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奈皮奥斯镇,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刚推开一条缝,喧闹声便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悠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腿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身后跟着露丝、瑟蕾斯塔和薇可,三个人的脚步声杂乱得像是某种即兴打击乐。
[今天一定要接到合适的委托。]
悠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抬头看向任务公告墙,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一张张羊皮纸上扫过。
【前往北边断刃山崖,捕捉成年风暴翼龙。报酬:50000金币。】
跳过。
【深入地底漆黑矿道,根除怨灵集群。报酬:20000金币。】
跳过。
【护送商队穿越魔物森林。报酬:8000金币。】
还是跳过。
(我们这支队伍的配置,打风暴翼龙等于送外卖,打怨灵等于给鬼送外卖,护送商队......商队可能会先护送我们。)
悠树的视线最终落在公告墙最下方、一张边角卷起的泛黄羊皮纸上。
【E级委托:清理农场史莱姆。地点:托比农场。报酬:80金币。】
80金币。不多,但对于目前身无分文、全靠布雷家后院那间漏风木屋遮风挡雨的四人小队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了。
更重要的是——史莱姆。
那种在异世界相当于"新手村吉祥物"的低阶魔物。
软趴趴、慢吞吞、一戳就破。
就算是这支灾难小队,总不至于连史莱姆都搞不定吧?
[就这个了。]
悠树伸手摘下委托单。露丝凑过来,碧绿的眼眸里写满了失望:
[80金币?!上次忆草还有1000金币呢!]
[上次忆草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悠树把委托单折好塞进怀里,
[而且那是瑟蕾斯塔担保免注册费的特殊情况。我们现在需要稳扎稳打,从最简单的委托开始,磨合队伍。]
[磨合......]
瑟蕾斯塔微微歪头,银灰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星辰告诉我,今天的磨合会——]
[会一帆风顺,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祝福。]
悠树在她开口之前就把话截断,
[走吧,去托比农场。]
薇可早就等不及了,橙红色的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
[史莱姆!终于有战斗了!我的弓已经饥渴难耐了!]
[......那是弓箭手该说的话吗?]
[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
悠树捂住脸,领着三个活宝走出了公会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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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比农场位于城镇南边,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沿途是开阔的田园风光,金黄色的麦田在晨风里起伏,像是某种温柔的波浪。远处的农舍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牛叫和犬吠。
如果忽略身后那三个人的噪音,这画面还是挺治愈的。
[我说,悠树。]
露丝小跑着跟上来,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
[史莱姆长什么样啊?我在神殿里没见过。]
[就是一团蓝色的、半透明的、会蹦蹦跳跳的果冻。]
[果冻?!]
露丝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吃吗?]
[不能。]
[那可以当枕头吗?]
[......也许可以,但我不推荐。]
瑟蕾斯塔走在田埂上,白色礼服的下摆沾上了几滴晨露。
她仰头望着天空,右手虚握,似乎在推演什么。
[根据晨星的方位,今日适宜清理水属性魔物。史莱姆属水,今日正是讨伐它们的吉日。]
[真的吗?!]
薇可兴奋地凑过去,
[那今天一定会大获全胜吧!]
悠树猛地回头:
[等等!瑟蕾斯塔!你刚才说"大获全胜"?]
[不,我说的是"讨伐它们的吉日"——]
[够了!从现在开始,到委托结束,你不准对这次委托做出任何正面评价!不准说"顺利"、不准说"简单"、不准说"赢定了"!听懂了吗!]
瑟蕾斯塔眨了眨银色的眼眸,委屈地抿起嘴唇:
[......我只是陈述星象。]
[你的陈述会要了我们的命!]
薇可在一旁哈哈大笑:
[悠树你太紧张啦!不就是史莱姆嘛!我一箭一个!]
[你最好是。]
悠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将那声叹息拉得很长很长。
(......为什么我只是接个E级委托,却有种要去挑战魔王的悲壮感。)
…………………………………………………………………
托比农场比想象中要大。
木栅栏围出一大片田地,里面种着萝卜、卷心菜和土豆。
田地边缘有一座风车,叶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农舍是标准的双层木屋,屋顶上蹲着一只橘色的猫,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但此刻,田地里一片狼藉。
蓝色的史莱姆在田垄间蹦跳着,数量大约有十几只。
它们通体半透明,身体随着移动一颤一颤的,看起来确实像一团团会走路的果冻。
所过之处,萝卜叶子被啃得坑坑洼洼,泥土上留下一道道黏糊糊的道路。
[我的萝卜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农舍方向传来。
一个身材矮壮、满脸通红的老农夫冲了出来。
他头戴草帽,身穿沾满泥土的粗布围裙,手里挥舞着一把锄头,胡子气得直翘。
[你们就是接委托的冒险者?!怎么才来!看看我的田!看看我的萝卜!那些该死的果冻已经啃掉我半亩地的收成了!]
悠树连忙上前,露出营业性的微笑:
[您好,托比先生。我们是奈皮奥斯冒险者公会的正式冒险者,接到您的委托前来清理史莱姆。]
[正式冒险者?]
托比上下打量着四人,目光在露丝华丽的魔法使长袍、瑟蕾斯塔一尘不染的白色礼服、以及薇可那把磨损的短弓上扫过,最后停在悠树那张看起来最正常的脸上,
[你们......靠谱吗?]
[当然靠谱。]
悠树挺起胸膛,
[虽然我们是新成立的小队,但已经有过成功完成委托的经验。区区史莱姆,不在话下。]
[那就好!]
托比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叉着腰,
[听好了,那些史莱姆虽然弱,但数量多,而且——]
[而且?]
[而且它们会喷酸液!虽然不强,但沾到衣服上很难洗!我上次想自己赶它们,结果围裙被烧了个洞!]
悠树点点头,在脑中快速整理情报。
(史莱姆,低阶水属性魔物。弱点是体内的核心,大约拳头大小,呈红色,被半透明身体包裹,从外部很难直接命中。移动缓慢,攻击方式是撞击和喷吐弱酸液。数量十五只左右,分散在田地里。)
(我方配置:露丝,高魔力魔法使,远程火力压制。
瑟蕾斯塔,高闪避骑士,前排牵制。
薇可,高机动贴脸弓箭手,绕后精准打击核心。
我,后方指挥,观察全局,寻找破绽。
(完美。这战术简直无懈可击。)
悠树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地上画出简易的战术图。
[听好了,这是作战计划。]
三人立刻围上来,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参加魔王讨伐战前的最终会议。
悠树用树枝点了点战术图中央:
[史莱姆的核心在体内,从正面很难命中。但它们移动慢、转身迟钝。所以——]
他看向露丝:
[露丝,你站在田埂上,用火球术远程轰击史莱姆群。不求一击必杀,只要打乱它们的阵型,把它们往田地中央驱赶。]
[明白!火球术!交给我!]
露丝握紧拳头,碧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自信的光芒。
悠树又看向瑟蕾斯塔:
[瑟蕾斯塔,你持盾站在田地东侧的缺口处。史莱姆被火球惊动后,很可能会往那个方向逃窜。你的任务不是击杀,而是阻挡、牵制,给薇可创造绕后的机会。]
[了解。我会成为不可逾越的壁垒。]
瑟蕾斯塔优雅地点头,银灰色的长发随风轻扬。
[薇可。]
悠树看向橙红色马尾的少女,语气格外严肃,
[你的任务最关键。等露丝打乱阵型、瑟蕾斯塔牵制住它们之后,你利用速度优势绕到史莱姆背后,近距离射击核心。记住,是"近距离",不是"贴脸"。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明白吗?]
[明白!贴脸射击!]
薇可竖起大拇指。
[是一米。]
[贴脸!]
[......算了,至少别被吞进去。]
悠树站起身,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晨风吹动他的暗灰色短发,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而沉稳。
[最后,我在后方指挥。有任何突发状况,听我的指令行动。不要擅自冲锋,不要擅自施法,不要擅自——]
他顿了顿,看向瑟蕾斯塔。
[——预言。]
瑟蕾斯塔:
[......我知道了。]
[很好。]
悠树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作战开始!]
...........................................................................
露丝站在田埂上,双手举起,开始吟唱。
她的魔法使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碧绿色的眼眸中泛起魔力的微光。
那场面,确实有几分高阶魔法使的威严。
[伟大的火之精灵啊,请聆听我的召唤——]
悠树在后方握紧拳头。
(对,就是这样。先是一发火球,打乱史莱姆的阵型。然后瑟蕾斯塔堵住东侧缺口,薇可绕后逐个击破。完美。)
[——赐予我焚烧一切的烈焰!将眼前的敌人化为灰烬!【火球术】!]
露丝双手向前一推。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
但那不是红色。
是金色。
悠树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那个颜色——]
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道流星,精准地落在史莱姆群中央。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波动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被光芒笼罩的史莱姆们,身体开始发光。然后,它们开始膨胀。
原本只有篮球大小的史莱姆,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到西瓜大小、然后是人头大小、然后是——
[悠树!]
露丝惊喜地回头,
[我成功了吗?!那个魔法好厉害!]
[你放的不是火球术!]
悠树的声音都变调了,
[那是【魔力增幅】!你增幅了史莱姆!]
[诶?!]
露丝眨眨眼睛,
[可是我明明念的是火球术的咒语啊?]
[你念的明明是"伟大的火之精灵,赐予我焚烧一切的烈焰"!那是【魔力增幅】的咒语!火球术的咒语是"火球术"!就三个字!]
[诶诶诶?!三个字?!我一直以为火球术要念很长很长的!]
[谁告诉你的!]
[动漫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悠树绝望地抱住脑袋。
田地里,十几只被增幅的史莱姆已经膨胀到了直径一米的巨大体型。
它们原本半透明的蓝色身体变得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类似血管的红色纹路,看起来......
更加像果冻了,只不过是那种会杀人的果冻。
[悠树!现在怎么办?!]
薇可握着短弓,声音里带着兴奋而不是恐惧。
悠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悠树。你是队长。你是这支队伍里唯一有脑子的人。)
(史莱姆被增幅了,但核心位置不变。它们变大了,反而更容易瞄准。而且增幅后的史莱姆......应该会更慢?)
他快速观察着膨胀后的史莱姆群。
确实,变大了之后,它们的弹跳高度降低了,移动速度也明显变慢,像是吃撑了的胖子。
(还有机会。)
[计划变更!]
悠树大声下令,
[露丝!停止施法!退到后方!瑟蕾斯塔!东侧缺口!准备牵制!薇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瑟蕾斯塔已经举起了盾牌,站在东侧缺口前,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她深吸一口气,银色的眼眸凝视着缓缓逼近的巨型史莱姆群,然后——
[根据我的观察,增幅后的史莱姆感知能力应该下降了。它们体型变大,视野受限,只要我们保持安静,躲在稻草堆后面,它们就不会注意到——]
[你给我住口啊啊啊啊啊!!]
悠树的惨叫划破天际。巨型史莱姆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数十只圆滚滚的眼睛锁定了稻草堆后的四人。
然后,它们张开大口——
"噗噜噜噜——"
十几道酸液箭同时喷射而出。
[散开!]
悠树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一道酸液。酸液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泥土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白烟。
露丝尖叫着抱头鼠窜,华丽的魔法使长袍被酸液溅到一角,立刻烧出一个洞。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
[我的衣服!这可是女神的仪装!]
[你现在不是女神!你是魔法使!快找掩体!]
瑟蕾斯塔倒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闪避能力。
她优雅地侧步、转身、低头,每一道酸液都擦着她的身体飞过,连衣角都没沾到。
她一边闪避一边从容地解说:
[看,它们的攻击轨迹是可以预判的。只要计算出抛物线——]
一道酸液正中她身后的稻草堆,燃烧的稻草轰然倒塌,差点把她埋在里面。
[......星辰并未预示到这一幕。]
[因为你的星辰只会反着来啊!]
悠树从田垄后面探出头,快速扫视战场。
(十五只巨型史莱姆,分散在田地里。酸液射程大约十米,装填时间大约三秒。核心在头顶正上方,被厚厚的胶质层保护。)
(露丝的魔法不靠谱,瑟蕾斯塔的预言是诅咒,薇可......薇可去哪了?!)
[薇可!薇可!回答我!]
[我在这里!]
橙红色的身影从史莱姆群中冲了出来。
薇可充分发挥了她"贴脸"的战斗风格,竟然直接冲进了史莱姆群里,在巨型果冻块之间灵活地穿梭、翻滚,时不时回头射一箭。
[吃我一箭!兰托斯流·零距离射击!]
她冲到一只巨型史莱姆面前,箭尖几乎抵住对方的身体,然后松手。
"砰。"
箭矢射入史莱姆半透明的身体,但只前进了大约十厘米,就被黏稠的胶质层卡住了。
[欸?]
薇可歪了歪头。
巨型史莱姆张开大口,一口把她吞了进去。
[薇可——!!]
悠树目眦欲裂。
[唔唔唔——!!]
薇可的声音从史莱姆体内传出来,闷闷的。
巨型史莱姆吞掉她之后,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继续慢悠悠地蹦跳着,似乎对嘴里的"零食"很满意。悠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第一天出正式委托,就折损了一个队友。被史莱姆吞了。)
(我要怎么跟她的父母交代?说"您的女儿在执行E级委托时被史莱姆当点心吃了"?)
(迦兰会杀了我的。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史莱姆体内传来薇可的声音——不是惨叫,而是......惊叹?
[哇......]
[薇可?!你还活着吗?!]
悠树大喊。
[悠树!这里面好舒服啊!]
薇可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凉凉的!软软的!像躺在果冻里一样!而且一点都不闷!]
[......哈?]
[这个胶质层好有弹性!我戳一下......哇,会弹回来!]
史莱姆体内传来"噗叽噗叽"的声响,
[我可以在这里面待一整天!]
[你给我出来!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不要嘛......外面好危险,酸液飞来飞去的......里面又安全又舒服......]
悠树扶着田埂,脸红红的,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突破天际。
(这家伙......被史莱姆吞了,结果在里面玩起来了?!)
(而且她说得对,史莱姆体内确实没有消化液,只是胶质层......对于她这种体型,短时间内确实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
悠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重新思考。
(薇可在史莱姆体内。露丝的魔法不靠谱。瑟蕾斯塔的预言是诅咒。)
(我一个人,体能废物,连田埂都跳不过去。)
(怎么办?)
他抬头看向那只吞了薇可的巨型史莱姆。它正慢悠悠地朝着田地中央蹦去,头顶上方
——等等。
悠树的目光凝固了。在巨型史莱姆的头顶,胶质层最薄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核心,正随着史莱姆的跳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核心......在头顶。)
(从外部攻击,需要穿透厚厚的胶质层,很难命中。)
(但如果......从内部攻击呢?)
悠树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薇可在它体内!她手里还有短弓和箭矢!)
(如果从内部射击核心,距离几乎是零距离,没有任何胶质层阻挡!)
(但是......薇可那个笨蛋,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想战斗!)
悠树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薇可·兰托斯!你给我听着!]
史莱姆体内安静了一秒。
[......悠树?]
[你忘了你父亲说的话了吗?!兰托斯家的人,可以输,但不能逃!可以哭,但不能放弃!]
悠树的声音在田地上空回荡。
[你忘了你妹妹给你的布娃娃了吗?!你忘了你手腕上的护腕了吗?!那是三百年前勇者留给你祖先的遗物!你就打算在史莱姆肚子里当缩头乌龟吗?!]
史莱姆体内沉默了。然后,传来薇可闷闷的声音:
[......我才不是缩头乌龟!]
[那就证明给我看!举起你的弓,瞄准你头顶正上方的红色核心!射穿它!]
[可是......我在它体内,看不到外面啊!]
悠树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
(从内部射击是最优解,零距离,没有任何胶质层阻挡。但问题是——她在里面是个瞎子。)
(需要光源。一个足够亮、能穿透史莱姆胶质层的光源。)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露丝。
露丝正躲在风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茫然,手里还保持着刚才增幅魔法的姿势。
(对了!露丝的魔力属性是顶尖水准,火球术的亮度绝对够!史莱姆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如果火球悬浮在史莱姆正上方,光线会透过核心上方的薄弱胶质层照进去——)
(核心被光照亮,会在史莱姆体内形成一个明显的红色光点!)
(薇可只要朝着那个红光射就行了!)
悠树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露丝!]
[在、在!]
[听好,这次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在史莱姆正上方,制造一个尽可能大的火球。不要发射出去,就让它悬浮在空中,越大越好,越亮越好!]
[火球?!]
露丝的眼睛亮了,
[这个我会!真正的火球术!]
[对!真正的火球术!不是增幅!不是狂风!就是【火球术】!三个字!]
[明白!火球术!]
露丝挺身而出,双手高举,开始吟唱。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毕竟,三个字她总不会念错了吧?
[火——球——术——!!]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然后,那道红光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转眼间变成了一颗直径三米的超巨型火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堪比小太阳的高温和亮度。田地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稻草堆开始冒烟,远处的托比发出惨叫:
[我的麦子!我的麦子要熟了!!]
[太、太大了!露丝!小一点!]
[诶?!可是你说越大越好啊!]
[我是说火球!不是说太阳!快把它移到史莱姆头顶!]
[哦哦!移动!]
露丝手忙脚乱地挥舞双手,巨型火球摇摇晃晃地朝着吞了薇可的那只史莱姆上方飘去。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几只倒霉的小型史莱姆被烤得缩水了一圈,发出"噗叽噗叽"的悲鸣。
巨型史莱姆似乎也感受到了头顶的威胁,它停下脚步,圆滚滚的身体仰起来,看向那颗逼近的火球。
[薇可!]
悠树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抬头!看头顶!有没有看到红色的光?!]
史莱姆体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薇可惊喜的声音:
[看到了!红色的!好亮!在正上方!]
(成了!)
悠树握紧拳头。火球的光芒穿透了史莱姆头顶最薄的胶质层,将它体内的核心照亮。
在薇可的视角里,漆黑的果冻内部,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如同红宝石般明亮的红色光斑——那就是核心!
[瞄准那个红光!拉弓!]
[拉好了!]
[射穿它——!]
[交给我——!!兰托斯流·体内零距离·核心击破——!!]
"噗嗤!"
箭矢从内部贯穿了核心。
红色的核心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碎裂。
巨型史莱姆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
"砰!"
化作漫天蓝色的胶质碎片,如同一场奇异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薇可的身影从半空中出现,橙红色的马尾在火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她手里还握着短弓,脸上带着灿烂到近乎耀眼的笑容。
[命中——!!]
然后她开始下坠。
[瑟蕾斯塔!接住她!]
瑟蕾斯塔举起双手,摆出接人的姿势,银色的眼眸冷静地计算着落点:
[根据抛物线轨迹,她应该会落在我前方三米处——]
薇可砸在了她身后五米处的草垛上。
"扑通。"
草垛塌陷,薇可整个人陷了进去,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晃悠。
[......星辰的轨迹,似乎出现了偏差。]
瑟蕾斯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困惑。
[那是因为你的星辰从来就没准过啊!]
悠树长舒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看着从草垛里爬出来的薇可。
薇可浑身沾满了蓝色的胶质碎片和稻草屑,但笑得无比灿烂。
她高高举起右手,手腕上的旧护腕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悠树!我看到了!那个红光!好漂亮!就像红宝石一样!]
[......是啊,很漂亮。]
悠树有气无力地回应,
[下次能不能在射完之后再感叹?]
[嘿嘿......]
薇可挠挠头,
[不过里面真的很舒服嘛......而且悠树你好聪明啊!竟然想到用火球当灯泡!]
[那叫光源定位。]
悠树纠正道,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巨型史莱姆群。失去了那只最大的首领,其余的十几只巨型史莱姆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体型开始缩小,从直径一米缩回了半米左右。
但它们依旧堵在田地里,圆滚滚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四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还有十四只......虽然变小了,但数量太多,一只只打太浪费时间。
而且露丝的魔力应该消耗了不少,不能再让她放火了——田里的稻草已经烧起来了。)
悠树快速扫视战场。
露丝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一脸"本女神刚才帅不帅"的得意表情。
瑟蕾斯塔正在拍掉白色礼服上的草屑,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会。
薇可则在捡地上的蓝色胶质碎片,试图把它们捏成一个球。
(......这三个家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除了薇可,但她现在兴奋过头了。)
(必须想个不费力、不花钱、不烧田的解决办法。)
悠树的目光落在那群缩小的巨型史莱姆身上。
它们虽然变小了,但本质上还是低阶魔物。
低阶魔物的本能是什么?
趋利避害。它们刚才被露丝的"增幅魔法"吓到了,又被火球的高温烤得缩水了一圈,现在正处于一种"这群生物好可怕"的应激状态。
(对了。)
悠树看向露丝。
(露丝的魔力属性是顶尖水准,即使只是站在那里,身上也会无意识散发出高阶魔法使的魔力波动。对于低阶魔物来说,这种波动就像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气息。)
(如果让她主动释放魔力威压......不,以她的智商,肯定会理解错。)
(但是,如果她"理解错"的方式,恰好能达到效果呢?)
悠树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露丝,我有一个重要的战术指令交给你。]
[哦?!]
露丝立刻挺直脊背,碧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
[终于要让我发挥真正实力了吗?!]
[对。你看到那群史莱姆了吗?它们现在很害怕,但还在犹豫。我需要你给它们最后一击——精神上的。]
[精神攻击?!我会!]
[没错。我要你对着它们,用你最大的声音,释放你身为魔法使的——威严。]
悠树刻意在"威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让史莱姆感受到你的恐怖,让它们明白,这片田地的主人是谁。]
[明白了!]
露丝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悠树在心中默默点头。
(很好。以露丝的魔力波动,配合刻意的威压释放,应该能让低阶史莱姆产生本能的恐惧,主动逃离。这是最优解,不需要战斗,不需要破坏农田,完美。)
[你们这些坏史莱姆——!!]
露丝的声音尖锐而嘹亮,在田地上空回荡。但那不是威压。那是纯粹的、分贝突破人类耳膜承受极限的、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叫。
[竟敢弄脏本女神的衣服!赔偿!给我赔偿——!!]
"嗡——"
悠树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根无形的棍子搅了一圈。
田地里,那十四只缩小的巨型史莱姆,在听到这声尖叫的瞬间,身体齐刷刷地僵住了。
然后,它们做出了一个悠树完全没预料到、但效果拔群的反应——它们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那种
"这个生物太可怕了还是逃命吧"
的、发自内心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噗叽噗叽噗叽——"
十四只史莱姆同时转身,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朝着田地边缘的排水沟蹦去。
它们争先恐后,你推我搡,甚至有几只因为太着急而撞在了一起,弹向不同的方向。
最后一只史莱姆在跳进排水沟之前,还回头看了露丝一眼——
那眼神,悠树发誓,他从中读出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吃萝卜了"的绝望。
"扑通扑通扑通——"
史莱姆们全部跳进了排水沟,顺着水流逃之夭夭,一只不剩。田地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袅袅升起的青烟从被烤焦的稻草堆传来
满地的蓝色胶质碎片、以及一只还在尖叫的露丝。
[......够了,露丝。它们已经走了。]
悠树揉着太阳穴。
[诶?走了?]
露丝停下尖叫,眨眨眼睛,
[是被我的威严吓跑的吗?]
[......对对对,是被你的威严吓跑的。你的威严太可怕了。]
[哼哼~那是当然!]
露丝得意地挺起胸膛,
[区区史莱姆,也敢挑战希望女神——啊不对,魔法使的威严!]
瑟蕾斯塔站在一旁,银灰色的长发上还挂着一片烧焦的稻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认真记录:
[今日星象推演结论:史莱姆讨伐战,最终以露丝的'威严'宣告胜利。]
[你那个引号打得很多余。]
悠树吐槽。
[悠树!]
薇可举着捏好的蓝色胶质球跑过来,
[你看!我做了个史莱姆丸子!]
[......那东西三秒内给我扔掉。]
[诶?为什么?]
[因为它在滴酸液。]
薇可低头一看,手中的"丸子"确实在滋滋作响,她手心的皮手套已经冒起了白烟。
[哇啊啊啊烫烫烫——!]
悠树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至少,史莱姆确实被清理了。)
(以完全超出我预料的方式。)
...........................................................................
[我的田啊啊啊啊啊——!!!]
托比的哀嚎响彻云霄。老农夫站在农舍门口,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手中的草帽掉在了地上,又被风吹着滚出了三米远。
田地被犁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那是龙卷风留下的签名。
稻草堆全部倒塌,有三处还在冒烟,散发出一种介于烤面包和烧鸡毛之间的奇妙气味。
萝卜被踩烂了一半,卷心菜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栅栏倒了一大片,排水沟边缘还粘着几块拼命挣扎的蓝色胶质。
更可怕的是,田地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草垛塌陷坑,周围散落着蓝色的碎片和烧焦的羽毛,看起来像是某种邪教的祭祀现场——
如果忽略坑里那条正在晃悠的、属于薇可的腿的话。
悠树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蓝色的胶质。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那个......托比先生,史莱姆确实被消灭了......一只不剩......]
[那我的田呢?!]
托比冲上来,抓住悠树的衣领疯狂摇晃,
[我让你们清理史莱姆!不是清理我的农场!]
[这是......必要的牺牲......]
[牺牲个鬼啊!]
托比松开悠树,颤抖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又摸出一根短炭笔,开始现场算账。
他的手指粗糙但灵活,笔尖在纸面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
[萝卜损失......3垄,按市场价每根5个铜板,一共60根......卷心菜损失......2垄,被酸液腐蚀的不能卖,只能喂猪......栅栏维修......需要新木桩12根,麻绳3捆......稻草堆......精神损失费......未来3年的收成预期损失,因为土壤被酸液污染需要休耕......]
悠树看着那根越算越长的账单,脸色越来越白。
[萝卜损失……3垄,按批发价每根1个金币,一共60根,60金币。]
[卷心菜……2垄全毁,一垄20棵,每棵3金币,120金币。]
[麦子半亩被烤成了全麦面包的原料,虽然能自家吃,但今年的收成预期全没了。按市价算,400金币。]
[栅栏、稻草堆、风车叶片、排水沟清淤、还有我那条祖传围裙——被酸液烧得只剩一根带子——杂七杂八加起来,800金币。]
[土壤被酸液浸透,那片地今年肯定是废了,翻土、撒石灰、养地……至少休耕1年。1亩地的年收成,1500金币。]
[精神损失费……我活了62年,从没见过比你们更可怕的灾难。500金币,一分都不能少。]
托比的手指终于停下,笔尖在泛黄的纸面上重重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岁月和泥土浸染的小眼睛里,燃烧着比露丝火球还要炽烈的怒火。
[总计——3780金币。]
悠树双腿一软,膝盖精准地磕在了田埂上。
(3……3780?!)
(我们全队现在加起来,连1000都凑不出来!)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迦兰偷偷塞给他的那袋金币
——沉甸甸的父爱,此刻掂在手里轻得像片羽毛。
他又翻了翻自己的钱袋,再把露丝、瑟蕾斯塔和薇可身上的零钱全搜刮出来,叮叮当当地堆在托比面前。
[那个……托比先生,]
悠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您看,我们全队上下,现金一共只有1020金币。就算把命卖给公会,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3800啊……]
[我不管!]
托比把账本往悠树脸前一怼,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要么赔钱!要么我现在就去公会投诉,说你们四个正式冒险者打着清理史莱姆的旗号,实则是来拆我家的!到时候你们的冒险者资格……哼哼!连新手镇都混不下去!]
露丝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本女神的威严……竟然值3780金币吗……]
[你的威严一文不值,但你的尖叫很值钱。]
悠树面无表情地吐槽,然后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营业性微笑:
[托比先生,咱们商量一下……分期付款行不行?]
[分期?]
托比眯起眼睛,胡子翘得老高,
[月息五分。]
[五分?!]
悠树差点跳起来,
[那是高利贷!公会明令禁止的!]
[那你去跟公会借啊!]
托比冷笑,
[看他们是借给你,还是直接吊销你的执照!]
悠树绝望地抱住脑袋。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我穿越来这个异世界才第三天要破产了吗?)
就在这时,瑟蕾斯塔优雅地向前一步,银灰色的长发在焦黑的田地上显得格外圣洁。
她举起右手,仰望天空,用一种宣告命运般的庄严语气说道:
[根据星象推演,今日若不能清偿这笔债务,我们小队必将——]
悠树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她的预言是反着来的!如果她说"大祸临头",那反着来就是"鸿运当头"!但托比不知道啊!托比会以为我们在威胁他!)
然而已经晚了。托比挑了挑眉:
[必将什么?]
瑟蕾斯塔被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发出闷闷的声音:
[……必将大祸临头。]
悠树内心发出一声哀嚎。
(果然!)
托比愣了一秒,随即勃然大怒:
[大祸临头?!你们毁了我的田,还想诅咒我?!]
[不是!她的意思是——]
[4000金币!]
托比气得胡子直抖,
[涨价了!精神损失费再加200!]
[等等!她说话从来不准的!反着听!反着听啊!]
[我不听!]
悠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他松开瑟蕾斯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望着这片废墟。
(我的人生……结束了吗……)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薇可举起了手,橙红色的马尾蔫蔫地垂在脑后,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她咬着嘴唇,从手腕上摘下那枚旧护腕——迦兰早上亲手给她戴上的勇者遗物——小心翼翼地捧到托比面前。
[这个……很值钱的……是三百年前勇者大人留下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先、先押在您这里……我们一定会赎回来的……求您了,不要吊销我们的冒险者资格……]
托比看着那枚磨损的旧护腕,又看了看薇可通红的眼眶,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悠树也愣住了。
(薇可……)
(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是父亲认可她的证明。)
托比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接过护腕。他盯着薇可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其他三人
——露丝低着头揪着衣角,瑟蕾斯塔难得地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悠树则是一脸快要死掉的灰败。
老农夫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像是包含了62年的人生沧桑。
[……算了。]
他摆摆手,把账本往围裙口袋里一塞。
[护腕拿回去。勇者大人的遗物,别随便抵押给种地的。]
[诶?]
薇可眨眨眼睛,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3800就3800,但现金我只要2000。]
托比转过身,背对着四人,声音闷闷的,
[剩下的……你们每周来农场帮忙两天,干到秋收。包午饭,不包晚饭。]
悠树瞪大了眼睛:
[托比先生……?]
[别误会!]
托比猛地回头,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心软!是、是秋收缺人手!你们这些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尤其是那个橙头发的丫头,看着挺有劲,正好帮我搬萝卜!]
[还有那个蓝衣服的!]
他指着露丝,
[以后不准在我的田里念超过三个字的咒语!敢念我就用水桶泼你!]
[三个字的也不行吗?!]
[【火球术】三个字都能把太阳召唤出来,你还想怎样!]
露丝委屈地瘪瘪嘴。
托比又看向瑟蕾斯塔,沉默了两秒:
[你……以后站田埂上就行了,别下地。]
[为何?]
[你往地里一站,我连天气预报都不信了。]
最后,他瞪着悠树:
[你,队长是吧?以后所有的战术图,先给我过目!我种了四十年地,什么虫害没见过?比你们靠谱多了!]
悠树张了张嘴,眼眶莫名有些发热。他用力鞠了一躬:
[……谢谢您,托比先生。]
[哼。]
托比转身走向农舍,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晚饭也不是完全不能包。我老婆做的炖菜,偶尔……偶尔多煮一点,倒掉也是浪费。]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薇可愣了两秒,然后破涕为笑,高高举起护腕:
[太好了!不用抵押了!]
[但是欠了两千金币的债,还要打三个月的工。]
悠树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在滴血,
[而且我们的存款从一千二变成了负八百。]
[往好处想!]
露丝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少我们包午饭!]
[那晚饭呢?]
[……喝西北风?]
瑟蕾斯塔低头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
[今日星象推演结论:虽然过程偏离轨道,但最终结果……意外地不坏。]
[你那个结论打得很多余。]
悠树吐槽。
薇可蹦蹦跳跳地跑到悠树身边,仰起小脸,笑容比夕阳还灿烂:
[悠树!没关系!我会努力搬萝卜的!一天搬100筐!]
[……一筐萝卜多重?]
[大概……20斤?]
[那你一天要搬2000斤。]
[诶?!]
悠树看着三个队友,又看了看眼前这片虽然狼藉、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希望的农田,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
(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而且包午饭。)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云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三个月的农场打工生涯吗。)
(希望我能活到秋收。)
[走吧。]
悠树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
[回公会报告委托完成——虽然完成了,但倒贴了。]
[耶!回去吃缇思雅伯母给的烤饼!]
[那是晚饭,悠树说我们要喝西北风。]
[西北风是什么味道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四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朝着奈皮奥斯镇的方向缓缓走去。
托比农场的田埂上,一只橘色的猫从屋顶跳下来,歪着头看了看那道深深的草垛塌陷坑,又看了看排水沟里残留的蓝色胶质,最终选择趴在了还算完好的栅栏上,眯起了眼睛。
远处,晚风送来老农夫托比闷闷的嘟囔声,混着锅铲碰撞的声响:
[……老婆,今晚炖菜多放点肉吧。有四个饿鬼要还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