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心更慌：“我宗为表示初次诚意，可提高三百斤至三百五十斤。”
小川双手交叠在桌上，沉思一会。
“柳青～”
清脆的嗓音穿透石屋，震得院子那头传来一阵椅子倒地的乒乓声。
片刻后，柳青的脑袋从窗口探出来，头发上还挂着两片药渣。
“宗主你找我吗？”
门口的守卫眨了眨眼，这女子何时来的。
小川招招手。
正想开口说从正门进来，怎料她又从窗口翻进来，露出部分春光。
柳青三两步便走到桌边。
小川把名单递给她。她接过低头扫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除了清毒叶可以给我制作解毒丸外，其余没什么好东西。”她咕哝道，“宗主你在谈交易吗？”
小川在心里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林清的后背僵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干了一点点。
“我看柳青小姐是位炼丹修士，我方可额外提供五十斤凡俗生肌草再加上二阶青木炼丹炉，虽然炉身有一道无法抹平的裂纹，一旦火候过高就会漏气，但生产等级不高的丹药效果很好。”
柳青嘟起小嘴，眉头皱成一团。
“凡俗生肌草？那不是森林路边随处可见的低级杂草？”
火柴人从小川肩上跳下来，蹦到那份名单上，细线手指戳了戳“凡俗生肌草”几个字，举牌：
【路边杂草。】
牌子翻过来：
【捣碎敷伤口，三秒止血。玄木宗当垃圾，我们当宝贝。】
它又戳了戳“青木裂纹炉”。
【破烂。二阶下品，裂了四成。】
再翻：
【但用黑铁能修。宿主，这人送烂货还以为自己很大方。】
小川把这两个词默默记进心里。
“柳青，不得无礼。”他开口，“既然贵宗老远来这里谈生意，诚意十足，看在大家都是同道的份上，这合同我签了。”
林清的眉毛动了一下。
“但条件要改。”
“请说。”
“第一，一年太短，改三年。第二，规格验收可以，但验收的人要双方各派一个。第三……”
小川顿了一下。
“加一条。情报共享。”
林清的眼神收紧了。
“情报。”
“对。东面有什么宗门，西面的妖邪之国动向，北面大裂崖有没有异常。你们在东面，消息比我们灵通。”
“这些情报值钱。”
“黑金属也值钱。”
林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
“可以。”他说，“但情报的范围和时效要细谈。”
“没问题。”
两人又谈了半个时辰。细节枯燥而繁琐。
柳青这丫头早就待不住溜回去工作了，不过这次她倒是老老实实走的正门，惹得林清身后的守卫一路目送她远去，火柴人在桌角打了个哈欠，伸出一条细线腿又缩回去。
最后，条款谈定。
三年期。每月三百五十斤花草、五十斤凡俗生肌草及青木裂纹炉，换一百斤黑金属。双方各派一人验收，情报每月交换一次，范围限于方圆五百里内的势力动向。
林清把纸折好，收回袖子，笑逐颜开。
“宗主爽快。”
“你也爽快。”
“还有一件事。”林清说，“我们宗主想请贵宗派一个使团，去玄木宗做客。”
“做客。”
“对。他听闻沙漠里出了个奇迹，想亲眼看看。也想当面谈谈长期的结盟可能。”
“结盟。”
“对。结盟。”
小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窗外是沙漠，远处的沙丘像凝固的浪。
苗女的声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盟约是用血写的。
“考虑一下。”小川说。
“当然。”林清站起来，“我们在客舍等三天。三天后，宗主给答复便可。”
他拱手，转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宗主。”
“说。”
“你们那位扫地的，以前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
林清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纹路。
“种地的手，不会有那种茧。”
“沙漠里，种地也要握锄头。”
“也是。”
林清转身离开。墨绿色长袍的袍角扫过门槛，然后消失。
＊＊＊
门外，苏灵儿还站在原处。
她的手还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小荷已经放弃劝她了。她靠在墙上，数天上的云。数到第七朵时，林清走出来。
林清对苏灵儿点了点头。苏灵儿没动。
林清也不在意，带着两个随从，往客舍的方向走去。
小川从屋里出来。火柴人跳回他肩上，身体还是橙色，但比早上淡了，像晒了一天的橘子皮。
“人走了。”小荷说。
“我看到。”苏灵儿说。
“你可以松手了。”
小川走过她们身边，停下。
“怎么样。”苏灵儿问。
“谈成了。”
“真的。”
“真的。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们邀请我们去玄木宗做客。”
苏灵儿的手终于从剑柄上松开。她转头看小川，眼睛里有什么在闪。
“谁去？”
“考虑中。”
“我、小荷和小善去。”
“你不怕吗？”
“怕什么。”苏灵儿说，“你不是要外交使团吗？”
小荷在旁边叹了口气。这是今天她叹的第四口气。
吴明从打铁棚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抓着一叠符纸。他的头发乱了，像刚睡醒。
“谈完了？”他问小荷。
“完了。”
“没打起来？”
“没有。”
吴明低头看手里的符纸，纸角皱巴巴的。
“那我这三十张爆符白准备了。”
柳青在他旁边说：“没白准备。打仗可以测试新药，不打仗也可以测试。你站着别动，我刚调了一种提升反应速度的药水。”
吴明往旁边跳了一步：“你不要过来。”
“就一滴。”
“一滴也不要。”
“胆小。”
“我是谨慎。”吴明把符纸塞进袖子，“炼气六层的家伙扫地，炼气二层的给我灌药，这个宗门迟早要完。”
“完不了。”小川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众人沉默。
＊＊＊
傍晚，夕阳把沙漠染成金黄色。
王猛站在围墙上，看着客舍的方向。客舍是临时搭的，离村子有五十步远，为了让客人有点隐私。但五十步在沙漠里不算距离，王猛的目光可以轻松越过沙地，落在那间石屋的屋顶上。
小川爬上围墙，站到王猛旁边。
“看什么。”
“看他们。”
“看出什么了。”
“三个人。两个弱，一个不弱。”
“哪个不弱。”
“瘦子戴着斗笠那个。”王猛说。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风从东面吹来，带着一点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
夜里，小川坐在石屋里，面前摊着一张沙地地图。
地图是周阵画的，用竹签沾水在羊皮上标了几个点。东方是玄木宗，西方是妖邪之国，北方是大裂崖，南方是水源草地。新青云宗在中间偏西北，像一颗被包围的棋子。
火柴人蹲在地图边缘，用手指戳了戳玄木宗的位置。然后又戳了戳新青云宗。然后用手指画出了一条虚拟的线，连接两点。
小川看着那条线。
“你是说，去看一下。”
火柴人点头。
“好吧，派人去看看他们的底。”
火柴人耸耸肩，用两根手臂做一个上提的动作。
“苏灵儿、小荷、小善、柳青及神农氏吧。”
火柴人竖起拇指。
外面，沙漠安静。
客舍的方向，林清的石屋里还亮着光。窗纸上，一个人影正在写什么。笔尖移动的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盖过了。
那人写完，把纸折好，塞进一个竹筒。
竹筒从窗缝递出去。
窗外，一只灰褐色的鸟从沙地里钻出来，叼住竹筒，展翅飞向东方。它的翅膀没有声音，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月光下，鸟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沙丘后面。
＊＊＊
【气运：5.6。备注：宿主今日用一堆杂草骗到三年合同、一个破炉、还顺手撬了条情报线。火柴人建议开设“空手套白狼”成就。附赠：林清现在可能正趴在桌上写信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