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雨是后半夜停的，空气里飘着槐花香和潮湿的尘土味，混着点地铁十号线从地底翻上来的、铁锈似的土腥气。
楚子航小队坐的民航航班，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没要加图索家族安排的接机，楚子航拦了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直接开去了二环边上的京华饭店。这酒店是建国初期的老牌涉外宾馆，红砖墙，绿琉璃瓦，看着旧，实则是秘党在北京的老据点，前台值班的刘大爷是退休的执行部干事，看见楚子航腰间的村雨，眼皮都没抬，直接把301房的房卡递了过来。
301房在走廊最里头，推开窗就能看见地铁十号线的通风口，黑黢黢的，像张在地底张开的嘴。楚子航把七宗罪的刀匣靠在墙角，黑色匣体上的龙文在晨光里微微蠕动，他伸手摸了摸刀柄上的橘猫爪印，那点温润的金芒，比在芝加哥时亮了些。
芬格尔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靠窗的沙发上，战术背包往地上一扔，二十袋薯片哗啦一声散出来，他撕开一袋，嚼得咔嚓响：“我说楚师弟，好歹是屠龙，能不能别住这么破的地方？这沙发硬得跟我前女友的脸似的——”
“闭嘴。”楚子航没回头，正把北京地铁的线路图铺在桌上，用红笔在十号线牡丹园站画了个圈，那里是猎人网站标注的能量峰值点，“加图索家的人随时会到，越低调越好。”
路明非蹲在角落的插座边，正摆弄卡尔给的便携电热锅。锅体是橘猫形状的，通电后猫耳朵会亮起暖黄的光，他把揉好的薄脆面饼放进去，滋滋的声响立刻冒出来，麦香混着糖霜的甜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他烤得心不在焉，总忍不住往窗外瞟——他知道路白苕在另一拨人那里，隔着十几层楼，却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烤好的第一块薄脆，他特意多撒了三倍糖霜，塞进嘴里，甜得发苦。
“衰仔，你烤的薄脆糊了。”芬格尔伸脚踢了踢他的屁股，“想你妹就想得魂不守舍啊？放心，那小丫头一个眼神就能把凯撒吓尿，谁能欺负她？”
路明非没理他，又烤了一块，用油纸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那是给路白苕留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递到她手里。
两小时后，京华饭店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黑色的车队像条蛰伏的巨蟒，停在饭店门口，清一色的加长宾利，车牌号都是罗马数字，保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站成两排，把整个大堂的阳光都挡去了一半。
凯撒第一个下车，暗金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狄克推多斜挎在身后，狼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脸臭得像刚吞了只苍蝇，显然对家族安排的高调排场极其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抬眼扫了扫饭店陈旧的大堂，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诺诺靠在车门上，嚼着西瓜味的口香糖，红发在风里晃得像团火，她瞥了眼走廊尽头301房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哟，楚子航那家伙还挺会选地方，住这种破酒店，跟他的人一样无趣。”
夏弥挽着凯撒的胳膊，穿着浅蓝的连衣裙，小虎牙露在外面，笑得一脸甜：“凯撒哥哥别生气嘛~住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杀龙王呀~”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上的青铜小蛇挂件，蛇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宝石，在光下一闪而过。
最后下车的是路白苕。帕西撑着把黑伞，替她挡着并不存在的太阳，少女穿着鹅黄色的毛衣，白色毛线帽压着发梢，抱着橘猫书包，慢条斯理地啃着凯撒刚买的冰糖葫芦。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空气里散开。她咬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软糯地嘟囔：“没哥买的好吃。糖衣太厚，山楂不脆。”
凯撒的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毛线帽：“等杀了龙王，哥哥给你买十串，都是你哥烤的那种。”
“不要。”路白苕把脸往书包里埋了埋，“就要哥买的。”
夏弥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随即又灿烂起来，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冰糖葫芦：“白苕妹妹，姐姐帮你拿好不好？”
路白苕往旁边躲了躲，金色的大眼睛扫过夏弥，软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要你拿。石头姐姐的手，凉。”
夏弥的指尖猛地一颤，背包上的青铜小蛇挂件“叮”的一声撞在伞骨上。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好在凯撒没注意到，只当小丫头闹脾气，笑着打圆场：“她怕生，你别介意。”
帕西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301房的门缝——那里正漏出一缕橘猫形状的、细不可查的火星，是楚子航刀鞘上的龙血合金蹭出来的。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准备装在走廊里的微型摄像头收了回来，假装没看见摄像头外壳上被烧出来的、小小的猫爪印。
两拨人的碰面，发生在大堂的电梯口。
楚子航刚下楼拿装备部送过来的炼金补给，穿着黑色的风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村雨用旧报纸包着，夹在腋下。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抬头，刚好撞上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凯撒。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凯撒的蓝色眼睛里有骄傲，有被家族逼迫的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对手的认可。楚子航的黑色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只有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刀柄上的橘猫爪印，那点温润的金芒，在昏暗的大堂里亮得清晰。
谁都没说话。
夏弥站在凯撒身后，看着楚子航，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竖瞳，又迅速恢复成正常的黑色。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属于奥丁的、冰冷的气息，比在芝加哥时更浓了。
路白苕从凯撒身后探出头，金色的大眼睛扫过楚子航，又扫过他腋下的报纸包，软糯地喊了一声：“楚师兄。”
楚子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走了。”凯撒冷声开口，撞开楚子航的肩膀，狄克推多在门框上撞出一声闷响，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诺诺跟在后面，经过楚子航身边的时候，冲他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衰仔在楼上烤薄脆呢，香味飘到我们楼层了，你待会儿上去别被他塞一脸。”
楚子航没回头，只是抱着补给，转身往301房走。路明非正蹲在门口，手里举着刚烤好的薄脆，看见他回来，赶紧递过来：“楚师兄！刚烤的，三倍糖霜！”
楚子航接过，咬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他抬头，看了眼楼上凯撒包下的行政层，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薄脆，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昂热的短信是这时候发过来的，只有四个字：「看好棋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凯撒的手机也震了一下，是弗罗斯特发来的短信：「压过楚子航。」
帕西站在凯撒身后，看着窗外的北京城，灰蓝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地铁十号线的通风口正往外冒着凉丝丝的风。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出路白苕坐在沙发上啃薄脆的身影——少女正把一块薄脆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在手边的橘猫书包上，像是给谁留的。
路白苕抬头，刚好对上帕西的目光，金色的大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一丝近乎神性的漠然。她软糯地咬了一口薄脆，糖霜沾在嘴角，轻声说：“哥，快来了。”
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混着槐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龙王的、冰冷的气息。
京华饭店的钟敲了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