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
学院废弃的忏悔室。
在这里，低矮的穹顶压在头顶，墙壁上褪色的古老教会壁画在烛火下明暗不定。
冰凉粗糙的石壁散发着陈旧焚香的气息，跳动的烛火投下大片摇晃的阴影。
火光明明灭灭，将赫波希娅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仿佛连空气都沉甸甸的，裹着过往无数学徒在此承受煎熬的记忆。
她决定召开一场夜谈会，正如她的导师一样。
在两个门徒来之前，她有些费力地爬到在桌上，点燃新的三支蜡烛，然后，她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伊濑白和爱弥儿是第一次见面，入座后，借着昏暗的烛火，她们各自打量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看向赫波希娅。
今晚是要做什么？
“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赫波希娅示意伊濑白站起来。
伊濑白推开椅子，正对着爱弥儿，说：
“我，伊濑白，今年18岁，一年级生，请多多指教。”
话音一落，爱弥儿站起来，向她鞠躬：
“我是爱弥儿，也是18岁，下周会和师姐同班，有什么不足还请多多包涵。”
轮到赫波希娅，她向二位点点头：
“没错，在这里，我们没有种族、阶级之分，大家都只是魔女学徒。无论谁遭遇了困难，我们都要帮助她，但是，我们帮助她的前提是，我们对自己的罪过有足够的认识......先让我来向各位忏悔。”
忏悔？
听到这个词时，伊濑白和爱弥儿各自咽了咽口水，同时感到疑惑，魔女有什么好忏悔的呢？
赫波希娅不断深呼吸，额头渐渐冒出热汗：
“巫神在上......在这一周里，我曾幻想你们俩叠在一起供我取乐，我有想过催眠全世界的女孩当我的奴隶，这些一闪而过的邪恶思想让我感到不安，于是我今天告诉你们，希望你们能赦免我的罪过。”
“巫神在上。”两位门徒应声附和道。
接着，轮到伊濑白了。
她一定很紧张，嘴唇都干巴巴的，赫波希娅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手一直发抖，她似乎很怕说的话会招致讨厌。
伊濑白知道，不诚实的忏悔只会加重罪孽，但是，她觉得有些话真的非常难以启齿，哪怕说出来一个字她都要逃走。
“我......我厌恶我自己......”赫波希娅握住她一只手，她才鼓起勇气说道，“在我的故乡，我既不会剑术，也不会算术，更不会魔法，我只会让我的贵族父母蒙羞......”
伊濑白的声音发颤。
“我听其他人说，就是因为我，我的家族才会衰败，如果我是一个男孩都会好一点，可我偏偏是一个什么才能都没有的女孩。”
爱弥儿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她和伊濑白只是初次见面，这过分的坦诚让她都有些无地自容了。
她看向赫波希娅，赫波希娅表现地很平静。
想到这就是这位导师的日常，她的心脏不禁砰砰直跳。
“所以，我想过紫砂，”伊濑白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因为，我就是一个废人，是给家族带去不幸的孩子，就算成为了魔女的门徒，我也动过放弃的念头，因为苦修很痛苦......嗯，我讲完了。”
“巫神在上。”赫波希娅和爱弥儿说。
接着，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轮到爱弥儿了。
她的呼吸急促，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目光也躲躲闪闪的。
“我其实对成神不感兴趣，就算我是忆神转世，那又怎么样呢？因为我是忆神转世，我才当上了贵族，我才当上了魔女门徒，将来人们谈起我时不会谈及爱弥儿而是忆神，我想我只是这个神明的容器而已......”
爱弥儿的头渐渐埋了下去。
“我曾想老师还不如不要告诉我我是忆神，这样的话，我这一生就能作为爱弥儿活下去，为此我有过自甘堕落的思想，还请大家理解我。”
说完，爱弥儿脚下一软，落在座位上。
赫波希娅站起身。
“巫神在上，如果您觉得我们当中有人欺瞒了你，请您将蜡烛熄灭。”
三根烛火各自闪了一下，都没有灭。
赫波希娅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
“感谢垂怜。”
末了，伊濑白和爱弥儿面面相觑，就这样结束了？
“嗯，结束了，你们走吧。”赫波希娅靠在椅子上，有些疲倦地说道，“大家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有些问题我现在也回答不了，毕竟我是第一回当老师，从来只为自己着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们了......”
伊濑白和爱弥儿还想说些什么，但赫波希娅却连连摆手，等她们都离开后，她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望着窗外的月亮，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老师好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