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不是通过诺玛,不是通过卡塞尔学院的加密频道,不是通过任何正规的情报渠道。是通过他自己在蛇岐八家内部网络上留的一个后门——那是他三个月前,在入侵日本分部数据库的时候顺手种的,像是黑暗里的一只眼睛,静静地、隐蔽地、不吃不喝地,盯着那片他从未真正信任过的网络。
那是凌晨时分。芬格尔正躺在高天原后台的折叠床上,右腿的石膏拆了一半,绷带松松垮垮地缠在膝盖上,泡面头炸得像被雷劈过的鸟窝。他睡不着。不是因为腿疼——虽然疼,但那种疼他已经习惯了,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他留级多年赚来的勋章。他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 antsy 的、近乎预感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东京的夜色里,悄悄地、不可逆转地,发生。
他的笔记本电脑搁在肚皮上,屏幕的蓝光映着他那张胡茬凌乱的脸。屏幕上跑着一串绿色的代码,那是诺玛在后台帮他维护的、对蛇岐八家内部网络的监控脚本。突然,脚本跳了一下。
一条红色的警报。
【悬赏令·紧急】
目标:上杉绘梨衣
当前位置:惠比寿花园 Chateau Joel Robuchon,城堡厅,靠窗座位
悬赏金额:一亿日元(活体捕获)
发布人:橘政宗
备注:不计后果。所有蛇岐八家旗下帮会,立即前往目标地点。第一个捕获者,赏金翻倍。
芬格尔的泡面头,猛地炸开了。
他猛地坐起来,石膏断裂处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根本没感觉到。他的灰蓝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Chateau Joel Robuchon。
城堡厅。靠窗座位。
一亿日元。
活体捕获。
"操。"他吐出这一个字。
然后他像疯了一样,一把掀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狂敲。代码刷屏,指令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他要通过这个后门,反向追踪这条悬赏令的发布路径,要确认消息源的真实性,要获取Chateau Joel Robuchon周边的监控快照,要——
然后他看到了。
餐厅内部的监控画面,被某个好心的、隶属于蛇岐八家的黑客,同步推送到了内部网络上。画面有点模糊,但足够清晰——
城堡厅。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绒连衣裙的女孩,栗棕色短发,珍珠白的发带。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小本子。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
芬格尔放大画面。
路明非。
是路明非。
他穿着一套明显是别人给他的、但尺寸分毫不差的黑色定制西装,袖口那枚加图索家的纯金袖扣在餐厅的水晶吊灯下泛着冷光。他的面前,摆着一杯Dom Pérignon粉红香槟。他的手里——
芬格尔放大,再放大。
昆古尼尔。
那柄枯枝般的枪,横在路明非的膝上。暗金色的纹路,在Chateau Joel Robuchon的水晶吊灯下,缓缓地、有节奏地,亮着。
芬格尔的心脏,猛地一缩。
"……路明非你个狗日的,"他咬着牙,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你又被包围了。"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从折叠床上滚下来。石膏断裂处传来剧痛,他单腿蹦了一下,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木拐杖——那是他从高天原后台的道具间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个牛郎以前用的道具,但此刻,它是他的武器,是他的第三条腿,是他冲向战场的最后凭仗。
"恺撒!楚子航!诺诺!"他咆哮着,声音在高天原的后台里回荡,"都他妈起来!行动!"
恺撒是从一场浅眠中惊醒的。
他躺在化妆椅上,冰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开。墨镜被他压在胸口,徕卡相机搁在旁边的道具箱上。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做出了反应——那是加图索家继承人的本能,是执行部部长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对"危险"二字的生理性警觉。
芬格尔的咆哮,从高天原的后台深处传来:"恺撒!行动!Chateau Joel Robuchon!一亿日元悬赏!路明非被包围了!"
恺撒的冰蓝色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抓起墨镜戴上,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走到道具箱前,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他的装备:两把格洛克GLOCK 17,挂在腋下枪套里;一把狄克推多,藏在风衣内侧的刀鞘里;还有几颗高爆手雷,别在腰间。
他穿戴整齐,只用了不到十秒。
然后他转身,看向角落里——
楚子航已经站起来了。
他站在阴影里,黑框眼镜后的金色瞳孔,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刀。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乌兹冲锋枪——以色列IMI公司的军工级产品,9mm口径,30发长弹匣,定制为可切换帕拉贝鲁姆弹、弗里嘉麻醉弹、钨合金动能弹的全能武器。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童子切的刀鞘。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恺撒,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高天原后台昏黄的灯光。
恺撒点了点头:"残编集合。三分钟内,楼下集合。"
"诺诺呢?"楚子航的声音很平。
"她在二楼安全屋,守着第二特遣队的伤员。"恺撒推了推墨镜,"这次不带伤员。只带能打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
恺撒转身,大步走向后台的出口。楚子航紧随其后。
芬格尔一瘸一拐地跟上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车!车在哪?"
"地下车库。三辆丰田陆地巡洋舰,一辆本田幼兽摩托车。"恺撒的声音冷得像冰,"楚子航,你带一队,走陆地巡洋舰A,从北面切进惠比寿。我带一队,走陆地巡洋舰B,从南面。芬格尔,你坐摩托车,走西面——你腿断了,但你的键盘能黑掉Chateau Joel Robuchon周边的交通信号灯,给我们开路。"
芬格尔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操,终于他妈的有点意思了。"
第二特遣队的残编,是从高天原后台的各个角落里,一个个爬出来的。
他们不是一支完整的队伍了。他们是——
从曼波网吧血战里活下来的、三个卡塞尔执行部的专员,身上还缠着绷带,但手里的枪已经上膛。
从高天原牛郎生涯里被恺撒硬拉出来的、五个执行部预备役,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二岁,但每个人手里都有至少一条人命。
从源氏重工死侍潮里杀出来的、两个狮心会成员,浑身是伤,但眼神比刀还利。
一共——十个人。加上恺撒、楚子航、芬格尔,一共十三个人。
十三个人。对抗整个东京黑道。
但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十三个人。
楚子航站在队伍最前面。他金色瞳孔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切入每个人的耳膜:"恺撒组长,我,芬格尔师兄。目标:Chateau Joel Robuchon。路明非被困。绘梨衣在被捕获边缘。"
他顿了顿:"一亿日元悬赏。活体捕获。蛇岐八家旗下所有帮会,都在去的路上。"
"我们——"他抬起乌兹冲锋枪,30发长弹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要赶在他们之前。"
队伍里没有声音。没有欢呼。没有咆哮。只有十把枪,同时上膛的"咔嗒"声。
那是最美的音乐。
凌晨的东京,下着小雨。
细密的雨丝从夜空中飘下来,打在高天原后巷的石板路上,打出细小的水花。霓虹灯的光在雨幕里晕染开来,把整条街染成了紫红色。
三辆丰田陆地巡洋舰,从地下车库的出口,一辆接一辆地,驶了出来。
恺撒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座上。冰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旁边的副驾上,坐着楚子航。楚子航的黑框眼镜上反着雨刷器的光,金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第二辆车,坐着五个执行部预备役。第三辆车,坐着三个执行部专员和两个狮心会成员。
芬格尔骑着那辆本田幼兽摩托车,一瘸一拐地,冲在了车队的最前面。他的泡面头在雨夜里炸开,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他正在用他那台笔记本,接入东京的交通控制系统,准备在关键路口,给他们强行绿灯。
"诺玛,"恺撒按下车载通讯键,声音冷得像冰,"给我们开一条路。"
耳机里,诺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AI的、近乎人性的急促:"恺撒组长,东京的交通控制系统已经被蛇岐八家部分接管。我正在反向入侵。预计——三十秒内,给你们开通从高天原到惠比寿的最优路径。"
"快点。"恺撒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踩下了油门。
陆地巡洋舰的引擎,在雨夜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咆哮。
东京的雨夜,被这三辆陆地巡洋舰,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血路。
恺撒的车冲在最前面。雨刷器疯狂地摆动,但挡风玻璃上还是迅速结满了水珠。霓虹灯的光在雨幕里拉出一道道紫红色的光线,像是这个城市流出的血。
楚子航坐在副驾上,乌兹冲锋枪横在膝上。他金色瞳孔看着窗外——东京的街道在凌晨时分本该空旷,但此刻,他看到了——
黑压压的摩托车队。
从横街里冲出来的,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他们骑着哈雷、宝马、川崎,引擎的轰鸣声在雨夜里像是成群的野兽在咆哮。他们腰间鼓鼓囊囊——那是枪,那是刀,那是蛇岐八家旗下最凶残的黑帮分子,被一亿日元的赏金,从东京的每一个角落里,硬生生地,召唤了出来。
"恺撒,"楚子航的声音很平,"左前方,三百米,黑帮摩托队,数量超过二十。"
恺撒的冰蓝色瞳孔,在墨镜后,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按下车载通讯键:"全队注意。目标地点周边,蛇岐八家黑帮正在集结。预计数量:超过两百人。装备:轻武器,冷兵器,可能携带 explosives。我们必须在他们形成包围圈之前,到达Chateau Joel Robuchon。"
"芬格尔,"他转向通讯频道里那个骑着摩托车的、一瘸一拐的身影,"交通灯控制得怎么样了?"
芬格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雨夜里的喘息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妈的蛇岐八家!他们居然敢黑东京的交通系统!老子的键盘可不是吃素的!北面三条主干道,我已经全部锁死红灯——那些黑帮摩托队,至少要被堵十分钟!"
"够用了。"恺撒踩下油门,陆地巡洋舰在雨夜里,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咆哮着冲向了下一个路口。
楚子航的金色瞳孔,在挡风玻璃的反光里,亮得吓人。
他看着窗外那些黑压压的摩托队,看着那些被一亿日元驱使着的、疯狂的、不要命的黑帮分子。他想起在曼波网吧的那场血战,想起在源氏重工的死侍潮,想起在极渊八千米深海里的那次爆炸。
他这一生,似乎永远在奔赴某场战斗。从仕兰高中那个雨夜开始,从他父亲楚天骄消失的那个雨夜开始,从他第一次爆血、第一次拔出村雨的那个雨夜开始——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奔赴。
而这一次,他奔赴的,是路明非。
那个衰仔。那个S级。那个被全学院嘲笑的、只会躲在妹妹背后的、爱碎碎念的、爱哭穷的、爱偷懒的——
兄弟。
楚子航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那把乌兹冲锋枪。30发长弹匣。9mm帕拉贝鲁姆弹。如果不够,还有钨合金动能弹——那种弹头,能穿透普通龙类的鳞甲。
但这一次,他要穿透的,不是龙类。
是人。
是被一亿日元驱使着的、疯狂的、不要命的、他曾经的盟友——蛇岐八家的黑帮分子。
楚子航的金色瞳孔,缓缓地,亮到了极致。
"恺撒,"他轻声说,"加速。"
恺撒没有回答。但他踩油门的脚,又加重了一分。
陆地巡洋舰的引擎,在雨夜里,咆哮得像是濒临极限的野兽。
芬格尔骑着那辆本田幼兽,在车队的最前方,像一个一瘸一拐的、疯狂的、濒临报废的先锋官。
他的泡面头在雨夜里炸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混着汗水。他的右腿石膏早已断裂,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作痛,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灰蓝色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是东京的交通地图,是蛇岐八家内部网络的监控画面,是Chateau Joel Robuchon周边的实时卫星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城堡厅里,靠窗的位置。
他看到了路明非。看到了绘梨衣。看到了昆古尼尔。看到了那些正在涌入餐厅的、黑压压的、蛇岐八家的黑帮分子。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
"路明非你个狗日的,"他咬着牙,在雨夜里咆哮,"你给我撑住!师兄我——来——了!"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然后他拧动摩托车的油门,幼兽的引擎在雨夜里发出一声尖啸,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咆哮。
他冲在车队的最前面,像一个——赴死的骑士。
雨夜的东京,被这三辆陆地巡洋舰和那辆摩托车,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血路。
霓虹灯的光在雨幕里晕染,像是这个城市流出的血。远处的东京塔,在雨夜里亮着孤独的红白光。更远处,惠比寿的方向,隐约传来了警笛声、摩托轰鸣声、还有——
枪声。
恺撒的冰蓝色瞳孔,在墨镜后,猛地收缩。
他踩下了油门,到底。
陆地巡洋舰的引擎,咆哮着,冲入了通往惠比寿的高速。
楚子航坐在副驾上,乌兹冲锋枪已经端在了手里。金色瞳孔里,映着前方雨夜里,那片正在升起的、血色的硝烟。
芬格尔的摩托车,冲在最前面,像一个疯狂的、一瘸一拐的、赴死的先锋官。
而在他们身后,第二辆、第三辆陆地巡洋舰里,十双眼睛,十把上膛的枪,十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伤痕累累的、但依旧锋利的——
卡塞尔的执行者。
他们奔赴的,不是一场战斗。
他们奔赴的,是一个兄弟。
一个衰仔。
一个——举起昆古尼尔,对着全世界说"不退"的——兄弟。
雨,更大了。
东京的夜,在雨幕里,被鲜血,一寸一寸地,染红。
而惠比寿的方向,枪声,正密。
但他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