他攥着鼠标的手心里全是汗,指甲几乎要把按键抠出个洞来。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粒“灰尘”,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没人看见,路鸣泽正坐在路明非的肩头,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小西装,两条腿晃啊晃的。他手里捏着一枚CS用的模拟弹匣,在指尖转得飞快,冰冷的黑眼睛里满是戏谑,正贴着路明非的耳朵吹凉气——那气音像只有路明非能听见的诅咒:“哥,你看那绿色,多像你那没出息的校服。想让它变大吗?想让她抬头只看你一个人吗?签了它,赢一场,哪怕就一场……她就是你的了。”
路明非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他不能说话,一个字都不能。他怕一开口,那点被路鸣泽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火苗就会被这屋子里暖洋洋的薄脆香气给浇灭。他只能伸出手,在那张电子协议上,用触摸板颤抖着写下了“路明非”三个字。
“哎哟喂,真签了?”芬格尔叼着半根化了的绿豆冰棍,破夹克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光,“衰仔,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薄脆噎着了?那新生联谊会除了奇兰那家伙会哭,还有什么?凯撒的‘青铜计划’连装备部都眼馋,楚子航那是杀胚……你上去不是送人头吗?”他凑过来想看屏幕,却被路明非下意识地用胳膊肘挡开。
路明非还是没说话。他低着头,把作战手册上印着“新生联谊会:装备匮乏,战力评级F”的那一行,用指甲狠狠地划了一道口子。肩头的路鸣泽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只有路明非能听见:“对,就是这样……撕掉那些没用的定义。”
路白苕蹲在烤箱边,正把烤好的薄脆夹出来。她没看屏幕,也没看路明非那发白的指节,只是垂着眸,盯着指尖沾着的面粉。只有她知道,路明非的沉默里藏着什么,也只有她看得见那个趴在她哥哥肩头、笑得像个小恶魔的家伙。
她没去拆穿,也没去阻拦。她只是站起身,软乎乎地走过去,伸手捂住了路明非冰凉的耳朵。
她的掌心很暖,带着刚烤好的薄脆的温度,瞬间隔绝了路鸣泽那令人不适的絮语。路明非猛地一颤,抬头撞进她金色的瞳孔里,那里头没有责备,也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哥,”路白苕软糯地开口,仿佛没看见他眼里的挣扎,“手这么凉,是怕明天打不赢?”她没等他回答,另一只手就把一块热乎乎的三倍糖霜薄脆塞进了他嘴里,“怕什么。输了就回来,我给你烤十倍的糖霜。赢了……我就把那绿色的芝麻点,给你捋成巴掌大的。”
她的话音很轻,但随着她话音落下,路明非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那粒绿色“灰尘”——也就是“新生联谊会”的光标,突然不受控制地放大、锐化,边缘泛起了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芒。原本标注的“F级”字样,在像素层面上被强行篡改,闪烁了一下,变成了“待定”。
肩头的路鸣泽挑了挑眉,第一次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路白苕的脸上。路白苕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把路明非的脑袋按进自己散发着橘子香的怀里,软乎乎地补了一句:“至于别的……只要你在场上,谁敢笑你,我就把他的头盔捋成王八壳。”
芬格尔在一旁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后背发凉。他狐疑地看着那屏幕,嘀咕道:“这破电脑是不是受潮了?怎么那绿点看着变大了?”他又看了看路明非,发现这衰仔虽然脸色还是白,但眼神里的那点死灰,似乎被那块甜腻的薄脆给烫出了一点点火星。
路明非嚼着薄脆,甜得发腻,却把那股甜味一直压到了心底。他闭上眼,闻着妹妹身上的味道,耳边是路鸣泽不甘寂寞的低语,眼前是那被强行“捋”亮了的绿色光标。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知道,这盘棋,他已经下场了。而他的筹码,一半是路鸣泽许诺的虚妄,一半是路白苕掌心实实在在的温度。
窗外的枫叶刮过歪斜的门框,发出“吱呀”一声闷响。路白苕指尖那抹极淡的金芒,悄无声息地渗进了路明非的作战靴底,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着自由之日,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