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尽头,是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类似蜜饯放久了发馊的甜腻,混合着岩石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龙威。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里,看不见顶,只有墙壁上嵌着的、散发着幽绿磷光的矿石,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鬼域。
路明非跟在楚子航身后,腿肚子还在转筋,手里那半块薄脆早就被他攥得稀碎,糖霜粘了一手心,黏腻得让他想吐。他抬头,看见前方的景象,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空洞的中央,盘踞着一头巨兽。
那是芬里厄。
它的体型比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还要庞大,像一座移动的、覆盖着暗青色鳞甲的山峦。头颅低垂,几乎贴着地面,那双金色的竖瞳空洞而麻木,像两口积满了万年寒冰的深井,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它的四肢粗壮得像宫殿的石柱,指甲划过岩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留下深深的沟壑。最诡异的是它的背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青铜色的锁链,那些锁链不是后天拴上去的,而是从它的血肉里长出来的,深深嵌进鳞甲里,像某种与生俱来的诅咒,把它死死钉在这片黑暗里。
而在芬里厄巨大的头颅边,站着半龙化的夏弥。
她身上的浅蓝连衣裙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鳞甲,那些鳞甲还在缓慢地生长、蔓延,很快就要覆盖她全身。她的脸颊上爬满了细密的鳞片,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在看到楚子航的瞬间,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师兄……你来了呀。”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夏弥特有的甜糯,却混着岩石摩擦的厚重感,两种声线交织在一起,悲伤得让人心碎。她抬起手,指尖已经变成了尖锐的龙爪,却轻轻摸了摸芬里厄粗糙的鳞片,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哥哥,你看,我带朋友来了。”她对着芬里厄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会给我带糖葫芦,会让我摸他领带,会在过山车上护着我的……楚子航师兄。”
芬里厄的金色竖瞳动了一下,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楚子航,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孤独。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哀嚎。那哀嚎不是怒吼,是纯粹的、毫无掩饰的痛苦,震得整个空洞都在颤抖,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明非被这哀嚎震得耳膜生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弯下腰,干呕起来。他看见楚子航的身体也晃了一下,但师兄依旧站得笔直,村雨横在身前,刀身上的君焰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橘猫形状的火星在暗青色的空间里,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倔强。
“耶梦加得……”楚子航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看着半龙化的夏弥,黄金瞳里的光剧烈地闪烁着,像是在和某种本能的杀意对抗,“他是你哥哥?”
“嗯……”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轻轻点了头,龙化的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他是芬里厄,我是耶梦加得,我们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他被诅咒困在这里,永远不能离开,我就陪着他呀~”她笑了笑,尖牙上沾着金色的血珠,“我骗了你很久呢,师兄。我接近你,是为了了解屠龙者,是为了……有一天能带着哥哥离开这里。可我后来发现,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你了。”
她转过头,看着芬里厄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软了下来:“哥哥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我能陪着他。他太孤独了,比死亡还要孤独。我本来想,杀了你们,拿到足够的力量,就能解开哥哥身上的诅咒……可我输了,输给那个小丫头的糖霜,也输给……不想伤害你的自己。”
芬里厄似乎听懂了妹妹的话,巨大的头颅蹭了蹭耶梦加得的身体,发出一声更低的哀嚎。那声音里带着对妹妹的依赖,也带着对自由的绝望。
“现在……不用纠结了。”耶梦加得转过头,重新看向楚子航,金色的竖瞳里泛起一丝决绝的、近乎温柔的笑意,“师兄,你是屠龙者,我是龙王,我们本就是宿敌。而且……我不能再让哥哥等了。”
她张开双臂,背后的空气开始扭曲,暗青色的言灵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很快就要笼罩整个空洞。她身上的鳞甲彻底覆盖了全身,原本的人形轮廓开始拉长、膨胀,慢慢向一头青色的巨龙转变。她的声音在最后的时刻,变得飘忽而遥远,却清晰地钻进楚子航和路明非的耳朵里:
“师兄,别难过……能死在你手里,比陪着哥哥在这黑暗里等几千年,要好得多呀~”
“不!”
楚子航爆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痛苦和愤怒。他猛地前冲,村雨上的君焰暴涨,橘猫火星在暗青色的言灵光芒里炸开,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他不想杀她,不想杀这个会笑、会甜、会给他理衣领的女孩,哪怕她是龙王!
但已经晚了。
耶梦加得彻底完成了龙化,青色的龙躯盘旋在芬里厄身边,她仰起头,对着空洞的穹顶,发出一声尖锐的、撕裂灵魂的龙吟。那龙吟里带着对命运的嘲弄,带着对哥哥的不舍,也带着对楚子航最后的一丝温柔。
芬里厄被妹妹的龙吟刺激,巨大的身躯猛地站起,锁链哗啦啦作响,它空洞的金色竖瞳里,第一次燃起了疯狂的怒火——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妹妹!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毁灭性的言灵波动开始酝酿,空气被压缩得发出爆鸣声,整个空洞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路明非吓得瘫软在地,手里的薄脆碎屑撒了一地,像撒了一把破碎的星星。他看着那两头巨大的龙,看着楚子航孤独地站在龙威的中心,看着耶梦加得龙眼里那抹未散的温柔,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口袋里的奥丁面具烫得像烙铁,路鸣泽慵懒又带着一丝怜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哥哥,你看……这就是龙族的悲剧呀。一个被困在黑暗里,一个为了陪他甘愿堕落。现在,你亲爱的师兄要死啦,你那个小妹妹也快赶不过来了……你想好要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楚子航那挺直却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芬里厄口中凝聚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黑光,看着耶梦加得龙躯上那抹属于夏弥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浅蓝裙摆的痕迹。
他攥紧了手心里那颗路白苕给他的珍珠,糖霜的颗粒感硌得他生疼。
然后,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楚子航动了。
在芬里厄那声撕裂灵魂的哀嚎尚未落下,在耶梦加得青色的龙躯彻底舒展的瞬间,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撕开了沉闷的空气。
“君焰!”
低沉的言灵吟诵被爆血的龙威裹挟,化作实质般的炽白洪流,从楚子航口中喷涌而出。他手中的村雨不再是凡铁,刀身上的橘猫火星在刹那间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烈焰狂龙,直扑向半龙化的耶梦加得。
这不是试探,是搏命。
“轰——!”
君焰与耶梦加得周身的岩石鳞甲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高温气浪将地面的碎石瞬间熔化成岩浆,橘猫形状的火光在暗青色的空洞里疯狂跳动,映照着楚子航那双已然化为纯金的瞳孔。
一度爆血!
颈侧的血管如同虬龙般暴起,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凶光,那是龙血在疯狂燃烧。楚子航的黑色风衣在言灵的余波中猎猎作响,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师兄……你果然还是……对我出手了呢。”
耶梦加得的声音在龙化后的胸腔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随即被疯狂掩盖。面对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君焰,她竟不闪不避,青色的龙爪随意一挥,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无数块巨大的岩石凭空凝聚,在她的面前筑起一道厚重的岩墙。
“喀啦啦——”
岩墙在君焰的灼烧下迅速发红、崩裂,但终究是抵消了这致命的一击。
耶梦加得动了。她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倾塌般的沉重感。青色龙躯一扭,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带起的劲风将沿途的岩石碾成齑粉。
楚子航不避不退,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村雨上撩,炽白的刀光划破黑暗,精准地斩在龙尾的鳞甲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空洞。火星四溅,那是龙血合金与混血种利刃的碰撞。耶梦加得的龙尾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疼……师兄,你弄疼我了……”耶梦加得的龙首低垂,金色的竖瞳里竟流露出一丝委屈,就像当初在学院里撒娇时一样。可下一秒,她的利爪已如狂风暴雨般落下,“但你也得付出代价呀!”
爪影覆盖了楚子航所有的闪避空间。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每一爪都蕴含着足以粉碎钢铁的力量。
楚子航将速度催发到极致,黑色的身影在爪影中穿梭,村雨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光幕。刀锋与龙爪不断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仿佛千百个铁匠同时在敲打最坚硬的金属。
橘猫火星与暗金龙血在空中交织,绘出一幅凄厉而壮美的画卷。
一度爆血带来的力量让楚子航勉强能跟上耶梦加得的节奏,但每一次碰撞,他都能感觉到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虎口发麻,内脏如同移位。龙血的反噬开始侵蚀他的神经,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但他眼中的黄金瞳却亮得吓人,死死锁定着那双熟悉的、此刻却充满陌生的金色竖瞳。
“夏弥……”楚子航嘶声低吼,一刀劈开迎面砸来的巨石,身形借力倒飞,在岩壁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醒过来!”
“醒不过来呀,师兄……”耶梦加得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无尽的悲伤,“从我把哥哥带到这里,从我被诅咒缠上的那一刻起,夏弥就已经死啦……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她猛地张开龙口,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周围的碎石、尘埃,甚至光线,都被扯向她的口腔。暗绿色的光芒在其中凝聚,那是毁灭性的言灵——“石化之瞳”的前兆!
楚子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要被抽离,骨骼在嘎吱作响。他咬紧牙关,再次催动君焰,刀身上的橘猫火星猛地一颤,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试图斩断那股吸力。
就在这时,一直瘫软在地的路明非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那颗珍珠,烫得惊人。而远处,芬里厄那空洞的金色瞳孔,正静静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这场战斗,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的悲剧。
楚子航的黑色风衣已被龙血染成暗红,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村雨指向耶梦加得,如同指向命运的审判。
一度爆血,已是极限。但他不能退。
因为他是楚子航,是狮心会的会长,是那个一旦拔刀,就绝不回头的屠龙者。
哪怕,对面是他曾经的学生,他……不想伤害的人。
橘猫爪印在刀柄上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远方某个正在赶来的、软糯的呼唤。但此刻,在这地底深渊,只有刀光与龙影交错,奏响着一曲悲壮的战歌。
楚子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那不是君焰的轰鸣,而是骨骼在龙血激荡下强行重塑的爆响。
“啊啊啊啊——!”
他仰头嘶吼,颈侧的血管彻底炸开,暗金色的血液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纹身。一度爆血带来的极限被强行冲破,二度爆血!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他全身各处传来。肩胛骨向后撕裂,刺破风衣布料,伸出两截惨白的、正在迅速覆盖青色鳞片的骨茬;指节拉长、变尖,指甲化作锋利的黑色龙爪,握得村雨刀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最恐怖的是他的脸,颧骨隆起,吻部微微拉长,原本人类的面容开始向龙类扭曲,唯有那双燃烧着黄金瞳的眼睛,还死死保持着最后的清明——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绝不向龙血妥协的疯狂。
他黑色的风衣被暴涨的肌肉撑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细密龙鳞,与耶梦加得的青色鳞甲交相辉映,在这地底空洞里,竟真的成了双龙对峙的场面。
“师兄……你变得……好丑啊……”
耶梦加得的龙首凑近了些,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楚子航龙化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却又藏着更深的心疼。她伸出一只覆盖着青色岩石的龙爪,指尖轻轻拂过楚子航脸颊上那片刚刚生出的鳞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是……很帅呢。”
话音未落,龙爪猛地握紧!那看似轻柔的一握,却蕴含着足以捏碎花岗岩的力量!
楚子航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用龙爪去格挡,而是任由那五根锋利的岩石尖爪刺入自己肩头的血肉,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青色的岩石纹理滴落,在半空中就被龙威蒸发成血雾。
他只是挥刀。
村雨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刀身上的橘猫火星不再跳跃,而是彻底融入了炽白的君焰之中。二度爆血带来的力量,让这柄原本属于人类的利刃,爆发出了堪比屠龙重器的威能。
“轰——!!!”
这一刀,不再是刀光,而是咆哮的火焰巨兽!橘色的火光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橘猫虚影,张牙舞爪地扑向耶梦加得的龙首,那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带着路白苕权柄气息的、对龙类的绝对压制!
耶梦加得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她感受到了威胁,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被更高位存在压制的恐惧。她不得不松开握着楚子航肩膀的龙爪,巨大的龙躯向后急退,同时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那是能够腐蚀钢铁、石化血肉的“蛇毒”言灵!
“滋滋滋——!”
君焰与毒雾碰撞,爆发出刺鼻的白烟和刺耳的腐蚀声。橘猫虚影在毒雾中哀嚎、消散,但终究是为楚子航的刀锋开辟出了一条通路。
楚子航没有给耶梦加得任何喘息的机会。龙化的身躯让他拥有了恐怖的爆发力,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岩石地面轰然崩裂,身形化作一道红黑交织的残影,瞬间逼近耶梦加得的咽喉。
“夏弥……回来……”
他嘶吼着,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濒死之人的哀求。村雨带着万钧之势,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耶梦加得避无可避。她抬起一只龙爪去挡,另一只龙爪却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探出,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其明亮的暗绿色光芒——那是浓缩到极致的“石化之瞳”!
“铛——!”
村雨重重劈在龙爪上,斩开了数片厚重的青色鳞甲,暗金色的龙血如泉涌出。但与此同时,那点暗绿色的光芒也瞬间击中了楚子航的胸口!
“呃啊——!”
楚子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胸口的皮肤瞬间失去了血色,变成了灰白的岩石质感,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石化言灵,中招了!
但他没有停下。龙化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剧痛反而让他更加疯狂。他任由石化侵蚀半身,握刀的手反而握得更紧,借着下劈的势头,硬生生将村雨又往下压了三寸,刀锋距离耶梦加得的咽喉,只剩不到一指的距离!
橘猫火星在刀刃与龙鳞的摩擦中疯狂炸裂,每一朵火星都像是在灼烧耶梦加得的灵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远在薄脆站的小丫头的气息,正通过这朵朵火星,源源不断地传来,压制着她的龙血,呼唤着她体内属于“夏弥”的那一部分。
“师兄……再近一点……我就能……咬断你的喉咙了呀……”
耶梦加得的龙首微微后仰,避开刀锋,嘴角却勾起一抹凄美的笑。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楚子航那张半人半龙的、狰狞而执着的脸,也倒映着远处芬里厄那双空洞的、流下金色血泪的眼睛。
路明非瘫软在岩石后,看着这场超越了人类理解的战斗。他看见楚子航半边身体已经石化,像一尊正在崩塌的雕像;看见耶梦加得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暗金色的血液将青色的鳞甲染得更加狰狞。他看见橘猫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看见暗绿色的毒雾弥漫,看见那个曾经在校园里笑得一脸甜美的女孩,此刻正以巨龙的姿态,与她唯一的学生,进行着你死我活的厮杀。
口袋里的珍珠烫得几乎要烧穿他的衣服。路鸣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哥哥,看清楚了……这就是混血种的宿命。要么变成怪物,要么被怪物杀死。你亲爱的师兄,他正在变成怪物……而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楚子航没有听到路鸣泽的声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头青色的巨龙,只剩下那句“夏弥,回来”。石化的部分在蔓延,龙化的痛苦在加剧,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定。
因为他是楚子航。
哪怕半身石化,哪怕彻底龙化,只要刀还在手,只要黄金瞳还能燃烧,他就绝不会倒下。
橘猫的火星,在他眼底,最后一次,疯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