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班主任领着一道冷峭身影走进教室，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大半。
我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阿妹，她原本搭在桌下勾着我手指的手猛地收紧，粉色眼瞳骤然一缩，周身骤然漫开一层淡淡的冷腥妖气。
阿瑶一身利落黑色短款校服，乌黑长发垂至腰侧，眉眼冷淡无波，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全班，最后精准落在我和阿妹同桌的位置，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给大家介绍，新转来的插班生，阿瑶。”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你随便找空位坐。”
话音未落，阿瑶径直穿过一排排课桌，无视周围空着的单人座位，停在我们邻桌的空位旁，单手搭住桌沿，低头看向阿妹。
“真巧，小粉蛇，没想到你也被拐来人类学校。”
阿妹脸色瞬间沉下去，桌下隐隐透出几片粉鳞，压抑着气息低声回怼：“谁被拐了，是我自愿跟着阿且来的。”
“自愿？” 阿瑶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撑着桌面侧过身，目光在我身上淡淡扫过，“昨天我还劝你别为人类困着自己，今天你反倒乖乖待在这种满是陌生人的地方，反差挺大。”
“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不是让你来说教我的。” 阿妹肩膀紧贴着我的胳膊，刻意宣示距离，“你怎么也转来这里？”
“整片区域人类学堂就这一所，躲不开。” 阿瑶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再说，我不来盯着，万一你哪天控制不住蛇尾，暴露妖族身份，谁替你遮掩。”
我轻轻拍了拍阿妹攥紧我手腕的手，轻声开口：“你特意转学过来，只是为了照看她？”
“不全是。” 阿瑶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柔和，“一是盯着她，别动不动滋生戾气惹麻烦；二是看清你，看看你到底能哄着这条偏执粉蛇多久。”
阿妹听见这话立刻不服气，小虎牙微微露出：“我不用你盯，我自己能管住情绪。今天一上午，有人找阿且问题目，我都硬生生忍下来了。”
“忍？” 阿瑶嗤了一声，视线扫过她桌下若隐若现的粉色鳞片，“腿上鳞片都快盖不住了，这也叫管住？换做从前，你早用尾身把人隔开了。”
阿妹下意识收拢双腿，鳞片缓缓褪去，脸色别扭又难堪：“那是我一时没稳住，后面我好好克制了。”
“克制只是暂时的本能压制，治标不治本。” 阿瑶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人，“人类的校园只会不断出现各种靠近他的人，一次两次你能忍，时间久了，积攒的怨气只会爆发得更凶。”
我接过话头，平静和阿瑶对话：“我带阿妹来上学，不是让她强行忍耐，是让她学着理解普通人的社交没有恶意，慢慢放下心底的不安。”
“理解？妖族天生独占，哪有那么容易理解人类模糊的边界。” 阿瑶靠在椅背上，黑色长发滑落肩头，“你现在和同学多说两句话，她夜里回去只会反复琢磨，胡思乱想，缠绕着你不肯松手，上次深夜的惩罚，你忘了？”
这话戳中阿妹的软肋，她往我身侧靠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那是我吃醋，是你先给别人温和才会那样。”
“看看，到现在你依旧不觉得自己偏执过度。” 阿瑶淡淡挑眉，“我们同族，我清楚你的心思。你想要他完完全全只属于你，容不下一丝一毫旁人的视线，这种执念藏不住的。”
“就算藏不住，我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阿妹倔强抬眼，“我答应过阿且，不在学校显露蛇尾，不随意发脾气。”
“承诺不值一提。” 阿瑶垂眸，桌下悄然铺开一小截漆黑蛇尾，轻轻扫过地面，“情绪上头的时候，本能会盖过所有约定。今天我在这里，刚好能亲眼见证你能坚持多久。”
上课铃响起，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教室里暂时安静下来。
我低头翻看课本，阿妹一边死死勾着我的手指，一边时不时斜瞪一旁的阿瑶，像是不满对方时时刻刻盯着自己。阿瑶倒不在意，单手撑脸，目光一半落在黑板，一半落在我们两人身上，带着旁观者的漠然。
半节课过去，后排一名男生递来一张纸条，隔着过道递给我，想问我借一套习题册。
我刚伸手接住纸条，身侧的阿妹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指节用力捏得我手腕发疼，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醋意。
邻座的阿瑶淡淡开口，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看吧，又来了。刚刚的忍耐，现在快要撑不住了？”
“我没有。” 阿妹咬牙，强行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名男生，可蛇形的轮廓已经在裙摆下隐隐浮现，“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是本能在提醒你，旁人都是威胁。” 阿瑶慢条斯理道，“你现在强行压着，等放学回到别墅，只会加倍缠着他，索取独属于你的注意力。”
我轻轻掰开阿妹用力攥着我的手，低声安抚：“只是借习题册，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在我这里没有小事。” 阿妹侧头，鼻尖蹭过我的小臂，语气委屈又冷硬，“所有人都能轻易和你搭话，只有我要拼命克制情绪，装作不在意。”
“没人逼你硬撑，改变是循序渐进的。” 我放缓声音，“阿瑶看待事情太极端，你不用全部听信她的话。”
“她是唯一懂我的同族。” 阿妹小声嘟囔，“只有她清楚，我不是无端闹脾气，是骨子里就没办法接受别人靠近你。”
阿瑶闻言轻笑一声，没有暖意：“我懂你，但我不认同你。执念太重，最后困住的只会是你自己。人类寿命短暂，等他往后有了自己的圈子、朋友，你难道要次次闹到失控？”
“我不会给他机会拥有别的亲近之人。” 阿妹眼神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偏执，“只要有我在，他身边不需要多余的人。”
“你看，道理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一点没变。” 阿瑶甩了甩桌下黑色蛇尾，鳞片摩擦地面发出细微声响，“今天起我和你们同桌相邻，往后每一天，这种场面只会越来越多。你每一次压抑的怒火，我都看在眼里。”
午休下课，老师离开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去食堂。
前排的林晓再次转过身，笑着和我搭话，邀约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等我回应，阿妹直接挡在我身前，粉色卷发垂在胸前，冷着一张脸看向林晓：“他不和你一起，我们三人自己走。”
林晓愣了一下，略显尴尬地收回手：“好吧，那下次再说。”
女孩转身离开后，阿瑶看向紧绷的阿妹，淡淡评价：“直接挡人，已经快控制不住情绪了。”
“我只是不想她一直缠着阿且。” 阿妹不服气地辩解。
“现在只是简单邀约吃饭，你就摆出这副姿态，日后若是有人和他讨论爱好、分享心事，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显露蛇尾把人驱开？” 阿瑶字字直白，不留情面，“这里是学校，一旦闹出异象，会引来专门管控异类的人，到时候你我都要麻烦。”
阿妹沉默片刻，指尖不安地绞着校服裙摆：“我会忍住，不会暴露身份。”
“忍住不代表心里不滋生怨怼。” 阿瑶站起身，漆黑蛇尾短暂显现一瞬又收回，“去食堂吧，路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全程安分，不盯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我收拾好桌面书本，站起身走在中间，左边是满心不安、占有欲难消的阿妹，右边是冷眼旁观、通透淡漠的阿瑶。
走廊人来人往，不断有学生擦肩而过，不少人目光落在外形出众的我们三人身上。
阿妹下意识往我身边紧贴，手臂牢牢挽住我的胳膊，视线警惕扫视四周每一个靠近的人影。阿瑶走在另一侧，和我们保持一点距离，一身冷冽气场隔绝所有好奇的目光。
“你看，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他。” 阿妹凑在我耳边，语气闷闷的，“以前只有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扰。”
“一直封闭在别墅，你永远学不会放宽心。” 我轻声劝导，“阿瑶转学过来也好，有同族在身边，你有情绪可以和她倾诉，不用全部憋在心里为难自己。”
“我才不要和她倾诉，她只会不停数落我。” 阿妹撇撇嘴，却也没有推开我。
一旁的阿瑶听见，淡淡开口：“我不是数落，是实话。你沉溺在独占的情绪里，看不清自己的偏执，总得有人点醒你。”
“我不需要被点醒，我只想阿且只看着我一个人。” 阿妹抬眼望向我，眼底藏着柔软又疯狂的执念，“要是学校没有这么多陌生人，该多好。”
阿瑶淡淡瞥了我们一眼，慢悠悠开口：“幻想没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在这间学堂度日。接下来的日子，有的是场面让你克制情绪。要是哪天你彻底失控，我不会出手帮你兜底。”
阿妹哼了一声，不肯示弱，却悄悄把我的胳膊挽得更紧。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在三人身上，一粉一黑两道妖族气息隐隐交织，一边是藏不住的不安占有，一边是置身事外的清冷旁观。
我清楚，阿瑶转学而来，只会不断戳破阿妹自我欺骗的念头，往后校园里的磨合，只会比之前更加煎熬。
可也正因阿瑶的存在，阿妹能直面自己与生俱来的偏执，慢慢学着和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共存。
阿妹侧头看我，小虎牙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呢喃：“不管阿瑶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开你。就算天天要忍耐旁人靠近，放学回到别墅，你只能完完整整属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