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胡同是浸在槐花香里的,连风刮过灰墙的缝隙,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土气。凯撒带着“黑曜石”小队搜了三天,把地铁十号线牡丹园到健德门这六个站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捡到半张被老鼠啃过的旧地铁卡、三串卖糖葫芦大爷落下的竹签,连片龙鳞渣都没见着。
弗罗斯特的短信从意大利追过来,一天三遍,内容从“加快进度”升级到“再找不到龙王你就别回家族了”,最后一条甚至带了加图索家的族徽水印,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凯撒捏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蓝色眼睛里的烦躁快溢出来,却在对上诺诺漫不经心的笑时,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四天傍晚,他们路过南锣鼓巷旁边的一条老胡同,“瑞福祥”婚庆店的红灯笼在风里晃,大红双喜贴满了玻璃窗,老板是个穿藏青对襟褂子的老爷子,摇着蒲扇冲他喊:“金发小伙子!来给媳妇挑喜服啊?你这长相,穿咱家的大红状元袍,保管俊得跟画里的状元郎似的!”
凯撒本来想走,诺诺却拽住了他的袖子。红发姑娘嘴里嚼着橘子味的口香糖,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飘向了橱窗里那套绣着金凤的霞帔:“进去看看呗,反正龙王也找不到,闲着也是闲着。上次你求婚被校董会那帮老东西否了,这次先试试衣服,过过瘾?”
凯撒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卡塞尔的钟楼,他捧着钻戒跟诺诺求婚,弗罗斯特冷着脸说“诺诺的基因里混着危险的龙血,和加图索家的后代结合风险不可控”,昂热在旁边晃着银酒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了然像根针,扎得他骄傲的脊梁发疼。他从来没忘记过诺诺当时抿着嘴笑,说“凯撒,你傻啊,我什么时候在乎过校董会的规矩”的样子。
“试试就试试。”凯撒冷哼一声,抬脚跨进了婚庆店的门槛,暗金色作战服蹭过门口挂的红绸,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立刻捧出一套大红的状元袍,金线绣的蟒纹在灯光下晃眼,状元帽上的宫花颤巍巍的,凯撒皱着眉穿上,本来嫌这衣服臃肿,可抬头看见诺诺倚在试衣镜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那点不耐烦就散了。诺诺被老板按着穿上凤冠霞帔,红发衬着红衣,连耳根都染了点粉,嘴硬道:“什么破衣服,勒得慌。”可指尖却偷偷扯了扯霞帔的流苏,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夏弥在旁边起哄,小虎牙露得明晃晃的:“凯撒哥哥穿红的像新郎官,诺诺姐姐穿红的像新娘子!什么时候办酒席啊?我要吃喜糖,要那种包着橘猫糖霜的!”她晃了晃背包上的青铜小蛇挂件,蛇的眼睛在红绸的反光里闪了下暗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路白苕蹲在门口的石墩上,啃着凯撒刚买的冰糖葫芦,糖衣在她嘴里咔嚓响。她金色的大眼睛扫过那套红得扎眼的喜服,软糯地嘟囔:“红的,像糖衣。”说完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凤冠上的珍珠,指尖沾了点珍珠上的糖霜,塞进嘴里尝了尝,皱了皱鼻子,“没糖霜甜。”然后趁人不注意,偷偷摘了颗最小的珍珠,塞进橘猫书包的夹层里——那是打算给路明非烤薄脆的时候,当糖粒用的。
帕西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弗罗斯特发来的加密短信:【龙王能量信号锁定牡丹园站,立刻行动】。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凯撒试衣服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把短信删了。他知道,这是凯撒少有的、能自己做主的事——哪怕屠龙是家族的任务,娶诺诺是他的人生。
“二位选的日子好!”老板一边给凯撒系状元袍的盘扣,一边笑着说,“明天就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出行,穿这身出门,保管顺顺当当的!”
凯撒刚要点头,一直趴在酒店三楼窗户上啃薯片的芬格尔突然探出头,冲底下喊了一嗓子:“喂!凯撒!你穿那大红袍跟个烤熟的大虾似的!诺诺姐穿红的跟团火似的!你俩拜堂能把龙王吓出来不?”
路明非蹲在芬格尔旁边,手里举着刚烤好的薄脆,闻着风里飘过来的喜糖味,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爱情的魔力。”说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薄脆,特意给路白苕留的那块,多撒了三倍糖霜,金黄的糖粒在夕阳下亮得像碎钻。他想起昨天路白苕软糯地跟他说“哥,我也要穿红的,要糖衣那么红的”,心里有点发酸,指尖蹭了蹭薄脆上的糖霜,小声说:“好,哥给你办,比凯撒的还漂亮。”
就在这时,远处地铁十号线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巨兽在地下翻身的声音。婚庆店门口挂的红灯笼猛地晃了晃,红绸子“啪”地抽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路白苕嘴里的冰糖葫芦“咔嚓”一声咬碎了,她金色的大眼睛望向那个方向,瞳孔里倒映着地铁口涌出来的、带着土腥气的黑风,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石头姐姐……醒了。”
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背包上的青铜小蛇挂件猛地烫了一下,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件,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竖瞳,又迅速恢复成正常的黑色。她抬头看向地铁的方向,风把她的连衣裙吹得猎猎作响,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她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穿这样的红衣,和楚子航站在一起的那天了。
凯撒猛地抬头,蓝色眼睛里的烦躁瞬间被冷意取代,他一把扯下状元帽上的宫花,塞进诺诺手里,沉声道:“走。”
诺诺没说话,只是把宫花插在自己凤冠的缝隙里,红发在风里晃得像团火。帕西已经默默拿出了通讯器,开始调度“黑曜石”小队。夏弥跟在后面,路过路白苕身边时,少女正把书包里的那颗珍珠掏出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又塞了回去,软糯地说:“哥的薄脆,要加这个糖粒。”
夏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背包上的小蛇挂件,烫得更厉害了。
胡同里的槐花香还没散,红绸子还在风里飘,可远处的地底,已经传来了龙王苏醒的低频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