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的门刚被推开半寸,凝滞的风就先漏了出来——不是寻常的秋凉,是带着时序冻结的冷,刮得人脸颊发紧。
昂热发动了言灵·时间零。
壁炉里的火苗悬在半空,青白色的焰芯定格成一把锋利的小刀,麦卡伦的酒液在杯沿晃出半寸高的弧,却一滴没洒,窗外的枫叶停在坠落的轨迹上,连风卷着枫叶的纹路都清晰得能数清。整间屋子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路白苕腕上的蓝宝石表和红橡皮筋还在动,前者泛着冷光,后者沾着点橘子糖的甜香,在凝滞的空气里划出两道极淡的痕。
“校长你这门槛太高,差点绊着我。”路白苕的声音还是软乎乎的,却像颗小石子砸进冻住的湖面。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悬在半空的酒杯,酒液“哗啦”一下漫出来,烫在昂热的西装袖口上,留下个深色的印子——言灵被破了。
昂热没动,金丝眼镜后的银灰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小丫头本事见长。上个月还能被我定住半秒,这次连十分之一秒都撑不到。”
“你那破言灵本来就慢。”路白苕踢了踢脚边的拓本卷,羊皮纸被她踢得滚了半圈,露出上面歪七扭八的青铜锻纹,“这拓本皱得像我哥画的王八,我给他擦屁股都擦了半个月,你还当宝贝似的藏着。”
她走过去,指尖落在拓本的纹路上,极淡的金芒顺着纹路渗进去,原本歪了半寸的锻纹瞬间被捋得平平整整,比昂热当年在冰海看到的还要规整,连羊皮纸的褶皱都被她一并捋平了,像被熨斗烫过。可这次的金芒带着点刺,捋完之后,拓本的边角都起了细毛,是被规则之力刮的。
“再过两周就是自由之日。”昂热终于动了,指尖转着银酒壶,壶身的龙文在凝滞的光里泛着冷意,“今年新生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你那规则修正的本事,可别把擂台的胜负都捋平了。”
路白苕剥橘子的动作顿了顿,金色的瞳孔在眼底闪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她指尖捻起一瓣橘子,金芒顺着指缝渗出来,把昂热刚定住的、要落在拓本上的火星直接震飞到了壁炉里,青白色的火苗“呼”地窜高了一尺,烧得火星噼啪响。
“我哥要是上台,谁敢动他,我就捋平谁的脑壳。”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软乎乎的声音里裹着冰碴子,“擂台的规则?我定的才是规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校长室的玻璃嗡嗡作响,昂热的金丝眼镜“咔”地裂了一道细缝,壁炉的火被压得发白,路白苕米白斗篷的角被言灵对冲的气浪刮破了一点,露出里面金色的衬里——像白王权柄漏出来的一角,刺眼得很。
昂热没退,永恒的范围又扩了一寸,连路白苕发梢晃动的幅度都被放慢了十倍。可路白苕只是抬了抬眼,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划,所有被定住的东西都恢复了流动:火星继续往下落,酒液继续晃,窗外的枫叶继续飘,只是轨迹全被她改了——原本要落在昂热头顶的枫叶,偏了个弯,擦着他的头顶落到了地毯上。
“酒我拿走了。”路白苕站起身,把桌上那瓶1945年的康帝和橘子味的小甜酒都抱进怀里,软乎乎地补了一句,“这康帝给我哥尝鲜,下次给我哥带更好的,别拿这种陈年旧货糊弄人。”
她走到门口,悬在半空的枫叶全被震得往下掉,连走廊的声控灯都被震亮了,晃得人眼晕。出门前她回头瞥了一眼昂热裂了缝的金丝眼镜,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份被她指尖点过的路明非S级评估报告——上面的“S级”三个字,被她捋成了歪歪扭扭的“我哥”。
门“吱呀”一声关上,凝滞的空气瞬间活了过来,壁炉的火恢复成橘红色,麦卡伦的酒液终于洒了出来,洇湿了桌角的拓本。
昂热坐在软榻上,没去擦袖口的酒渍,只把裂了缝的金丝眼镜摘下来,换了一副新的。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那瓶被路白苕留下来的杏仁薄脆,边缘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吱呀”一声,副校长叼着个卤鸡腿撞开门进来,破风衣上沾着油星子,看见昂热新换的眼镜,又看见桌角刮破的斗篷角,咧嘴笑出了满口牙:“哟,试探翻车了?我就说你别对小丫头心软,上次她拆301的门,我就知道你得栽。这眼镜是新换的?挺配你那秃顶。”
“她的权柄比我预估的强。”昂热没理他的调侃,指尖转着银酒壶,壶身的龙文泛着冷光,“时间零最多定住她十分之一秒,规则修正能直接破开时序封锁。刚才她划那一下,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副校长把鸡腿骨头扔进壁炉,火焰“呼”地窜高了一尺,他拍了拍破风衣上的灰,露出里面绣着的九道逆鳞纹——那是他压箱底的九重逆鳞阵,专门用来压制高阶龙类的言灵。“行,我那阵早落灰了,这次刚好拿出来晒晒。到时候我把阵铺满整个擂台,就算她是王,也得乖乖受着。”他摸出个酒壶,和昂热的银酒壶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对了,路明非的S级身份要不要亮出来?这小子现在还缩在角落里画王八,得逼他一把。”
昂热看着窗外路白苕走的方向,那抹米白的斗篷角在枫叶里晃,腕上的红橡皮筋在光下泛着暖。他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先不急。压住路白苕再说。自由之日我要她老老实实坐在观众席,看着她哥上台——哪怕输,也得是他自己打的,不是她捋出来的。”
“成。”副校长咧嘴笑,指尖摩挲着破风衣上的逆鳞纹,纹路在暗里泛着冷光,“到时候我亲自盯着阵,她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把她的斗篷再刮破十个角。反正她哥还在301等着她烤薄脆呢,她舍不得闹太大。”
窗外的枫叶还在飘,落在301的门框上——那扇门昨天被路白苕拆了,今天又被芬格尔歪歪扭扭地装了回去,关门的时候还“吱呀”响了一声。路白苕抱着酒往那边走,软乎乎地哼着歌,不知道背后的校长室里,已经为她布下了九重逆鳞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