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别墅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昨夜争执过后，阿妹依旧没有放下心底的芥蒂，粉白色的长发散乱搭在肩头，雪白织绒上衣搭配束腰长裙，安静坐在沙发上，可眼底盘旋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褪去伪装时，四米长的粉白蛇尾随意铺散在地面，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淡粉光泽，时不时轻轻拍打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收拾好两人的书包，将书本整齐塞进去，抬眼看向她。
“收拾一下，今天跟我去学校。”
阿妹缓缓抬起头，小虎牙无意识蹭了蹭下唇，语气带着警惕：“去学校？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一直待在别墅里闭门不出，你只会不断钻牛角尖。” 我把书包放在茶几上，耐心开口，“去校园看看，接触更多人，试着理解人类相处的分寸。”
“我不需要理解。” 阿妹的蛇尾猛地一卷，缠住茶几腿，力道收紧，“我只要守着你，别的人、别的规矩，全都无关紧要。”
“可你不能永远躲在别墅里。” 我缓步走到她面前，“你是以转学生的身份入学，对外你是普通人。在学校，你要学着克制本能里的占有欲，不能随便展露蛇尾，更不能因为旁人简单的搭话动怒。”
阿妹嗤笑一声，眼眸冷沉沉的：“要是有人主动靠近你，我也要假装视而不见？”
“正常同学交流不必紧张。” 我认真看着她，“同学之间请教题目、闲聊几句，只是普通交往，不代表想要抢走我。”
“在我眼里，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是隐患。” 阿妹站起身，蛇尾缓缓收回躯体之下，幻化成人类修长双腿，伪装形态稳定下来，“阿瑶说得没错，人类的来往界限模糊，一点点温和，都会滋生麻烦。”
“阿瑶的想法太过极端，不能全部照搬。” 我伸手，轻轻整理她头上的粉白蝴蝶结，“她习惯独来独往，可你不一样，你想要长久和我生活，就要学着适应人类的世界。上学就是最好的方式。”
阿妹偏头躲开我的手，神色别扭：“万一到了学校，你忙着听课，没空陪着我怎么办？”
“教室座位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同桌。上课的时候好好听讲，下课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那如果下课有别的同学找你说话？” 她步步紧逼，眼神紧紧锁定我，“男生也好，女生也罢，你打算怎么应对？”
“正常回应，简短交谈，不会多余拉扯。”
“仅仅这样，我依旧不舒服。” 阿妹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呼吸落在我的脖颈，“我会忍不住生气，忍不住想把你隔开。”
“这就是我要带你去学校的意义。” 我语气平稳，“学着控制情绪，不要被本能里的偏执支配。真正的占有，不是困住彼此，而是足够安心，不必惧怕一次普通闲聊。”
阿妹沉默下来，指尖不安地攥紧裙摆，粉色长卷发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晃动。她心里不情愿，却清楚，我一旦下定决心，很难轻易更改。
“若是我去了学校，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呢？”
“我会提醒你。” 我说道，“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
良久，她闷闷点头：“行，我跟你去。但你记住，别让我看见让我不舒服的场面。一旦有人过分靠近你，我不会顾及什么学校规矩。”
“答应我，至少忍耐，不要当众暴露异类身份。”
“我尽量。” 阿妹的回答敷衍又勉强。
驱车抵达学校大门口，来往学生成群结伴，喧闹声扑面而来。阿妹下意识靠近我，手臂紧紧贴着我的胳膊，目光警惕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学生，像一条时刻戒备的蛇。
“不用这么紧张。” 我低声提醒她。
“到处都是陌生人，我怎么放松。” 她压低声音，“这么多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盯着你。”
走进教学楼，沿着走廊走向教室。一路上不少学生好奇打量外形出众的阿妹，她肌肤白皙，粉色卷发格外惹眼。有人小声议论，还有男生偷偷侧目。
察觉到旁人的视线，阿妹周身气息瞬间变冷，脚步停下，隐隐有恢复蛇尾的征兆。
我立刻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冷静，他们只是单纯好奇。”
“他们在看我，也在偷看你。” 阿妹侧头，眼底翻涌戾气，“我不喜欢别人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
“别人只是路过，没有恶意。如果你现在显露异常，所有人都会注意到我们。” 我放缓语调，“想想我们之前说好的。”
阿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躁动，继续往前走，只是手臂抓得我更紧了。
走进教室，不少同学看向门口。我们走到靠窗的同桌座位坐下，阿妹坐下后，身体依旧紧贴着我，半边肩膀靠着我的肩膀。
前排女生转过身，友善笑着开口：“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吗？你好，我叫林晓。”
面对陌生女生的主动搭话，阿妹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盯着对方。
林晓略显尴尬，看向我：“阿且，这位同学看起来不太爱说话呀。”
“她性格比较内向，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 我连忙打圆场。
等女生转过身，阿妹立刻凑近我耳边，语气带着酸味：“她故意搭话，目的不单纯。”
“人家只是礼貌打招呼，你不要胡乱揣测。” 我无奈道。
“你总是愿意替所有人解释。” 阿妹抿紧嘴唇，闷闷不乐，“只要除我之外的人靠近你，在你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普通人，在我眼里，全部都是威胁。”
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课堂上，我认真翻看课本，时不时低头记笔记。阿妹根本无心听课，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我的侧脸，一手悄悄放在桌下，紧紧勾住我的手指。
“好好听课。” 我小声提醒。
“比起书本，我更想看着你。” 她低声回应，“只要视线离开你片刻，我就会胡思乱想。”
“上课学习新知识，能让你了解更多人类的思维。” 我轻声劝导，“你一直用蛇妖的本能看待一切，才会不断陷入猜忌。多接触人类的想法，你会明白，大多数交往没有那么多企图。”
“我不需要理解人类，我只需要守住你。”
“可你要和我一起生活。” 我转头看向她，“如果永远无法接纳普通人的正常社交，往后矛盾只会越来越多。上次隔壁邻居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阿妹沉默，目光落在课本上，却根本看不进去文字。
课间休息，几名男生走到桌边，向我请教一道数学题。我简单为他们讲解思路，交谈不过短短两分钟。
一旁的阿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尖微微发颤，桌下的双腿隐隐泛起淡粉色鳞片，伪装快要维持不住。
男生道谢离开后，阿妹立刻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藏着压抑的怒火：“你和他们聊得太久了。”
“只是解答题目，正常同学往来。”
“有什么题目非要和你讨论？他们完全可以去找老师。” 阿妹眉头紧锁，“就是想借机靠近你。”
“阿妹，不能凡事都往最坏的方向猜测。”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试着换位思考，如果我因为你和阿瑶来往生气，时时刻刻限制你，你会是什么感受？”
听到阿瑶的名字，她微微一怔。
“阿瑶和我是同类。”
“就算是同类，你也不喜欢我阻止你们见面，对不对？” 我顺势说道，“人与人之间需要正常的社交空间。信任不是靠隔绝所有人换来的，是发自内心笃定对方不会离开。”
“我很难笃定。” 阿妹的声音弱了几分，眼底的偏执里掺进一丝脆弱，“我曾经被抛弃在纸箱里，恐惧刻在骨子里。只有把你牢牢攥在身边，我才能安心。上学这件事，并没有让我轻松多少。”
“改变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柔和开口，“今天只是第一天，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做到完美。试着一点点放下戒备，先从平静看待别人和我简单交谈开始。”
“若是我做不到呢？”
“我会陪着你慢慢调整。” 我看向窗外，“校园里很平和，这里没有心怀不轨的邻居，大部分人只是单纯的同学。你多感受几次，或许会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抢走我。”
阿妹望向教室外走廊打闹的学生，沉默许久。
“我可以试着忍耐。” 她缓缓开口，条件却十分清晰，“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主动和别人长时间闲聊。只要你主动拉开距离，我就不会失控。”
“我答应你。正常交流没问题，不会刻意和旁人过多来往。”
得到我的答复，阿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桌下浮现的鳞片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人类双腿的模样。她微微侧头，靠在我的肩头，粉色卷发蹭过我的脖颈。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学校。到处都是陌生人，时时刻刻都要提防。”
“但这是学习怎么和世界相处的第一步。”
“如果不是你要求，我一辈子都不会踏进来。” 阿妹小声嘟囔，“一切都是为了你。要是最后你依旧觉得我偏执难缠……”
“不会。” 我打断她，“我带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逼迫你改变本性，只是希望你不必永远活在不安之中。我喜欢的是你，包括你的偏执，只是不想这份执念不断困住你自己。”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阿妹直起身，重新看向桌面。这一次，她不再全程死死盯着我，偶尔会低头扫一眼课本，只是依旧没有松开勾着我的手指。
她骨子里的占有欲不会轻易消散，漫长的磨合才刚刚开始。校园就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本能里的猜忌，也给了我们机会，慢慢寻找能够共存的方式。
阿妹悄悄抬眼瞥我，小虎牙轻轻咬着下唇，心里依旧存有疑虑。可她愿意迈出这一步，愿意尝试听从我的引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