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阿琳娜，地崆石峰的半山腰处，有一座同样以大理石搭起，嵌进石峰之中的殿堂，那里是北王与诸臣会面并商议国家大事的地点。十六等人面见北王后的第二日，今天，是开会的日子，处理完日常事务，诸臣准备离去之时，谢缪儿在王座上开口了。
“诸位且慢，有一事我需要告知诸位重臣。”
所有大臣皆是一愣，然后不由得端正了神色，像这样需要在会议最后宣布的事情，虽然不会是最紧急的大事，但往往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几日前，我令近卫塔妮娅·伊维诺夫娜去南朝刺探南朝军队的情报，结果在归途中受到了伏击，一直追到了库兹缇娜附近的涅卡夫通路，接着又在库兹缇娜受到了袭击。袭击的主犯已经抓到，是当地商会会长费米尔·安妮耶维奇。”
听到谢缪儿的话语，大臣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北王大人，恕臣直言，区区商会会长应该没有理由伏击北王御使，也没有半路拦截近卫大人所需的情报获取能力和武装力量。”
一位长发披散，腰间佩剑的青年男人向谢缪儿行了一礼，上前说道。
这位正是北朝军的左将军，莱维·米莉耶维奇。
“左将军所言不差，逮捕的费米尔只是现行犯，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依我所见，在座各位皆有嫌疑，我想要说的就是这个。”
谢缪儿说完，朝堂之上爆发出一阵恐慌。
“北王大人，现在是非常时间，此时怀疑诸臣，恐令君臣之间心生罅隙，被南朝趁虚而入啊。”
一位眯着眼的山羊胡老者走上前来劝谏，腰间的地崆石令牌已经表明了其身份，大丞相蒂姆·玛格丽塔维奇。
然而，谢缪儿还没有开口，另一位男人也上前说道。
“丞相大人，北王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之中有南朝的叛徒，要我们自重，不要着了叛徒的道。”
那男人体型匀称，唇前是整齐的胡须，显得格外干练，脸上挂着两道伤疤，一道从嘴角划过，添了一份威严，另一道则是从右眼上劈下，多了一份可怖。
他的名字是洛兰特·希洛维奇。
“右将军说的不错，我正是在提醒各位，关键时期，不要忘记身为北朝臣子的荣誉。有关于叛徒的线索，我重重有赏，相反，要是轻易向叛徒举白旗，则一律从重处理。诸位莫要铸下大错再追悔莫及。”
谢缪儿冷冰冰地说着，扫了堂下的诸臣一样，无不惶恐地低着头，不敢于自己对视。
“今日就这些事，诸位散了吧。左将军，右将军，大丞相，你们三位留一下。”
莱维、蒂姆与洛兰特行了一礼，一直等到诸臣退去，偌大的会殿上只剩下谢缪儿与他们三人时，谢缪儿才缓缓开口。
“三位是我最信任的臣子，所以我希望听一下你们三位对此事的看法。”
“是，在下认为此事可以看作是与南朝正式开战前的第零战，如果我们揪不出那个奸细的话，我们的信息会源源不断流向他们，这样下去我们必输无疑。”莱维率先说道。
“我也有同感。”洛兰特附和说。
“如果能妥善处理就好了。”蒂姆也只是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
“丞相，你似乎有话想说，是不满吗？”
“北王大人，称不上不满，但我觉得今日的做法有些欠缺考虑，除了在下说的会引起君臣罅隙，我还担心会出现党同伐异的官僚丑态，这在现在的局势下非常危险，万一反贼与奸臣勾结作恶，恐怕会比情报外泄更为棘手。”
“诚然，或许此事我应该与三位先商量一番再做决断的。但事已至此，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不能审问那个费米尔吗？”洛兰特问去。
“审问过了，他说没见到主谋的样子，这话大概率是真的，在抓到主谋前只能暂时先扣在美蒂雅监狱。”
“仔细想想，近卫大人外出之时在北王大人告知之前，我们也并不知晓对吧？”莱维向身旁的洛兰特与蒂姆确认道。
得到二人同意的答复后，莱维继续说：“既然北王大人连我们都没有告知，那近卫大人前往南朝收集情报的事究竟是从哪里泄露的？”
“难道是王宫里被人安排了眼线？”蒂姆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我才选择将你们三人留在这里谈论此事。”谢缪儿点了点头。
“北王大人可有怀疑人选？”蒂姆追问。
“当然，不然为何我只留下了你们三人？”
谢缪儿说完，三人的脸颊上都挂起了汗珠。
“难道说，您在怀疑司礼大人？”洛兰特有些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没错，我正是在怀疑艾娜·艾莲诺夫娜。”
司礼，艾娜·艾莲诺夫娜，是谢缪儿即位前的宫廷教师，也是北朝的立法、祭祀、学术等诸多方面的最高管理者。
由于她宫廷教师的身份，安插内应会更方便，所以莱维等人也能理解为何谢缪儿会怀疑她，但她毕竟是谢缪儿的老师，像这样直白的表达怀疑，还是令莱维等人有些感慨。
能这样果断地怀疑朝夕相处的老师，那还有谁是谢缪儿不会怀疑的人？
“实际上，此事我特地与艾娜聊过，为了引她露出马脚，我特地告诉她费米尔被关押在西维娅监狱，并且要接受更严格的审问。如果在西维娅监狱关押的费米尔替身被杀害了，那就能确定是艾娜做的了。”
谢缪儿顿了一顿，看了一眼三人。
“如果能以艾娜是叛徒收场的话就好了，我不想怀疑我亲手赠予过地崆石令牌的你们。”
话音落下，便是长长的叹息声。
“怀疑总是永无止境的，至少我希望能相信你们。”
说完，谢缪儿走下了王座，离开了会殿，向着望不见尽头的大理石台阶攀登而上。
留在会殿的三人相顾无言，在谢缪儿离开后许久，才挨个走出会殿，向着石峰之下走去。
与此同时，一位犯人被运到了西维娅监狱，他头上罩着纸袋，全身上下被拘束服锁在椅子上。塔妮娅监视着几位士兵，将犯人缓缓搬进了监狱的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