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鬼众的战争

作者:青空之空 更新时间:2026/8/16 13:41:47 字数:6557

源氏重工的顶层,夜色被钢化玻璃过滤成一种病态的蓝。

二十九层之上,那三层不存在于任何电梯按钮上的楼层,此刻灯火通明。辉夜姬的监控探头如同无数只冰冷的复眼,将整栋大厦、乃至整个东京的夜,都收束进那片幽蓝的数据洪流里。蜡杯中的火苗在画厅里静静燃烧,烛光仅能照亮厅堂的一小部分,更多的空间依旧陷在黑暗中。远处朱红鸟居下,橘政宗坐在轮椅上,盖着羊毛薄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得像一泓秋水,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清酒。

源稚生站在他面前。

黑色风衣的肩头还带着东京湾海风留下的咸腥,袖口处那道被源稚生砍断缆绳时迸溅的、属于他自己的血痂,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硬块。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鞘里的蜘蛛切,冷冽,沉默,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杀机。

"局长,"橘政宗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汇报。"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海水的冷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须弥座平台确认,卡塞尔三人组,路明非、凯撒、楚子航,在'炽阳'引爆后,因尸守群上浮、安全索断裂,沉入八千米海沟。生还概率,低于百分之一。蛇岐八家执行局全程观礼,未施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执行局局长的冷硬:"按照原计划,'龙渊计划'第一阶段完成。圣骸容器已毁,尸守群失去统御,上浮东京湾,由火组与水警船清剿。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橘政宗那稀疏的银灰色后脑:"我不理解。为什么放弃他们?"

画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蜡杯中火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橘政宗缓缓转过轮椅。那张慈祥的老者面孔,在烛光里半明半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倒映着源稚生那双冷峻的、带着困惑与质疑的瞳孔。

"稚生,"橘政宗轻声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长辈式的、近乎怜悯的温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那个躲在山里、连砍鬼都会发抖的少年,到今天站在须弥座上、亲手切断缆绳的执行局局长。你做的很好。"

"但你不理解。"橘政宗端起清酒,轻品了一口,"你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要放弃卡塞尔的贵宾。为什么不救路明非。为什么……要让那个S级,沉进八千米的海沟。"

源稚生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风衣下的拳头,指节泛白。

橘政宗将酒杯轻轻放在矮几上。他抬起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属于"慈祥老者"的、锐利如猛虎的光芒。

"稚生,你知道蛇岐八家的诅咒吗?"

源稚生瞳孔微缩:"血统的诅咒。皇血极易堕落为死侍,鬼会遭到家族的迫害和监视。少数逃离的鬼,组成了猛鬼众。"

"不只是血统。"橘政宗缓缓道,"是暴力。是宿命。是千百年来,我们这些流淌着白王之血的混血种,被困在这座岛国上,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互相堕落的……永恒轮回。"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画厅四周那些浮世绘屏风——上面绘制着八岐大蛇、天照大神、须佐之男,所有与日本神话相关的图腾。

"蛇岐八家的血统,是由白王直接污染而来的。不像黑王血裔,通过一代代混血逐渐稳定血统。我们……极其容易堕落为死侍。鬼,会遭到家族的迫害和监视。少数逃离的鬼,组成了猛鬼众。"

"猛鬼众想要找到神葬所,复活白王,得到白王的恩赐,将自己进化为纯血龙类。他们是我们自己的影子,是我们不愿承认的、丑陋的那一半。"

橘政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跨越了七十余年、沉淀了无数阴谋与血腥的厚重感。

"我当了十年的大家长。十年里,我看着蛇岐八家在黑道中与猛鬼众互相倾轧,看着执行局的孩子们一个个变成鬼,看着家族的老人们一个个在血统诅咒中发疯。我一直在想……怎么终结这个诅咒。"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源稚生:

"人性中就有暴力的一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暴力。想要控制暴力,就需要掌握更大的暴力。想要终结暴力……"

橘政宗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就得先成为最大的暴力。"

源稚生悚然,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卡塞尔学院,是我们的母巢,也是我们的枷锁。"橘政宗继续道,"昂热校长用'合作'的名义,将日本分部绑在卡塞尔的战车上。我们提供血脉、提供情报、提供牺牲,而他们……提供'庇护'。但庇护的背后,是控制。是让我们永远活在'分支机构'的阴影里。"

"而路明非……"橘政宗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那个S级。他是钥匙。是锚。是白王圣骸选择的'容器之伴'。如果他活着回来,昂热会利用他,卡塞尔会利用他,而蛇岐八家……永远只能当配角。"

"所以,我让他沉进海里。"橘政宗的声音冷了下来,"让卡塞尔以为我们背叛了,让昂热亲自来日本收债。而我们……趁着这股混乱,借着'龙渊计划'的掩护,对猛鬼众发起总攻。"

源稚生猛地抬头:"总攻?"

"是的。"橘政宗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猛鬼众是我们自己的影子。只要他们还存在,蛇岐八家的血统诅咒就永远无法终结。白王的血,会一直诱惑着我们的后代,让他们堕落为鬼,让他们互相杀戮。"

"我想要终结这个诅咒。"橘政宗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属于信仰般的炽热,"我想要重振蛇岐八家。不是作为卡塞尔的日本分部,不是作为黑道的本家,而是作为……真正的、掌控了白王遗产的……神之国度。"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两件事。"

橘政宗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消灭猛鬼众。让日本黑道只有一个主宰,那就是蛇岐八家。让蛇岐八家的暴力,凌驾在所有暴力之上,最终……终结所有的暴力。"

"第二,获取圣骸。路明非炸碎了神葬所的容器,但圣骸的核心——白王的那块骨头——还在红井深处。我们需要它。不是为了复活白王,是为了……掌控它。"

橘政宗死死盯着源稚生,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是七十年来深埋的、属于赫尔佐格的野心与疯狂:

"稚生,你是我选中的皇。是蛇岐八家新一代的大家长。我要你做的,不是去救一个卡塞尔的S级。我要你做的,是拿起蜘蛛切,砍断所有束缚我们的锁链。"

"对猛鬼众,发起侵袭。"

"横扫大阪。踏平极乐馆。让那些效忠王将的帮派,在蛇岐八家的暴力下土崩瓦解。"

"让日本黑道……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就是……蛇岐八家的声音。"

画厅里,烛火无风自动。

源稚生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的脑海里,闪过路明非那张在剑道场上、因为橘猫被划破而暴怒的脸。闪过凯撒那双冰蓝色的、带着天然优越感的眼睛。闪过楚子航那把藏在和服下、却依旧杀气凛冽的村雨。

他们是被他亲自接来日本的贵宾。是被他亲自送上须弥座平台的"合作者"。是他,在缆绳断裂的那一刻,亲手放弃了他们。

"他们……真的沉下去了。"源稚生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不可察的颤抖,"路明非那个衰仔……他袖口的橘猫,被我划破了。"

"我知道。"橘政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稚生,你是执行局局长。你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你的第一重身份,不是'接待者',是'斩鬼人'。"

"斩鬼人,就不该有犹豫。"

源稚生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风衣下那道枪伤——那是几天前在郊外,被"鬼"的子弹擦出来的。血痂刺痛着他的皮肤,提醒着他,自己也是个混血种,也是个随时可能堕落的"鬼"。

他想起橘政宗那句话:"想要终结暴力,就得先成为最大的暴力。"

他想起蛇岐八家千百年的宿命:皇血极易堕落为死侍,鬼会遭到家族的迫害和监视,少数逃离的鬼组成了猛鬼众。

他想起自己17岁那年,斩杀的第一个鬼,就是他的弟弟。

那道阴影,至今未散。

"……是。"源稚生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那点困惑与挣扎,逐渐被一种冷硬的、属于执行局局长的决绝所取代,"我即刻发动对猛鬼众的侵袭。"

橘政宗笑了。那笑容慈祥得像祖父看着孙辈终于懂事,但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兴奋。

"好。"他轻声道,"稚生,去吧。让整个日本黑道……都记住你的名字。"

源稚生独自站在源氏重工顶层的落地窗前。

东京的夜色在玻璃的另一侧铺展开来,霓虹的光像一片永不干涸的星海。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清酒,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片光海,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他的思绪——像一杯被搅动了太久的水——正缓缓地、缓缓地沉淀到某个极深极极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做鹿取。

许多年前。日本深山。鹿取小镇。

那里没有霓虹,没有高楼,没有源氏重工,没有蛇岐八家的八姓家徽。只有一座小小的神社,一片竹林,一条穿过镇子的小溪,和一间——漏雨的、属于山民的——破屋子。

他和稚女被寄养在那户山民家里。养父酗酒,因为没有收到抚养费,所以对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孩子不好。挨饿是常事,被打也不少见。源稚生那时还小,但他已经学会了把食物省下来,塞进弟弟的手里。

"哥哥,你不饿吗?"稚女问他。那个孩子——纤细、敏感、爱哭——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哥哥一个人。

"不饿。"源稚生说。其实饿。但他看着弟弟那双干净的、像是盛着整条银河的眼睛,就说不饿。

他们在鹿取神社里学习。镇上的男孩轮流去,宫司说,学得好的孩子将来可以当下一任宫司。稚女学什么都很快——神社里的礼仪和舞蹈,他看一遍就都记住了。宫司很看重他,说这孩子适合当下一任宫司。

源稚生那时想:等弟弟当了宫司,他就在神社里当个护卫,或者去镇上找个活计。兄弟俩就这样在鹿取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们还曾为了看狮子座流星雨而省下梅子饭,等到天黑、等到下雨,终究没有等到流星雨。后来他们的人生里或许还会有流星雨,却再没有一起去看的机会了。

最让他记得的,是那架直升机。

稚女生日快到了。源稚生没有钱——他什么都没有。但他想给弟弟一份礼物。一份——配得上这个世界的、最了不起的礼物。

他想方设法地学会了驾驶。他搞到了机库的钥匙。他偷了一架轻型直升机——

在那个生日的傍晚,他把弟弟带上了山。然后他启动了那架直升机。

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撕裂了鹿取的寂静。直升机摇摇晃晃地升空,飞过竹林,飞过小溪,飞过那座小小的神社。稚女趴在舷窗上,看着脚下那个他们生活了多年的、微小得像玩具一样的世界,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整条银河。

"生日快乐。"源稚生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英雄。他盯着弟弟的眼睛,希望他露出欢喜的神情来。

稚女无声地流下泪来。

源稚生吃惊地问:"你不喜欢么?"

"不,我很喜欢。"稚女说。"——可是最好的日子过完就没有了啊。"

当年他觉得弟弟真是蠢得不可理喻。如今想来——那个蠢弟弟的话——竟然应验了。

每个人的福气都是有限的。最好的日子过完就没有了。今夜之后他们再无欢乐。

十七岁。雨夜。地下室。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看见弟弟的笑容。

稚女吃了王将给的进化药,血统失控,变成了鬼。鹿取小镇接连有少女失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源稚生作为执行局最年轻的干部,接下了这个案子。

他握着蜘蛛切,走进了那间地下室。

他看见了他的弟弟。那个孩子穿着行凶时的绯绔,赤裸着上身,身上淋漓的鲜血像是某种狰狞的图腾。他在储藏室深处歌唱,歌声寂寥舒缓,他在模仿女孩的神情举止,那么认真,就像是没有沾染尘世污坊的赤子。

然后——稚女猛地惊醒。狰狞的黄金瞳看向源稚生所在的方向,面容如同一个将要搏人而噬的恶鬼。

但在看清源稚生的瞬间——他像是将要从一场古怪的梦中醒来那样,脸上的神情迅速地变化,一时如同恶鬼,一时如同稚子。

最终——稚子的一面战胜了恶鬼的一面。

他笑了起来。很惊喜。流露出源稚生最熟悉的眼神。

他走向源稚生。然后小跑起来。他张开双臂。他说——

"哥哥,你回来啦。"

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

源稚生的蜘蛛切——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一边流泪,一边旋转刀柄,将弟弟的心脏绞碎。他看着弟弟小跑着向他张开的双臂——在半空中僵住——然后重重地垂落下去。

那个小跑的动作。那个张开的双臂。那句没说完的"哥哥你回来啦"——

定格在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直到最后一刻稚女都不相信他会杀他。这个恶鬼——从未把他看作要猎杀的目标。他从黑暗里向哥哥走来,浑身是血,脸上也是血,小跑着,张开双臂——

欢迎他回家。

"可是他死了。"

很多年后,源稚生坐在橘政宗面前,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鹿取神社,更明显的是一架轻型直升机,两个男孩并肩靠在直升机上,穿着麻布缝制的白色狩衣。

"是啊,本来他很看好稚女当下一任宫司的。可是稚女死了,所以就没有人继承鹿取神社了。"源稚生轻声说。"我也觉得稚女很适合当宫司,他学什么都很快。神社里的舞蹈和礼仪,他看一遍就都记住了。可是他死了。"

他连续说了两次"可是他死了",自己都没有觉察。

没有人知道源稚生有个弟弟。除了橘政宗。有时候源稚生也会跟夜叉、乌鸦他们讲起自己小时候在山里上学的事情,除了刻意不提小镇的名字,他还会自然而然地省掉一个人——在他的故事里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从山里来到东京,最后成为日本黑道中最大的权力者。

那个名叫源稚女的弟弟——被他从自己的往事里抹掉了。

只剩下这张藏在钱夹深处的照片。只有这张照片能证明那个男孩存在过。

源稚生站在落地窗前。金色的瞳孔里,那片东京的霓虹光海——缓缓地、缓缓地——化作了一片深山的、鹿取小镇的、漏雨的破屋子里的、微弱的烛火。

他抬起手,从怀中取出那只旧了的钱包。翻开。最里层的透明夹层里——那张照片还在。

两个男孩并肩靠在直升机上。穿着麻布缝制的白色狩衣。鹿取神社在背后,竹影婆娑。

左边的男孩——眼神坚毅,嘴角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不自知的骄傲。右边的男孩——眉清目秀,偏阴柔,金色的瞳孔里盛着整条银河。他看着镜头,笑得无声无息。

"哥哥,你回来啦。"

源稚生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弟弟的脸。他的指尖在照片的纹理上缓缓移动,像在触摸一个——已经逝去了十年、却从未真正离开过的——灵魂。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

他的金色的瞳孔里——那层永远冰冷的光——缓缓地、缓缓地——化开了一个极淡的、极静的、近乎释然的弧度。

"……稚女。"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像鹿取小镇那个雨夜里的、地下室深处的、少年时代的——最后一声叹息。

"……最好的日子过完就没有了。"

"……但那是最好的日子。"

他合上钱包。把它放回怀中。

然后他转过身,金色的瞳孔重新恢复了那层永远的、冰冷的、属于蛇岐八家大家长的光。

他走出了办公室。

在那个无尽的、17岁的、地下室里的噩梦中,弟弟小跑着向他张开双臂,说:

"哥哥,你回来啦。"

而这一次——

他终于——听见了。

源稚生转身,大步走出画厅。

风衣的下摆在走廊里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走过浮世绘屏风,走过朱红鸟居,走进电梯。辉夜姬的电子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令者:源稚生。执行者:辉夜姬。命令有效。"

"执行局全员集合。目标:猛鬼众。大阪地区,极乐馆。"

"是。"

电梯门合拢。源氏重工顶层,重新陷入烛火摇曳的寂静。

橘政宗独自坐在轮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清酒,遥向远方,轻轻一举。

"为了……终结诅咒。"

他饮尽杯中酒。

而在大厦之外的东京夜空下,黑色的悍马一辆接一辆地驶出源氏重工的地下车库。车灯刺破夜色,像一支支出鞘的利剑。

源稚生坐在领头那辆悍马的副驾驶上,纯白领带在胸前微微晃动——那是执行局干部对死者的哀悼,也是对他们即将亲手制造的死亡的宣告。

乌鸦从后车跳下来,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疾步来到源稚生背后:"局长,执行局干部已就位。夜叉带队从南线扫荡,我跟着你从中线切入。名单上效忠猛鬼众的帮会共214个,涉及八家。我们抓到了17个,还缺3个。本集播放完毕……不,我是说,名单上缺席的三个名字分别是:王将、龙王、龙马。"

源稚生接过一份名单,看了一眼。没有打勾的三个名字,墨迹犹新:

王将。龙王。龙马樱井小暮。

"王将和龙王……暂时找不到。"源稚生冷冷道,"但龙马樱井小暮,在极乐馆。"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大阪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城市灯火璀璨,却即将迎来一场血色风暴。

"极乐馆是猛鬼众最大的现金来源。烧掉极乐馆,他们的残余势力也无法挣扎了。"源稚生一字一顿,"鹰,通知火组,准备燃烧瓶。夜叉从南线包抄。我亲自……去极乐馆。"

"是!"乌鸦立正,转身离去。

源稚生推开车门,站在源氏重工门前的台阶上。夜风卷起他的风衣下摆,冰冷如刀。

他摸了摸腰间的蜘蛛切。

那一刻,他脑海里再次闪过路明非那张衰仔的脸,闪过那枚被划破的橘猫爪印。

但很快,那张脸,被橘政宗的话语覆盖:

"想要终结暴力,就得先成为最大的暴力。"

"蛇岐八家,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洗。"

源稚生拔刀。

蜘蛛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执行局,"他低声下令,声音传遍每一个执行局干部的耳机,"对猛鬼众,发起总攻。"

"横扫大阪。"

"踏平极乐馆。"

"日本黑道……从今夜起,只剩一个本家。"

黑色的悍马车队,如同出笼的猛虎,咆哮着驶入东京的夜色。

而在源氏重工顶层的画厅里,橘政宗独自坐在轮椅上,听着远处渐渐响起的警笛与引擎声,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稚生,"他对着空荡荡的画厅,轻声自语,"去砍断那些锁链吧。等你回来的时候……蛇岐八家,就不再是卡塞尔的日本分部了。"

"而是……新的'神之国度'。"

"而路明非那个S级……如果他命大,从海底爬了上来……"

橘政宗的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

"……那他,就会亲眼目睹,一个崭新的、属于蛇岐八家的……东京。"

画厅外,东京的夜风卷着樱花雨,粉白的花瓣粘在冰冷的玻璃上,像一个个小小的、褪色的爪印。

而极乐馆的方向,第一道火光,已经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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