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贴脸即是正义?!薇可的入队试炼!

作者:mikutin 更新时间:2026/7/30 15:26:58 字数:10663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屋屋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

光斑正好落在悠树的眼皮上,像是某种来自异世界的闹钟,坚持不懈地催促他醒来。

悠树皱着眉翻了个身,身下的简易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缝——那是昨晚瑟蕾斯塔预言"今夜屋顶绝对稳固"之后,半夜突然掉下来的树枝砸出来的纪念品。

(......那个女人的嘴,真是比魔王的诅咒还灵验。)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生怕惊醒另外两张床上的室友。

左侧的床铺上,露丝正抱着枕头睡得昏天黑地。金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像是一团打翻的蜂蜜。

她嘴角挂着晶莹的液体,时不时咂咂嘴,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梦话:

[......区区凡人......竟敢质疑本女神的早餐标准......金盘子......必须是纯金的......]

悠树面无表情地扯过床尾的薄毯,盖住了她的脸。

(睡相真差。完全看不出是掌管转世的女神。)

他转过头,看向右侧的床铺。瑟蕾斯塔的睡姿堪称艺术品。

她仰面平躺,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铺在枕边,连褶皱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星型吊坠端端正正地摆在枕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悠树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具被精心安葬了上百年的尸体。

(......这家伙连睡觉都在占卜吗?)

悠树无声地叹了口气,套上外套,推门走出木屋。

后院的空间不大,角落里有一口老井,井沿上爬满了青苔。

悠树打了盆凉水,掬水拍了拍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清晨的奈皮奥斯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远处传来面包房开门的声音和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城墙外的森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听起来意外地祥和。

(昨天......是薇可加入的第一天。)

悠树靠在井沿上,望着天边逐渐亮起的朝霞,开始在脑中整理队伍的现状。

一个除了脑子之外一无是处的穿越者——他自己。

一个除了脑子之外什么都有但就是没脑子的女神——露丝。

一个除了脑子之外什么都算得准但说出口就必定反着来的预言剑士——瑟蕾斯塔。

以及昨天刚加入的,脑子很热血但战斗方式完全违背职业常识的贴脸弓箭手——薇可。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阵容。)

悠树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但是,至少薇可能打。虽然战斗方式离谱,但她的近战反应速度和那股冲劲是货真价实的。比起我们三个......嗯,两个半残废加一个毒奶,已经是巨大的战力提升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脸颊。

(今天要去拜访薇可的父母。十五岁的少女要跟着陌生男人——虽然我也是未成年——跑去讨伐魔王,这种事如果不征得监护人同意,别说和谐了,直接就变成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犯罪剧情了。)

悠树转身走向木屋角落的简易炉灶。

布雷家的后院虽然提供了住所,但食物还得自己解决。

他从怀里摸出昨天剩下的半块黑面包,又翻出从森林里顺手摘来的几颗野果,开始准备早餐。

...........................................................................……………

[......好香。]

露丝的鼻子先于她的意识醒了过来。

她像只寻食的幼犬,闭着眼睛从床上坐起,金发翘得乱七八糟,脑袋上还粘着一片昨晚落在枕头上的树叶。

[悠树......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烤面包片。以及,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呜......本女神的睡颜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是是是,神圣到流口水。]

瑟蕾斯塔准时睁开了眼——说是准时,是因为她每天都是在太阳升到某个特定角度时自然醒来,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她优雅地坐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睡乱的长发,然后将星坠挂回颈间,最后才将目光投向悠树手中的早餐。

[早安,各位。今天的星象显示——]

[停。]

悠树头也不抬,将烤好的面包片分成三份,[在吃早餐的时候,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星象、预言、或者命运的话题。

尤其是从瑟蕾斯塔你嘴里说出来的。]

瑟蕾斯塔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知性而温和的微笑:

[但是,星辰告诉我,今天的早餐会——]

[会很好吃,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祝福。]

悠树把最大份的面包塞进她嘴里。

露丝已经抓起自己的那份,大口啃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唔唔......说起来,薇可那家伙去哪了?]

[她说要回家拿换洗衣物和备用箭矢,今早回来。]

悠树咬了一口面包,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去拜访她的父母。][欸?为什么?]

露丝眨眨碧绿的大眼睛,

[直接让她加入不就行了?本女神看中的人,还需要凡人的许可吗?]

悠树放下面包,叹了口气。

[露丝,这里是人间,不是神域。十五岁在法律上属于未成年人,父母拥有监护权。如果薇可的父母不同意她加入队伍,我们强行带走她,那就是诱拐未成年少女,会被全镇通缉的。]

[诱拐......听起来好可怕。]

露丝缩了缩脖子。

[而且,]

悠树看向窗外,

[如果她的家人不支持她,她就算跟我们一起走,心里也会留下疙瘩。队伍需要的是心甘情愿、没有后顾之忧的同伴,不是离家出走的问题儿童。]

瑟蕾斯塔咽下嘴里的面包,轻轻点头:

[悠树说得对。亲情的羁绊是命运中最坚韧的丝线,强行斩断只会带来反噬。]

[......虽然你的比喻很绕,但结论没错。]

就在这时,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我回来啦!]

薇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橙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冒险者服饰——虽然同样磨损,但显然仔细清洗过。

她的箭囊鼓鼓囊囊,腰间还挂着一个小包袱。

[悠树!露丝!瑟蕾斯塔!我跟你们说,我昨晚回家拿了换洗衣服,还重新整理了箭矢!今天我们可以去接新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注意到三人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怎、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薇可,]

悠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带我们去你家吧。]

[欸?]

[作为队长,我需要正式拜访你的父母,说明情况,征得他们的同意。]

悠树认真地看着她,

[你十五岁,不是二十五岁。讨伐魔王不是过家家,如果你的家人不同意,这件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薇可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

[真、真的要去吗?]

她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我老爸......很凶的。而且他一直反对我当冒险者......]

[所以才要去。]

悠树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谈心的。带路吧。]

薇可盯着悠树看了好几秒,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水光。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重重地点头:

[嗯,跟我来!]

...........................................................................……………

奈皮奥斯镇的清晨街道上,行人还不算太多。

卖菜的老妇人推着小车慢悠悠地走着,面包店的学徒正将新鲜出炉的麦饼摆上柜台,几个早起的冒险者打着哈欠从酒馆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隔夜的酒气。

薇可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刚放出笼子的小鸟。

她一边走,一边中二地挥舞着手臂,向身后三人介绍自己的家族历史。

[三百年前,兰托斯家族可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弓箭手家族!

我们的祖先曾经站在勇者大人身边,一箭射穿了魔王眷属的左眼!那时候,整座城镇都在传颂兰托斯之名,勇者大人甚至在我们家借宿过三晚——]

[然后留下了日记和自传?]

悠树插嘴,之前露丝有给他科普过

[对对对!悠树你也知道?]

薇可兴奋地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本自传现在还在我家的客厅里放着呢!虽然......虽然老爸说那只是祖先编的故事,但我不这么认为!]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

[......不过,现在的兰托斯家,确实只是个普通人家啦。祖宅也旧了,田地也不多,老爸每天忙着种菜,老妈操持家务,妹妹还在上学......]

悠树看着她的背影。薇可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刚才手舞足蹈的兴奋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漏掉了一大半。

(这家伙......明明对家族的荣光那么执着,却又清楚地知道现实是什么样子。)

悠树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普通人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你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薇可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他。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屋檐,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

[......嗯!]

她重新扬起笑容,步伐变得更快了。

...........................................................................……………

兰托斯家的宅邸位于城镇边缘,距离中心街区有一段距离。

当悠树真正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时,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比想象中......更有生活气息。)

围墙虽然老旧,但塌掉的那一角明显是用新木桩修补过的,修补的手法笨拙但认真。

院子里没有杂草丛生,而是开垦成了整齐的菜畦,一垄垄卷心菜和胡萝卜长势喜人。

那棵歪脖子老树并没有搭在屋顶上,而是被几根木支架小心地支撑着,树下的阴凉处甚至还摆着一张小木桌和几把椅子。

晾衣绳上飘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一只花斑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看到陌生人靠近,也只是歪着头打量,完全不害怕。

(......这和鬼屋探险景点完全搭不上边啊。)

悠树还没来得及吐槽,木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了。

[薇可?]

开门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眼角带着细细的纹路,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朴素的发髻。

她看到薇可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但马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炖点汤!]

[老妈!]

薇可扑进母亲怀里,像只归巢的雏鸟。

缇思雅·兰托斯紧紧抱了抱女儿,然后松开她,目光落在后面的三人身上。

她的眼神温和而警惕,像是一位在打量女儿朋友的普通母亲。(这算比喻吗?)

[这几位是......]

[是我的队友!]

薇可挺起胸膛,

[这位是队长悠树,这位是魔法使露丝,这位是骑士瑟蕾斯塔!我们是来——]

[是来正式拜访伯父伯母的。]

悠树抢在薇可之前开口,微微鞠了一躬,[打扰了。]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缇思雅连忙招呼众人进屋,一边走一边朝屋里喊:

[迦兰!薇可回来了!还带了朋友!]

屋内比外观更加温馨。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画像,画中的祖先们身披铠甲、手持长弓,神情肃穆。

角落里的木箱上确实放着一本积满灰尘的厚书——想必就是勇者留下的自传。

地板擦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烤面包的味道。

[姐姐!]

一个娇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从里屋冲了出来,直直撞进薇可怀里。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栗色的短发乱蓬蓬的,琥珀色的大眼睛和薇可如出一辙。

她死死抱住薇可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服里蹭来蹭去。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你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魔物?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交到男朋友?]

[最后那个问题是怎么回事啊!]

薇可红着脸把妹妹的脑袋按下去。

[迦莉,别缠着你姐姐,让客人先坐。]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迦兰·兰托斯缓步走出。

他身材魁梧,留着整齐的络腮胡,手上还沾着泥土——显然刚才在院子里干活。

他的目光扫过悠树三人,最后停留在薇可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还知道回来?]

[老爸......]

薇可缩了缩脖子。

[哼。]

迦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墙角,抓起一块抹布,偷偷把最好的那把椅子擦了擦,然后推到悠树面前,

[坐。]

(......嘴上很凶,动作倒是挺诚实的。)

[谢谢了]

悠树道了谢,坐下。

露丝和瑟蕾斯塔也分别落座。

缇思雅忙进忙出,端来了热茶和刚烤好的饼干,迦莉则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薇可身边,死活不肯离开半步。

[薇可,去帮妈妈拿点果酱。]

缇思雅在厨房喊道。

[好~]

薇可刚起身,迦莉立刻跟上去:

[我也去!]

[你留下陪客人!]

[不要!我要跟着姐姐!]

(......真是个姐控啊。)

悠树端起茶杯,默默观察着这个家庭。迦兰坐在对面的木椅上,粗糙的大手捧着茶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厨房方向

——准确地说,是飘向薇可所在的方向。

缇思雅在厨房里切水果,切着切着就停下来,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迦莉趴在桌上,双手托腮,一脸崇拜地望着薇可刚才坐过的位置。

(这个家......虽然不富裕,但真的很温暖啊。)

[那么,]

迦兰放下茶杯,看向悠树,声音低沉,

[你们......到底是什么队伍?]

悠树放下茶杯,直视着这位父亲的眼睛。

[我们是冒险者小队,目前有四个人。我是队长荒井悠树,职业冒险家。露丝是魔法使,瑟蕾斯塔是骑士。]

他顿了顿,

[而薇可,是我们新招募的弓箭手。]

[弓箭手......]

迦兰的目光落在薇可腰间的短弓上,眼神复杂,

[她连静止的苹果都射不中。]

[老爸!]

薇可从厨房探出头,满脸通红。

[闭嘴,拿你的果酱去。]

薇可缩了回去。悠树笑了笑:

[她的远程射击确实......还有提升空间。但她的近战反应速度和保护同伴的意识,是我见过的人里数一数二的。]

[近战?]

迦兰皱起眉,

[弓箭手打什么近战?]

[这就是她的战斗风格,近战的弓箭手………

虽然很一反寻常,但确实有效。]

迦兰盯着悠树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普通的委托?还是......]

[讨伐魔王。]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缇思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的果酱罐子差点掉在地上。

迦莉眨巴着大眼睛,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分量。

迦兰的手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讨伐魔王。]

迦兰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五岁的少女,跟着三个来历不明的冒险者,去讨伐传说中的魔王?你们知道魔王是什么概念吗?三百年前勇者大人付出多少代价才——]

[我知道。]

悠树平静地打断他,

[所以我才说,我们是来征求您的同意的。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而是经过考虑的。]

[悠树这么正经了吗……?!]

露丝小声说道

[考虑?]

迦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们连正式冒险者都算不上——]

[我们已经是正式冒险者了。]

瑟蕾斯塔温和地补充,

[昨天刚通过晋升测试。]

迦兰噎了一下。

[而且,]

悠树继续说道,

[我们不会立刻去挑战魔王。我们会从低阶委托开始,逐步提升实力,收集情报,交到更多朋友。这可能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在这个过程中,薇可会成长,我们也会确保她的安全。]

[确保安全?]

迦兰冷笑一声,

[你们拿什么保证?凭你们四个人?]

[凭这个。]

悠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除了脑子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我会用这颗脑子,制定最稳妥的战术,规避不必要的风险,确保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薇可——都能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缇思雅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迦兰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薇可。

[薇可,你自己说。你真的想好了?]

薇可放下果酱罐子,走到客厅中央。

她双手握拳,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熟悉的热忱。

[我想好了!从五岁那年,老爸你给我讲祖先的故事开始,我就决定好了!我要成为冒险者,我要像祖先一样站在勇者身边,我要——我要保护大家!]

[保护大家?]

迦兰的声音软了下来,但依旧在坚持,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出去这么多天,一个委托都没完成,饿得肚子咕咕叫——]

[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合适的队伍!]

薇可大声反驳,

[现在我有悠树,有露丝,有瑟蕾斯塔!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十五岁少女特有的稚嫩,却无比坚定。

迦兰看着自己的女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你便吧。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他站起身,走向里屋:

[我去做点农活。你们......自己聊吧。]

[迦兰......]

缇思雅担忧地看着丈夫的背影。

悠树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这位父亲并不是真的反对,他只是害怕。

害怕失去女儿,害怕自己的无能为力。

(......需要时间。或者,需要一个契机。)

...........................................................................……………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始了。

缇思雅的厨艺相当出色,炖菜、烤面包、蔬菜汤摆了满满一桌。

迦兰沉默地扒着饭,偶尔抬眼看看薇可,又迅速低下头。

迦莉则不停地给薇可夹菜,小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学校的功课讲到邻居家的猫生了四只小猫,话题跳跃得让悠树跟不上节奏。

露丝吃得很开心,完全没注意到餐桌上的暗流涌动。

瑟蕾斯塔则优雅地小口进食,时不时抬头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像是在进行某种人类学研究。

[姐姐,你在外面有没有遇到魔物?]

迦莉好奇地问。

[当然遇到了!]

薇可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天花乱坠地讲述,

[有一次,我们遇到了一只巨大的岩蜥蜴!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朝我们扑过来!当时情况危急,但我临危不惧,一个滑铲冲到它面前,贴脸就是一箭——]

[滑铲?]

迦兰皱起眉。

[贴脸?]

缇思雅睁大眼睛。

[......薇可,吃饭。]

悠树在桌下踢了踢她的椅子。就在这时

——"呱——"

一声沉闷的鸣叫从后院传来。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跳上了岸。

[什么声音?]

缇思雅疑惑地看向窗外。

[可能是池塘里的鱼吧......]

迦兰话音未落,第二声鸣叫更近了。

"呱——!!"

这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后院里传来卷心菜被碾压的脆响,以及花斑母鸡惊恐的咯咯声。

[不对!]

迦兰猛地站起身。

众人纷纷冲出客厅,来到后院。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只泥沼巨蛙正蹲在菜畦中央。

它的体型大约和一头大型犬相当,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滑腻皮肤,背上长着一排凹凸不平的疙瘩。

它的眼睛圆滚滚的,透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不太聪明的光。

它的一只前爪正踩在一颗被压扁的卷心菜上,嘴里还叼着半根胡萝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看起来不像凶恶的魔物,更像是一只迷路的、贪吃的、体型过大的青蛙。)

悠树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我的卷心菜!]

缇思雅发出悲鸣。

[那只青蛙在吃我的胡萝卜!]

迦莉指着巨蛙大喊。

巨蛙似乎被众人的声音吓了一跳,它猛地一蹬后腿——

"砰!"

它跳了起来。

不是朝着人,而是朝着晾衣绳的方向。

[不好!]

迦兰抄起墙角的锄头冲了上去。但巨蛙的皮肤太滑了,锄头挥了个空,迦兰反而因为惯性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巨蛙稳稳地落在晾衣绳旁边,绳子剧烈摇晃,几件衣物掉了下来。

其中一件灰色的、宽大的、印着可疑花纹的布料,正好盖在了巨蛙的头上。

(......那是什么?)

悠树眯起眼睛。

[我的内裤啊啊啊啊!!]

迦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原来是那个啊。)

[爸爸的内裤被青蛙偷走了!]

迦莉兴奋地拍手。

[迦莉!那不是重点!]

缇思雅哭笑不得。

巨蛙被内裤盖住了头,显然有些慌乱。

它在晾衣绳上蹦来蹦去,内裤随着它的动作在空中飘扬,像是一面诡异的旗帜。

[交给我!]

薇可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腰间抽出短弓,搭箭拉弦。

[远程狙击!兰托斯流·必中一击!]

她松手。

箭矢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嗖!"

精准地射中了晾衣绳的绳结。

绳子断裂,衣物如雨般落下。

巨蛙连同那条内裤一起摔进了旁边的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而水桶里的水,则因为反作用力,泼了刚好站在附近的悠树一身。

[......我就知道。]

悠树浑身湿透,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对、对不起悠树!]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巨蛙从水桶里跳出来,内裤还蒙在头上。它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被搞糊涂了——

开始朝着人群的方向胡乱蹦跳。

[让我来!魔法使的威严!]

露丝挺身而出,双手举起,开始吟唱:

[伟大的风之女神啊,请聆听我的召唤

——【风刃】!]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然而,由于智慧属性过低,她念错了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

青光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变成了一道柔和的旋风,轻轻包裹住了巨蛙。

巨蛙愣了一下。

然后,它的后腿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露丝,你给它加了什么?]

悠树有种不祥的预感。

[应该是风刃啊?]

[那它为什么看起来......更快了?]

"呱——!!"

巨蛙以比之前快三倍的速度弹射起步,像一颗绿色的炮弹一样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它撞翻了花盆,碾过了菜畦,最后朝着瑟蕾斯塔的方向跳去。

瑟蕾斯塔冷静地举起手:

[根据星象推演,它会向右侧跳跃——]

巨蛙向左跳。

"砰!"

一人一蛙撞了个满怀,瑟蕾斯塔被压在了下面,银灰色的长发上沾满了泥巴。

[......星辰......并没有预示到这一幕......]

[因为你的星辰只会反着来啊!]

悠树绝望地大喊。院子里一片混乱。

缇思雅在抢救剩下的卷心菜,迦兰提着锄头追在巨蛙后面跑,迦莉兴奋地追着巨蛙的尾巴,露丝在努力回忆正确的咒语,瑟蕾斯塔刚从泥地里爬起来又被巨蛙的尾巴扫倒。

悠树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一片菜叶,内心已经放弃了思考。

(......这队伍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迦莉。那个十岁的小女孩,正蹲在掉落的玩具旁边,试图捡起被巨蛙撞飞的布娃娃。

而巨蛙——被露丝加速后的巨蛙——正朝着她的方向高高跃起。

[迦莉!]

缇思雅发出尖叫。巨蛙的阴影笼罩了小女孩。

迦莉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庞然大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一道橙红色的身影,比悠树的反应更快,比迦兰的呼喊更急,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是薇可。

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刚才的窘迫和慌乱。

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极度专注的火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她扔掉了长弓——在这种距离下,长弓只会碍事——从腰间抽出备用的短箭,像握匕首一样反握在手中。

她没有直线冲向迦莉,而是绕了一个微小的弧线,利用速度优势切入了巨蛙的侧翼。

(她在预判落点......!)

悠树瞪大了眼睛。

巨蛙起跳的瞬间,薇可已经算准了它的轨迹。

她在巨蛙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一个滑铲冲到了巨蛙的腹部下方,短箭的尖端精准地抵住了巨蛙后颈下方一块微微凹陷的软肉——那是所有蛙类魔物的"安眠腺",受到刺激会立刻陷入昏睡。

[给我——睡着吧!]

她手腕一抖,短箭轻轻刺入。

"呱......"

巨蛙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像一团泄了气的棉花一样软了下来。

薇可抱着昏睡的巨蛙滚了一圈,在泥地里滑出两道痕迹,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迦莉面前。

她浑身是泥,头发上挂着草屑,衣服被巨蛙的黏液弄得脏兮兮的。

但她抬起头,对着妹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事吧?]

迦莉眨了眨眼睛,然后扑上去抱住了她:[姐姐好厉害!!]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悠树站在原地,看着泥地里的薇可,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家伙......)

(不仅反应速度快,而且......她没有选择杀死巨蛙,只是让它睡着了。)

(她绕到侧面的动作,也不是蛮干,而是预判了落点,利用了巨蛙起跳后的盲区。)

(这不仅仅是热血和冲劲......她在战斗中的判断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缇思雅冲过来,一把将两个女儿一起抱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迦莉!薇可!你们没事吧?吓死我了......]

迦兰站在一旁,手中的锄头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泥地里浑身脏兮兮、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儿,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悠树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只昏睡的巨蛙。

它的肚皮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鼾声,头上的内裤已经滑到了脖子处,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它只是迷路了,被食物的味道吸引过来的。]

悠树站起身,看向迦兰,

[赶走就好,不用杀它。]

迦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揉了揉薇可沾满泥巴的脑袋。

[......脏死了。]

[老爸......]

薇可仰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你刚才......绕到它侧面的动作,是谁教的?]

[我自己练的!]

薇可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远程打不中的话,就利用速度贴近,攻击弱点!我在院子里对着木桩练了好几年呢!]

[......几年?]

[从八岁开始!每天清晨和晚上都会练!]

迦兰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女儿满是泥污却无比骄傲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红。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心疼、以及一种终于释怀的柔软。

[......你这个傻孩子。]

他转身走进屋内。缇思雅抱着薇可和迦莉,泣不成声:

[你吓死我了......你这个傻孩子......]

[老妈,我没事啦......]

薇可笨拙地拍着母亲的背,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片刻后,迦兰捧着一个陈旧的木盒走了出来。木盒的边角已经磨损,漆色剥落了大半,但锁扣依旧完好。

他走到薇可面前,单膝跪下,将木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蓝水晶箭头,以及一块磨损严重的精钢护腕。

[这是......]

薇可屏住了呼吸。

[三百年前,勇者大人留给我们祖先的遗物。]

迦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一直觉得,这种老古董,不如卖了换钱修屋顶。反正魔王什么的,只是传说罢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薇可。

[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比修屋顶更重要。]

他取出护腕,轻轻戴在薇可的右手腕上。护腕虽然老旧,但尺寸刚好合适,仿佛一直在等待这只手腕。

[去吧。]

迦兰站起身,背对着众人,声音有些沙哑,

[兰托斯家的人,可以输,但不能逃。可以哭,但不能放弃。]

[......嗯!]

薇可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她立刻用袖子胡乱擦掉,然后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冒险者,然后——击败魔王!]

[好耶!姐姐是最厉害的!]

迦莉跳起来鼓掌。

[你给我好好上学!]

迦兰回头瞪了小女儿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缇思雅破涕为笑,伸手帮薇可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真是的......都十五岁了还这么爱哭。]

[我才没哭!是汗水!]

[好好好,是汗水。]

悠树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感觉胸口被一股暖流填满了。

(......真是的。)

(明明只是想招个近战输出,怎么连心里都跟着软了。)

...........................................................................……………

离开兰托斯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缇思雅塞了满满一大包食物到薇可怀里——烤饼、肉干、果酱、甚至还有一小罐腌菜。

迦兰则偷偷把悠树拉到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这是......]

[给那丫头买点好的。]

迦兰板着脸,

[她太瘦了,在外面肯定吃不好。别告诉她是我给的。]

悠树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币,笑了笑:

[......我知道了。谢谢您,伯父。]

[哼。]

迦兰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他说,

[......照顾好她。]

[我保证。]

迦莉追了出来,把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塞进薇可的箭囊:

[姐姐,这个给你!它会保佑你的!]

[谢谢迦莉!]

薇可蹲下来,用力抱了抱妹妹。四人沿着小镇的石板路往回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橙红色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薇可走在最前面,每隔几秒就低头看看手腕上的旧护腕,然后傻笑起来。

露丝和瑟蕾斯塔正在瓜分缇思雅给的食物,为最后一块烤饼的归属权争论不休。

悠树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那袋金币,看着前方三个队友的背影。

露丝为了抢烤饼,差点撞到路边的招牌。

瑟蕾斯塔"预言"她不会撞到——然后露丝精准地撞了上去。

薇可回头帮忙,结果三个人一起摔进了路边的干草堆里,笑声传遍了整条街道。悠树停下脚步,看着她们在干草堆里打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真是的。)

(一个傻子女神,一个毒奶骑士,一个贴脸弓手。)

(加上我这个除了脑子一无是处的队长。)

(这种队伍,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

晚霞如同燃烧的锦缎,将整片天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城墙外的森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偶尔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

(......谁知道呢。)

但至少,此刻的笑声是真实的。此刻的夕阳是温暖的。

此刻的同伴——虽然各个都是麻烦制造机——是值得信赖的。

悠树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打闹的三人。

[喂,悠树!快来帮忙!露丝抢我的烤饼!]

薇可大喊。

[明明是我先拿到的!]

[根据星象,那块烤饼最终会落入——]

[落入我的肚子里!]

悠树一把将烤饼抢过来,在三个人呆滞的目光中,咬了一大口。

[悠树你作弊!]

[队长欺负人!]

[......星辰并未预示到这一幕。]

[因为你的星辰从来就没准过啊!]

笑声再次响起,在夕阳下传得很远很远。

...........................................................................……………

夜晚,布雷家的后院木屋里。

薇可坐在院子里的木桩上,借着月光反复端详手腕上的护腕。

旧皮革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的磨损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勋章。

悠树端着两杯水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

[还在看?]

[嗯!]

薇可用力点头,

[老爸终于认可我了!我超开心的!]

[是啊,你今天的表现确实出色。]

悠树喝了口水,

[尤其是绕到巨蛙侧面的那一击。预判落点,利用速度切入盲区,攻击弱点——那不是单纯的蛮干,是有战术意识的。]

薇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

[嘿嘿......其实我只是想着不能让它伤到迦莉......]

[这就是最出色的地方。]

悠树认真地看着她,

[保护同伴的意志,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薇可愣住了,然后眼眶微微发红。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护腕。

[不过,]

悠树话锋一转,

[以后近战射击,必须等我信号。没有我的战术安排,不准擅自冲锋。]

[欸?可是,如果没有信号,敌人又很近呢?]

[......那就射吧。]

[耶!]

[但别射队友。]

[放心放心!我的箭只会射向敌人,还有......偶尔的水桶!]

[最后那个请绝对避免。]

两人相视一笑。木屋里传来露丝和瑟蕾斯塔的争吵声——似乎在抢洗澡水的优先权。

薇可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我去看看!不能让露丝把热水都用光!]

她跑向木屋,橙红色的马尾在月光下跳跃,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悠树独自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奈皮奥斯镇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某种巨大而温柔的怀抱。

(明天,该去接新的委托了。)

(队伍里有四个人,可以挑战更高难度的任务。)

(前路还很长,魔王还远在天边,先把基础需求给安排好吧,真是麻烦啊,异世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向木屋。

(但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月光洒在布雷家的后院,洒在四个人的木屋上,洒在远处兰托斯家的老宅屋顶。

一切都安静而温柔,仿佛这个世界在这一刻,特意为这几个年轻的冒险者,放慢了脚步。

明天,也许会有新的委托,新的挑战,新的麻烦。

但今晚,奈皮奥斯镇的星空,格外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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