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儿从屋里走出来，头发是湿的。
小荷跟在后面，手上提着空水桶，表情心虚。
小川及王猛正好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苏灵儿的湿头发，又看了一眼小荷手上的水桶。
沉默。
苏灵儿用手拨弄头发：“⋯⋯我看起来怎么样？”
小川面无表情地问：“你洗澡了？”
苏灵儿瞅了小川一眼：“只是洗头发。”
小川看着那桶水，冷静地说：“那是蓄水池的水。”
苏灵儿：“当然是蓄水池的水。”
“你知道现在水多珍贵吗？”
“我知道。”
小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王猛：“蓄水池防卫不够，下次一定要制止这种行为。”
王猛扬眉：“武力阻止？她和我一样是炼气六层。”
小川无奈地伸出手，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对。”
苏灵儿哀怨地说：“你不能这样。女人有女人的需要。”
小荷在后面拼命忍住笑意。
小川沉默好几秒，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下次洗头发之前先跟我说。”
苏灵儿恢复可爱的少女模样：“说了就可以洗吗？”
小川瞄了一眼：“说了我可以帮你算要洗多久。”
苏灵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
过了一个时辰，苏灵儿又出现在小川眼前。
这次不是湿头发，是湿袖子。
小川正在工坊门口跟石坚说话，看到她走过来，眼皮跳了一下。
苏灵儿解释：“我刚才摸到墙上的灰，所以去洗一下。”
小川无奈地问：“你都已经洗了⋯⋯为什么还跟我解释？”
苏灵儿：“因为我不说，王猛便会找我打架，打完身体又会脏，脏又要洗澡，那不是没完没了。我现在说了。”
小川沉默了很久。
石坚在旁边低声说：“老大，你的脸在抽筋。”
小川：“闭嘴。”
———
傍晚，回字堡的外墙终于加高完成了。老村长指挥村民用石料在村口把原本三尺的矮墙加高到一丈五，厚度也增加到两尺，两层石头中间夹沙，外墙糊了一层沙虫黏土，内墙嵌了灰锯草幼苗。
小川站上墙试了一下视野：“可以。”
苏灵儿带着小荷走过来。她看了一眼那面墙：“这叫城墙？”
小荷双手放前，温柔道：“有比没有的好。”
苏灵儿面带嫌弃：“但它是歪的。”
小荷保持温柔道：“小姐，这里是沙漠呢。”
苏灵儿不爽地爬上墙站了一下，拔剑比划了两个动作。最后“嗯”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
小荷在后面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
深夜，修士们聚集在蓄水池边吃晚饭。
锅里是蝎肉汤，旁边摆着一叠干饼。汤色暗红，表面浮着一层油脂，在火光下反着光。
小川也坐了下来，在沙漠里宗主没有特权，所以他也一同吃晚饭。
吴明一边嚼着干饼一边嘀咕：“虽然中午吃过了，但这黑漆漆的汤看着还是像毒药……”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难道我味觉出现问题⋯⋯？比中午的好吃。”
王大娘坐在旁边：“因为加了灰锯草的嫩叶。去腥。”
小川看着大家，又喝了一口汤。
这锅东西要是没有王大娘，大概没人喝得下去。
石坚喝了一口汤：“如果这锅东西放在外面，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吴明想了想：“大概⋯⋯没人要。”
“也是，”石坚一边仰头喝汤一边附和道，“毕竟正常人谁会去吃虫肉，何况是魔兽的肉。”
若水小口喝汤，喝到第二口终于放松了肩膀。
岩骨喝得最快，一碗见底才开口：“以前在废矿棚，我吃过沙漠蜥蜴。这比那个好吃。”
全场沉默。
石坚好奇问：“沙漠蜥蜴什么味道？”
岩骨想了想：“像烧焦的草鞋。”
全场又一阵沉默，吴明和石坚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想着吃上去会是什么味道。
小荷和若水看着吴明及石坚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鞋，脑补出这两个男人打算把臭鞋扔进锅里煮了吃的画面，脸色发白并做出想呕吐的样子，连忙又喝了口汤。
突然间，每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蝎肉。忽然觉得没那么难接受。
小善坐在角落，小口喝汤，忽然说了一句：“我小时候家里穷，吃过老鼠。”
全场目光转看她。
小善露出阳光的笑容：“这个味道虽然特别，但老鼠肉较腥，可能和它吃过什么有关。”
吴明忍不住放下碗：“我们现在是在比谁吃过最惨的东西吗？”
柳青嘟起小嘴好奇问：“你吃过什么？”
吴明想了想：“我也很惨的，我吃过发霉的馒头。”
柳青歪着头：“那是你自己省过头，不是没东西吃。”
吴明一本正经：“那也是惨。”
石坚打圆场，举起碗：“那就为了惨。”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每个人都举起了碗。
为了能活到明天。
碗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川坐在角落，火柴人从他碗边探头，看了一眼汤里的肉块，伸手戳了一下，摇摇头，然后缩回去。
小川视界中有一行红字。
【味道：因人而异|毒性：极少|铁骨篇消化后排出|每进食一次都会强化体能|王大娘特有手艺才能进食】
小川嘴角一阵剧烈抽搐，在想是否和大家说，但又怕女修士会脱离宗门。
算了，暂时是这样吧。
———
饭后，小川在村里走了一圈。
第一站是村口围墙。两个村民握金属长枪站岗，看到他走过来，挺直了腰。
小川点了点头经过。
第二站是工坊。石坚和镇安还在赶最后一把弓的弓弦。石坚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明早一定完成。”
小川站在门口看着炉火映在墙上的影子。
沉默了一阵，石坚忽然开口：“老大。”
“嗯。”
“如果明天挡不住.......”
“挡得住。”
石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每次都这样说。”
小川微笑着：“到目前为止也猜对了。”
石坚没再接话，继续工作。
———
第三站，灵植区。
枕青蹲在田边，月光下那些灰锯草的叶片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他用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叶面轻微收缩了一下。
小川蹲下看他旁边那株最小的苗，叶片合拢。
枕青在远处看着灰锯草说：“白天吸收阳光，晚上转化灵气。根部的灵气浓度比白天高了将近一倍。”
他转头看小川：“如果金属狂潮之后我们还活着，这片田能改变这里。”
“会活着的。”小川说。
———
最后一站，夜哨刚好交接。
小荷与王大娘交接，站上矮围墙。沙漠深夜的风很冷，她把领口拉紧了一下。
苏灵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集中精神运功，不要着凉。”
小荷回头，看到她站在墙下，披着一件外衣。
小荷：“小姐，你不是睡了吗？”
苏灵儿：“睡不着。”
苏灵儿站在墙下，看着小荷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小心一点。”
小荷嘴角上扬：“多谢小姐关心。”
苏灵儿转身回去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早上我想洗澡。”
小荷无奈地：“⋯⋯我会帮你跟小川说。”
“不用了，不批准。”小川淡淡道。
苏灵儿望向不远处躲起来的小川：“什么？！”
小川继续说：“我说不批准你也会洗澡的。”
苏灵儿想了想，笑容甜美地说：“对。”
———
清晨。
八把弓全部做好，200支箭在村民的努力下完成。
小川将弓分配给岩骨及其他五人，每人一把，自己拿一把，余下一把交给若水。
所有人都在村口练习，小川试射几支都命中靶芯，箭法令众人都看呆了。
“凡是坏心肠的人都会这么准吗？”吴明小声问柳青。
“我听到。”小川翻白眼，“我的原则是省、狠、快。”
众人沉默一会儿后，开始进行训练。
第一轮试射稍有偏离，第二轮开始频频命中。
蓄水池边，昨晚那锅汤已经喝完了，新的蝎肉正在水里解冻。
小川站在蓄水池边，看向矿坑的方向。
沙漠一片寂静。
但他知道，寂静快结束了。
远处，工坊的火光没有熄。锤声穿过晨雾，隐约传来。
当。当。当。没有停。
小川朝着工坊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王猛站在村口围墙上，背对他，面向矿坑的方向。沙漠的风吹过来，他的衣角在动，但他整个人像石头一样站着。
小川摇头，整天翻白眼也快要翻到眼睛出血。
一如所料，王猛问：“宗主，我威风吗？”
小川头也不回：“像個樁子。”
“樁子也威风。”
“那你继续威风。”
【气运：6.4。备注：宿主今日成功阻止大小姐洗澡、成功喝掉毒汤、成功让王猛在墙上装石头。触发事件：0。火柴人建议宗门改名叫“无事发生宗”。】
小川看着面板面露坏笑，心想：“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我这个消防员不是白当的。”
———
火柴人从面板后面拖出一块牌子，上面画了一把歪扭的弓。
【黑金蝎长弓。量产型。】
翻过来：
【百米内能射穿炼气四层。备注：前提是射得中。宿主，你箭法准，但你的打手们⋯⋯嘖。】
又翻一块：
【缺核心，卡在一阶上品。想升二阶？请先活过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