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执事。”小川回了一礼，“有失远迎。”
林清微笑着，那是标准的外交式笑容，皮笑肉不笑，眼底不带一丝温度。视线越过小川扫了一圈村子，然后瞄了瞄蓄水池的方向，一瞬后便移开。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毕竟是贫瘠之地。”小川笑道。
“我见贵宗的城墙虽然简陋但能抵挡风沙。”
“沙漠里，挡风沙已经是五星客栈。”
“说得是。”
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笑到眼里。
林清身后两个护卫，左边那个高壮男子站得像棵老树，双手垂在身侧，眼神直视前方。右边那个瘦子，戴着斗笠并压得很低，露出白皙的下巴。
“宗主。”林清往前一步，“今天来，是想正式谈谈合作的事。”
“进来再说。”
小川侧过身，打了个请的手势。
林清点头，迈步。他经过苏灵儿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苏灵儿别过头，她的手还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林清笑了一下，继续走。
小荷凑近苏灵儿耳边小声提醒：“小姐，礼貌。”
“哼，你来示范一下给我看好吗？”
小荷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等我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一转头，强行扯出一个标准无瑕的迎宾小姐笑容，甜得发腻。
苏灵儿：“..........”
林清经过时看了她一眼。
＊＊＊
小川带着林清往村里走，先到东侧。
太阳炉的塔式结构矗立在那里，金属反射面被晨光染成金色。炉顶的透光封顶还没装好，裸露的骨架像一朵没开完的花。炉底有余温，靠近时能感觉到热气从地面往上涌。
“这就是太阳炉。”小川介绍道。
“我可以断定，贵宗这座炉所采用的技术，绝对是大陆首创。”林清抬头看着裸露的骨架，惊叹道。
“林执事过奖了，不过是在下瞎摸索出来的罢了。”
“在沙漠里燃料是最缺的，你们解决了最大的问题。”林清转头看小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清的视线从炉顶移到炉底，再移到旁边堆放的黑色金属块。那些是蝎王甲壳熔炼后的半成品，表面还泛着暗红光泽。镇安蹲在一块金属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锤，正在敲边角。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只点了个头。
林清也点头回应。
火柴人蹲在小川肩上，身体还是橙色。它伸出细线手指，指了指林清的背影，又指了指太阳炉的炉胆位置。然后摇摇头。
小川用食指轻轻敲了一下火柴人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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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走是打铁棚，石坚不在。林清弯腰看了一会儿那些堆放的黑矿。
“黑矿。”
“对。”
“听说是传说中的金属，比普通钢材更轻、也更硬。”
“还隔热。”
“难怪能做甲胄。”林清直起身，“我们玄木宗也有矿，但全是普通的铁。品质差远了。”
“花草的品质，我们也差远了。”
林清笑了。这次眼角泛起了细微的褶皱，总算有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所以互补。”
“对。互补。”
＊＊＊
穿过打铁棚就是训练场，其实只是一块被踩实的沙地，中间画了个圈。岩骨带着三个新入门的弟子在打拳，动作整齐，但没有灵力波动，纯粹练架子。
岩骨看到小川，停下动作。
“宗主。”
“继续。”
岩骨点头。他的拳路大开大合、刚猛无比，一举一动沉重得仿佛巨石滚动。弟子们跟不上，有个年轻人同手同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林清看了一眼便继续走。
＊＊＊
经过一间木棚时，林清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木棚旁边，一个人正在扫地。那人身材壮实，动作缓慢但仔细。落叶和沙土被扫成一堆，然后铲进桶里。他抬头的时候，露出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神农氏。
林清的眼神停顿了。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僵。
神农氏看到林清，也停了一下。他直起身，手握着扫帚柄，表情平静。
“要帮忙扫吗？”神农氏问。
林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神农氏两秒，视线从脸移到脖子，再移到握着扫帚的手。那双手上有茧，是长年握武器留下的。
“不用。”林清说。
“你挡着我扫地了。”神农氏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清转头看小川。小川正在看远处的天空，像在数云的形状。
“那位是。”
“扫地的。”
“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扫地人。”
“沙漠里没有普通的人。”小川转过头，“要么能活，要么不能活。”
火柴人蹲在小川肩上，身体的橙色闪了一下，变成暗红，又变回橙色。
小川用指节蹭了蹭下巴。苗女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盟约是用血写的。
＊＊＊
最后是小川以重要资源为由，只带林清在二十步外看了一眼蓄水池。
“水源。”
“比我们想像中充裕。”林清说。
“只是够用。”
“沙漠里，够用就是充裕。”
林清的视线在水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
他们回到谈判的屋子，那是村里最大的石屋。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各三张椅子。小川示意后直接坐下，林清坐在对面，两个随从站在门外。
火柴人从小川肩上跳下来，爬到桌角，蹲在那里，像一个黑色的摆设。
“谈正事吧。”
“好。”林清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摊开，“我们的条件。”
纸上三行字，字迹工整，像抄经。
一，玄木宗每月提供三百斤花草，品种由我方指定。
二，新青云宗每月提供一百斤黑金属，规格由玄木宗验收。
三，交易期限，一年。
小川看完便把纸推回去。
“花草什么品种。”
“这是初步五种的花草名单。”
林清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张纸，递过来。
小川接过名单，视线落在纸上的五个名字。他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清。
意识角落，数据线视界自动亮起。火柴人从他肩上跳上纸面，细线手指逐行划过，划一行，举一块牌子。
【钢纹盘根藤：跟沙虫胶混一起，黏性极强。】
【萤火铁心木：丢进太阳炉会炸。】
【春霖聚灵苔：能把死沙变灵土。】
牌子翻过来。
【五种材料，四种带坑。宿主，这人比苗女还毒。】
小川视线停在纸上，表情没变。
只有翡翠清毒叶是真的杂草。
小川的视线在纸面上停了两秒，然后把纸推回去。
“这些东西大半都没用。”
小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清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嘴角还挂着笑，但眼角没再弯了。
“后续再谈。”小川把话接了过去，“先把这次谈完。”
林清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名单，再抬眼看小川。
“好。”
＊＊＊
屋外，太阳已经升到正午的高度。光线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细长的光带。沙尘在光芒中静静漂浮，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火柴人从桌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它跳回小川肩上，身体的颜色慢慢从橙色变回黄色。
【气运：4.9。备注：宿主今日识破五个坑、吓到一个笑面虎、让六层大佬继续扫地，净损失 0.4。火柴人建议开设“装傻宗主”成就，附赠“对面以为自己赢了”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