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象祭前日。
凡塔西亚的阳光慷慨地泼在旧棋盘广场的石板上,把每一块裂缝都照得像在发光。
悠树走在最前面,步伐呈现出一种医学上尚未命名的姿态
——两条腿向外撇,双手死死捂住右侧裤兜,表情像是正在与体内的某种邪恶力量进行殊死搏斗。
他的裤兜里,半块蓝色煎蛋蛋壳与艾莎的两件贴身衣物正在进行不可描述的魔力摩擦。
一粉一蓝两道光晕隔着布料交相辉映,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仿佛他的大腿根处长出了一颗小型迪斯科球。
[悠树,你痔疮晚期了?]
薇可扛着弓,橙红色的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或者说,好奇。
[……是精神痔疮的辐射并发症。]
悠树咬牙切齿,
[而且我的口袋现在属于高危发光源,晚上走夜路都不用点灯。]
露丝走在他左边,金发在阳光下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
她今天把法杖抱得很端正,碧蓝的眼眸平视前方,嘴角带着一种
“我是高阶魔法使,我很从容”的淡淡微笑——这是她在第七话旧货广场修炼出的新皮肤,目前还没被实战打破。
[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她问,声音清澈得像山泉水,
[也许可以用净化魔法……]
[不!绝对不要!]
悠树想象了一下净化魔法激活后,艾莎的贴身衣物突然悬浮、发光、甚至开始播放厄洛斯城背景音乐的场面,脸色发青,
[……会爆炸。社会性意义上的。]
瑟蕾斯塔走在最后,雾灰铂金色的长发纹丝不动,星形头环端正得像导航卫星。
她低头看了一眼悠树发光的裤兜,银眸平静:
[根据阿斯翠家古籍,某些魔力物品在共鸣时会产生光晕。]
[所以?]
[所以悠树先生的裤兜,现在大概比星象祭的主舞台还亮。]
[……你能不能用古籍研究点有用的东西。]
广场中央,那座直径五米的石制棋盘依旧沉默地卧在那里。但和昨天不同的是,棋盘正中央多了一样东西——一块歪歪斜斜插在地里的灰色石碑,表面刻着一张咧到耳根的石雕脸,头顶还绑着一个巨大的、鲜艳的、与凡塔西亚古典氛围格格不入的粉色蝴蝶结。
悠树盯着那个蝴蝶结,死鱼眼抽搐: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配色。]
[像是时尚先生会喜欢的风格。]
露丝轻声说。
[不。]
悠树摇头,
[像是时尚先生会用来折磨我的风格。]
他走到石碑前,犹豫了两秒,把半块蛋壳从裤兜里掏了出来。
蛋壳表面还沾着一点可疑的蓝绿色痕迹,在空气中散发出介于深海鱼和过期奶酪之间的微妙气息。
蛋壳放入石碑正面凹槽的瞬间——
[……老朽等了三天。]
石头脸的眼睛突然转动起来,石雕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贱兮兮的弧度。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砂纸打磨木头的质感:
[你们比预想的还慢。而且带队的那个,走路姿势像被螃蟹附体了。]
悠树:
[……你能看到?]
[老朽是石头,不是瞎子。]
石碑顿了顿,石雕的眼珠往下转了转,精准地盯住悠树发光的裤兜,
[而且你在发光。粉色的。从裤裆位置。年轻人,你的异世界冒险主线是不是走偏了?]
[那是精神痔疮的并发症!]
[老朽活了四百年,第一次听说痔疮会发粉光。]
石碑咧嘴,
[拿出来吧。老朽要审查的『有趣之物』,该不会就是你裤裆里那团发光的不明物体吧?]
悠树把半块蛋壳举到石碑面前:
[是这个!玛拉朵的奇迹共鸣箱认证过的!『被世界记住的平凡之物』!]
石碑的石雕眼珠子凑近蛋壳,上下打量了三秒。
[……一块被发酵蛋液泡了三天、散发着犯罪现场气息的破蛋壳。]
石碑的语气充满了石头的冷漠,
[有趣指数:2分。满分100。]
[才2分?!不是说这是那啥,世界看上的东西吗?]
[别急。]
石碑头顶的粉色蝴蝶结晃了晃,
[阿马老头说了,有趣的不是物品,是物品背后的人。你们四个人,轮流用这块蛋壳展示『有趣』。限时三分钟。让老朽笑出裂缝,就算过。]
石碑顶端,一只黑猫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
它脖子上系着一个和石碑配套的粉色蝴蝶结,黑豆般的眼睛俯视着主角团,尾巴垂下来晃了晃,像是在看四只待宰的青蛙。
[评委是那只猫?]
薇可兴奋地举起护腕,
[兰托斯流·奥义·猫语沟通!]
[不,老朽打分,猫裁决。]
石碑说,
[它点头,你们滚。它摇头,你们重来。它开始舔自己……说明你们勉强及格。]
悠树:
[舔自己?舔哪里?]
石碑:
[哪里都行。老朽是石头,不懂你们人类的卫生标准。]
[你们的评分系统是不是太恶心了?!]
[开始吧。]
石碑完全无视了他的吐槽。
[裤裆发光的那个,你先来。]
悠树深吸一口气。
他把半块蛋壳捧在手心,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羞耻炸弹。然后,他开始讲述。
[……这是第四话的产物。一只史莱姆,被某位高阶魔法使念错了咒语,变成了巨型发酵蓝色煎蛋。]
[哪位高阶魔法使?]
石碑插嘴。
悠树指了指露丝。露丝的从容微笑出现了0.5毫米的裂缝。
[然后它在我口袋里发酵了三天。]
悠树继续说,面无表情。
[期间我经历了诚实茶的摧残、星屑溪谷的飞行棋、被迫把这玩意献给一个棋盘、结果它裂开,喷了某位厄洛斯干部一脸。]
[噗——]
石碑表面真的喷出一股石粉,
[等等,你说喷了谁一脸?]
[厄洛斯干部——艾莎·希娜。紫长卷发,左肩有心形印记,随身带蕾丝内裤那种。]
[她没当场杀了你?]
[她说那是定情信物,还塞给我另一条沾着煎蛋残渣的贴身衣物当护身符。]
悠树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条蕾丝织物,面无表情地展示给石碑看,
[现在我的口袋是异次元收纳空间,里面装着半块蛋壳和两条女性内衣。我的异世界冒险,本质上就是一场关于『如何不让口袋里的内衣曝光』的求生游戏。]
石碑沉默了五秒。
然后它表面的石雕脸开始颤抖,裂缝从嘴角蔓延到耳根。
[……你的异世界冒险,]
石碑的声音带着石裂的颤音,
[是靠羞耻心驱动的吗?]
[我也想知道。]
[随身携带发酵蛋液和女性内衣,你的口袋是异次元犯罪现场吗?]
[比犯罪现场还糟,那是我的精神创伤陈列馆。]
[那姑娘没杀你,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窒息?]
[我觉得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石碑狂笑——如果石头能笑的话——表面裂开了三道细小的缝:
[65分!勉强及格!你的羞耻心比你的战斗力有用多了!]
煤球在石碑顶端歪头看着悠树,尾巴甩了甩,没有摇头。
[下一个。]
石碑的裂缝缓缓愈合,
[金发碧眼的那个,到你了。]
露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把法杖横置于膝,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高阶魔法使特有的从容——那是她在第七话旧货广场修炼出的铠甲,此刻被她一件一件穿戴整齐。
[这块蛋壳,]
她开口,声音清澈而庄严,
[承载着超越其物质形态的意义。它是勇者团队羁绊的见证,是逆境中诞生的奇迹,是——]
[停。]
石碑打断她,
[老朽要的是有趣,不是颁奖词。]
露丝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微笑。她举起法杖,指向蛋壳:
[那么,请允许我用魔法使其展现真正的光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金发在微风中飞扬,像一幅画。
[——神圣之裤!]
空气凝固了。
露丝猛地睁开眼,碧蓝的瞳孔地震:
[不、不对!是神圣之光!光!]
但已经晚了。蛋壳在错误的咒语驱动下开始膨胀,发出刺眼的白光,然后——变形。
它拉伸、扭曲、最终悬浮在空中,化作一条散发着圣光的……巨型内裤。
蕾丝边,蝴蝶结,还在缓缓旋转。
露丝的金发炸毛了。她的从容铠甲碎了一地,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番茄色:
[不、不是!这是意外!我明明练习过了!]
[练习过念错咒语?]
石碑问。
[练习过不念错!]
露丝双手抱头,法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发光的巨型蛋壳内裤缓缓飘向悠树,精准地套在了他头上。
悠树顶着圣光内裤,死鱼眼望天:
[……我的异世界冒险,真的走偏了。]
石碑表面的裂缝比刚才更大了:
[30分!你的成长像泡沫,一戳就破!但那个内裤套头的画面……老朽会给附加分!]
煤球在石碑顶端开始舔爪子。
[下一个。]
石碑的声音带着愉悦,
[银发的那个。]
瑟蕾斯塔平静地站起身,雾灰铂金色的长发在光线下泛着珍珠光泽。
她走到悬浮的蛋壳内裤下方——它还在发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根据阿斯翠家的星象学,]
她开口,银眸冷静得像在宣读论文,
[此物的魔力纹路与悠树先生的寿命线存在纠缠。其表面的蓝绿色残留物,暗示着『逆转』与『发酵』的双重属性。若将其置于星象仪中央,可观测到——]
[老朽不要论文,老朽要有趣。]
石碑打断她。
瑟蕾斯塔微微颔首。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蛋壳内裤——它终于变回了蛋壳形态,掉在她手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枚蛋壳就没什么有趣的了……]
蛋壳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的蓝绿色痕迹开始发光,然后裂开一道细缝。一张卷起来的纸条从里面弹了出来,精准地打在瑟蕾斯塔的星形头环上。
石碑上的石雕眼珠子瞪大了:
[……隐藏剧情?!]
瑟蕾斯塔展开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恭喜触发隐藏机关。奖励:老朽的笑声。——某位爱好者]
石碑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狂笑,裂缝从嘴角蔓延到整个额头:
[85分!居然还有隐藏剧情,老朽居然莫名其妙笑出来了!太有趣了!]
煤球停止了舔爪子,歪头看着瑟蕾斯塔,尾巴竖了起来。
[最后一个。]
石碑还在笑,
[橙红色头发的那个。]
薇可早就跃跃欲试了。她一个箭步上前,琥珀色眼睛燃烧着火焰,左手的百分百命中护指在阳光下反光——那是第七话玛拉朵给的诅咒道具,至今没摘下来。
[兰托斯流·奥义·遗物觉醒!]
她高举护腕,
[这块蛋壳,需要战斗的洗礼!需要箭矢的见证!需要——]
[等等,你不会要射它吧?]
悠树警觉地后退。
[当然不是!]
薇可拉弓搭箭,
[我要用兰托斯流·零距离·圣遗物穿孔,给它注入灵魂!]
[那还是要射啊!]
[放心!我会贴脸射!保证精准!]
悠树扑上去想阻止,但薇可已经松手。箭矢离弦——然后,她手指上的百分百命中护指突然发光。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掉头。
开始追踪悠树。
[呜哇啊啊啊!为什么又是我!]
悠树抱头鼠窜,
[薇可!你的潜意识到底有多恨我!]
[兰托斯流·紧急回避!不对,兰托斯流·紧急停止!]
薇可一边追一边喊,
[我也不知道它会追你啊!]
箭矢追着悠树绕了广场三圈,最后钉在了石碑脚下的泥土里,距离悠树的脚趾只有三厘米。
石碑低头看着箭矢,又抬头看着悠树,石雕脸上写满了敬佩:
[……这箭比你有觉悟。它至少知道谁是主角。]
悠树瘫坐在地上,头顶还顶着圣光内裤的残留光晕:
[……我要辞职。这个队长谁爱当谁当。]
[50分!]
石碑宣布,
[热血有余,智商不足!但追队友的画面很有喜剧张力!]
煤球从石碑顶端跳了下来,迈着猫步走到悠树面前。
它低头闻了闻悠树的靴子——上面沾着一点蓝绿色煎蛋残渣的味道。然后,它开始舔悠树的靴尖。
悠树:
[……这算什么意思?]
[意思是『勉强及格,滚吧』。]
石碑说,
[如果它拉屎,就是优秀。]
[你们的评分系统是不是太恶心了?!]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霍格·米伊身着燕尾服,手持装饰手杖,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后跟着两名助手,一个举着画板,一个捧着颜料样本,看起来像是某种移动美学工作室。
[真是……极具后现代解构主义美学的广场装置。]
霍格走到石碑前,微微颔首,目光在主角团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悠树头顶的圣光内裤上。
他的嘴角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抽搐了0.3秒,然后恢复了完美的微笑。
[星象祭筹备委员会委托我来评审旧棋盘广场的艺术改造方案。]
他优雅地展开一份卷轴,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诸位……以及如此前卫的行为艺术。]
悠树把内裤从头上拽下来,死鱼眼盯着他:
[……你出现得也太巧了吧。]
[凡塔西亚是个小地方,美学鉴赏家的足迹无处不在。]
霍格微笑,
[倒是诸位,在与一块石头进行什么……互动式喜剧表演吗?]
石碑的石雕眼珠子转向霍格,上下打量:
[那边那个金发小子。你的领结歪了。而且你身上为什么有粉红色的花瓣?]
霍格面不改色:
[那是晨风的馈赠。]
悠树:
[又是晨风?你们凡塔西亚的晨风是不是专门往你一个人身上吹花瓣?]
[也许是因为我的美学吸引了风的注意。]霍格从容地整理领结,
[不过,既然老朽——我是说,这块石碑——正在进行趣味审查,那我是否有幸担任美学评委?毕竟,趣味与美学,本是一体两面。]
石碑:
[老朽这里不评美学,评的是有趣。你的优雅在老朽这里一文不值。]
霍格的微笑僵了0.5秒,但很快恢复:
[……有趣,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美学。]
他转向露丝,手杖轻点地面:
[刚才从神圣之光到神圣之裤的蜕变,充满了荒诞派戏剧的张力。如果加入一点巴洛克式的光影处理,将是凡塔西亚年度最震撼的舞台剧。]
露丝刚从念错咒语的羞耻中缓过来,听到[神圣之裤]被当众复述,脸又红了:
[那、那是意外……]
[意外,是艺术最忠实的盟友。]
霍格又看向瑟蕾斯塔,
[反向预言与隐藏机关的碰撞,是命运对理性的嘲弄。这种『不可控的精确』,正是战损美学的核心。]
瑟蕾斯塔面无表情:
[阿斯翠家的人,不接受战损评价。]
[至于这位。]
霍格看向薇可,
[箭矢追队友的轨迹,比任何抽象画都更有动态美学。如果能在星象祭主舞台上复现——]
[会死人的。]
悠树打断他,
[而且死的那个大概率是我。]
霍格最后看向悠树,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让悠树后背发凉的热情:
[而您,悠树先生。您刚才关于『口袋里的发酵蛋液与女性内衣』的叙述——恕我直言——是凡塔西亚十年来最具冲击力的行为艺术。您或许没有意识到,您正在创造一种全新的美学流派:『羞耻心驱动的喜剧现实主义』。]
悠树: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我在记录。]
霍格真的翻开笔记本,奋笔疾书,
[阿马——也就是时尚先生——的审美,或许正是建立在这种对『社会性死亡』的极致追求上。这对我理解他的艺术风格至关重要。]
煤球走到霍格面前,闻了闻他的靴子,然后嫌弃地打了个喷嚏,转身跳回石碑顶端。
霍格:[……这只猫的审美还需要培养。]
石碑:[不,它的审美比你的领结正常。]
霍格合上笔记本,对悠树微微颔首:
[期待星象祭前夜的正式评审。希望届时能见到更……完整的表演。]
他转身离去,助手们小跑着跟上。燕尾服的后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步伐优雅得像是在走红毯。
悠树眯起眼睛:
[……他怎么知道星象祭前夜会有表演?]
[老朽也不知道。]
石碑说,
[但老朽知道,那小子的燕尾服内袋里有七张不同女性签名的手帕,还有一根厄洛斯风格的羽毛笔。]
悠树:
[……你透视眼吗?]
[老朽是石头,石头对魔力的感知比你们人类敏锐。]
石碑顿了顿,
[不过老朽没说他不是好人。只是说他是个……收集癖。]
石碑的粉色蝴蝶结突然发光。
[听好了,裤裆发光的小子。]
石碑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石头能严肃的话,
[星象祭前夜,带着『更有趣的状态』来广场中央。阿马老头的本体……会亲自验收。]
[更有趣的状态?我现在还不够有趣吗?]
[你现在是有趣。]
石碑说,
[但阿马老头要的是『让他笑出眼泪』的有趣。]
[……他会哭吗?]
[他上次哭,是有人把小白兔拖鞋穿反了。]
石碑的声音带着追忆,
[那是四十八年前。]
悠树:
[……你们凡塔西亚的强者脑子是不是都有问题。]
石碑不再说话。石雕脸缓缓静止,变回普通的浮雕。只有头顶的粉色蝴蝶结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对主角团挥手告别。
[罢了,今天总算把口袋里的东西给处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