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云阙挥手让燕十三退下后，偌大的地下宫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旷幽暗的殿宇深处，唯有几根儿臂粗的赤铜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影将姬云阙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死死地盯着案几上那两截断成两截的残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团无名邪火在五脏六腑里疯狂乱窜，烧得他理智几乎要崩塌。
“废物……全都是废物！”
姬云阙猛地一拍桌案，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为了这趟琅琊山之行，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连大周最顶尖的杀手燕十三都派了出去，结果呢？林笑死了，但《晨曦剑诀》没找到，连那把号称能镇压国运的极道帝兵“晨曦剑”，也变成了一块毫无灵性的废铁！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姬云阙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崩溃与暴怒。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大殿角落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袍老者，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供奉，您就别卖关子了！孤现在心急如焚，您刚才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现在孤准你讲，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阴影中，姜圣青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门，眼中那股深不可测的睿智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老顽童般市侩的模样。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来，里面是一小包已经发黑、甚至隐隐散发着霉味的茶叶。
“老朽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云儿啊，没外人的时候你得叫我太爷爷！”姜圣青将那包茶叶递到姬云阙面前，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像两盏灯，“云阙啊，你库房里那罐明前龙井还在不在？老朽这陈茶喝得嘴巴都淡出鸟了，你给老朽泡一壶，老朽就把那剑诀和断剑的秘密，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姬云阙看着那包散发着霉味的陈茶，眼角疯狂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
“太爷爷……您都开元境了，早就辟谷了，连呼吸都能吞吐天地灵气，您还惦记着喝茶？！”
“你懂个屁！”姜圣青眼睛一瞪，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地骂道，“老朽这叫品味！你们这些年轻人，只知道打打杀杀、争权夺利，哪里懂得这茶中的大道？老朽这陈茶，那可是存了三十年的老茶，越陈越香，就像老朽的拳法一样，越老越有味道！快去泡！不泡老朽就不说了！”
“是是是，太爷爷说得对，孙儿这就给您泡。”姬云阙无奈地叹了口气，堂堂大周太子，此刻却像个伺候长辈的孙子，转头对身后的老太监吩咐道，“去，把孤库房里那罐极品明前龙井拿来，给大供奉泡上。记住，水温要八十度，不可烫坏了茶叶。”
“得嘞！”老太监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一壶香气四溢的明前龙井便端了上来。清幽的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阴暗的地下宫殿，驱散了少许沉闷的气息。
姜圣青迫不及待地抢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茶香，脸上露出了极其陶醉的表情。
“好茶，好茶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他连喝了三杯，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开口：“云阙啊，你可知，燕十三带回来的那把晨曦剑，为何会断？”
姬云阙精神一振，连忙坐直了身子，问道：“为何？难道不是林笑拼死一搏，导致帝兵受损？”
“非也，非也。”姜圣青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因为，此剑非彼剑。极道帝兵，皆有灵性。先不讲其材质特殊，就这铁剑，绝无可能是极道帝兵晨曦剑。”
姬云阙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两截断剑上，满脸错愕：“太爷爷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燕统领拼死拼活带回来的，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凡铁罢了。”姜圣青嗤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对天下人的不屑，“极道帝兵，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物，岂是寻常凡铁所能承载？其材质之珍贵，莫说大周，便是整个大夏王朝，也难找出第二件。更重要的是，极道帝兵内孕灵性，自会择主。若是帝兵之主德行不配，便无法调动帝兵之威，其作用甚至不如凡铁。拿在手中，不光不是助力，更是一种拖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姬云阙：“但若与帝兵契合，便可爆发惊天威势，跨阶斩敌，同境无敌，如家常便饭般轻松！”
姬云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太爷爷是说，林笑并非晨曦剑认可的主人？”
“何止是不认可！”姜圣青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据老朽多方分析，那林笑分明是修炼了某种旁门左道的邪术，气息驳杂不纯，被晨曦剑所排斥。所以他当时打上琅琊山时，拿的根本就不是极道帝兵，大概率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充其量不过比寻常铁剑重一点罢了，至于姬千秋那个蠢女人，被蒙在鼓里，死了也是活该，可笑至极！”
姬云阙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晨曦剑不在林笑手中，那它究竟在哪里？姬千秋费尽心机，不惜搭上整个琅琊王氏一族，难道只是为了争夺一把假剑？
“那《晨曦剑诀》呢？”姬云阙追问，“既然剑是假的，剑诀总该是真的吧？”
姜圣青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云阙啊，你太执着于外物了。剑诀也好，帝兵也罢，终究是虚的。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高大。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体内散发出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镇压在姬云阙的心头。
“你可知，我大周皇室，可有一门比肩《晨曦剑诀》的武学？”
姬云阙眼睛一亮：“太爷爷说的是……《太祖长拳》？可那不是黄阶低级武技吗？连宫外的武馆都在教啊。”
“黄阶低级？！”
姜圣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骂道，“放屁！哪个不长眼的不肖子孙，竟敢把《太祖长拳》说成黄阶低级？那是黄阶低级吗？那是地阶巅峰！是触及天阶门槛的无上绝学！”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狂热，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地下宫殿中回荡：“你可知这《太祖长拳》的来历？上古武道纪元，人皇‘姬玄’以凡人之躯，于乱世中统御八荒，平定四海。其晚年将一生征伐、帝王威压与天地至理融于一炉，创出此拳。后世尊其为太祖，此拳遂成镇压气运之绝学！”
“它的核心真意，乃是皇道威压，万法归一！拳出如山，势如天倾！作为地阶巅峰的‘基础’武技，它没有花哨的灵力外放，而是将人体潜能开发到极致。修炼此拳，可完美兼容并蓄天下所有高阶武技，使其威力增幅三成！”
姜圣青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在殿内踱步，仿佛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岁月：“每一拳打出，皆附带一丝‘人皇真意’。对低于自身境界者，产生绝对的血脉与神魂压制；对同阶或越阶之敌，可无视部分护体罡气与法则防御！拳势连绵不绝，如大江大河。在战斗中，每一拳的余势皆可转化为下一拳的动能，叠加至极致时，可引动天地大势，一拳破万法！”
姬云阙听得目瞪口呆，他身为大周太子，自然知道《太祖长拳》是皇室秘传，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太祖皇帝强身健体的基础拳法，从未想过它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威能。
“太爷爷，这《太祖长拳》……竟有如此神效？”
“神效？”姜圣青嗤笑一声，傲然负手道，“怎的？自家人不知自家本事？！”
他顿了顿，开始如数家珍般地讲解起《太祖长拳》的核心七式，每说一式，大殿内的空气便沉重一分：
“此拳法共有核心七式。其一，起手式·定江山。双脚生根，气沉丹田，双臂如抱太极。此式不为攻，只为守心定神。一旦施展，周身形成无形力场，万邪不侵，万法不破，强行锁定自身气机，免疫一切精神类与幻术类攻击！”
“其二，第二式·开天辟地。单臂如擎天之柱，自上而下轰然砸落。拳意化作一柄开天巨斧，撕裂空间。此拳重在‘破’，专破各类护盾、结界与阵法，附带‘真实伤害’效果，任你防御多强，一拳之下，皆化虚无！”
“其三，第三式·横扫六合。身形如游龙，腰马合一，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拳风化作六股毁灭龙卷，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此式为大范围群攻绝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地脉震颤，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其四，第四式·潜龙勿用。身形骤然收敛，气息全无，仿佛一条潜伏深渊的巨龙。此式为极致的‘蓄势’之招，将全身气血、灵力乃至神魂之力压缩于一点。蓄势时间越长，下一击的威力便越恐怖，此乃无上限之杀招！”
“其五，第五式·飞龙在天。借‘潜龙勿用’之势，冲天而起，人拳合一，化作一条金色真龙虚影，自九天之上俯冲而下。此拳锁定敌人气机，避无可避，躲无可避，是极致的单体爆发杀招，一旦锁定，便是神仙也难逃！”
“其六，第六式·亢龙有悔。拳出无悔，但留一线生机。此拳打出九成九的毁灭之力，却暗藏一成造化生机。若击中敌人，可将其部分生机与灵力强行掠夺，反哺自身；若用于救治，亦可将这一成生机渡入他人体内，有起死回生之效。此乃攻守兼备、夺天地造化之式！”
“最后，终式·天下归心。此乃非生死大敌不可轻用之禁招！双拳合拢，于胸前结印，随后猛然推出。这一拳，不伤肉体，专斩神魂。拳意化作无上皇道法旨，言出法随，强制让范围内所有敌对目标臣服、跪拜，或直接令其神魂崩溃，道心瓦解！一拳出，天下臣服！”
姜圣青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又猛灌了一口，这才觉得口干舌燥。他擦了擦嘴，看着姬云阙那副被震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得意。
“《太祖长拳》虽为地阶巅峰，但其上限远超天阶。它是一门需要以‘心’和‘势’去驾驭的武技。若无匹配的心境与霸气，强行修炼，只会被拳中残留的皇道意志反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武痴。而且，真正的太祖长拳，只传男不传女！像外面流传的那些大陆货，都是**版的残次品！”
姬云阙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这……这难道才是我大周皇室的底蕴？！”
“不错！”姜圣青傲然点头，“但这拳法门槛极高。需拥有先天境或人皇血脉者方可初步领悟。若无特殊血脉，则需以无上毅力，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属于自己的无敌道心，方有资格窥其门径。初窥门径时，周身隐有金戈铁马之音；登堂入室后，出拳时背后浮现万里江山虚影；至大成之境，一拳打出，言出法随，天地同贺，万灵臣服！”
他看着姬云阙，语重心长地说道：“云阙，你如今已是太子，即将登基为帝。这《太祖长拳》，便是我大周皇室镇压气运的根基。你若能将此拳修炼至大成，别说什么晨曦剑，便是面对大夏王朝的天师府，也能从容应对！”
姬云阙听得热血沸腾，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太爷爷放心，孙儿定当勤加修炼，绝不辜负太爷爷的期望！”
“好，好，好！”姜圣青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追忆交织的复杂神色。
“云阙啊，你可知当年老朽是如何用这《太祖长拳》，打得那大隋摄政王杨玄感连大门都不敢出的？”
姬云阙连忙配合地露出好奇之色，恭敬地问道：“太爷爷当年究竟是如何威震天下的？孙儿愿闻其详。”
“哼，杨玄感那老狗，仗着麾下有‘罗网’，以为能威胁到我大周皇室。”姜圣青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杀气，“当年他派了‘掩日’和‘惊鲵’两大顶尖杀手来刺杀老朽。那掩日，号称‘日蚀之下，万物皆亡’，剑法诡异至极，能遮蔽天机，让人防不胜防；那惊鲵，更是个狠角色，高攻低防，一剑刺出，连空间都能撕裂，实力堪比半步开元境！”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与狂热的神色，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之中：
“那一战，就在未央宫外的广场上。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满城风雨飘摇。掩日一出手，便是漫天黑雾，将老朽笼罩其中，企图以幻术乱我心神。老朽当时不过刚刚踏入开元境，气血翻涌，但他那幻术，在老朽的‘人皇真意’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姜圣青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老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起手式·定江山’，周身金戈铁马之音大作，万邪不侵，万法不破！那掩日的幻术瞬间被破，他大惊失色，想要抽身而退，老朽岂会给他机会？一记‘第二式·开天辟地’，拳意化作开天巨斧，直接将他护体罡气劈得粉碎！”
“那掩日见势不妙，立刻施展‘日蚀’绝技，企图与老朽同归于尽。老朽冷哼一声，‘第四式·潜龙勿用’蓄势待发，全身气血、灵力乃至神魂之力压缩于一点，然后一记‘第五式·飞龙在天’，人拳合一，化作一条金色真龙虚影，自九天之上俯冲而下！那掩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老朽一拳打爆了头颅，化为漫天血雾，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姜圣青越说越兴奋，双眼圆睁，仿佛那条金色真龙就在眼前：“至于那惊鲵……”他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她见掩日身死，竟敢趁老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从背后偷袭！那一剑，确实快，确实狠，直接刺穿了老朽的左肩，鲜血染红了未央宫的白玉阶！”
“但老朽是谁？老朽可是开元境强者！老朽硬生生扛着她那一剑，反手一记‘第六式·亢龙有悔’，拳出无悔，却留一线生机！那一拳，不仅将她震飞出去，还强行掠夺了她三成生机，反哺自身！那惊鲵当场重伤，虽未当场毙命，但也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踏入开元境半步！从此以后，大隋‘罗网’听到我大周皇室的旗号，都要绕道走！”
姬云阙听得热血沸腾，眼中满是崇拜之色：“太爷爷威武！竟能以一己之力，连斩大隋两大顶尖杀手！真是我大周之幸！”
“哼，那是自然。”姜圣青傲然一笑，随即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但老朽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要告诉你，外物终究是外物。那晨曦剑再强，若不能契合，也不过是一把废铁。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他看着姬云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太祖长拳》虽好，但修炼起来极为艰难。你需先打好根基，方能初步领悟。老朽看你近日修炼有些懈怠，不如从明日起，每日清晨来老朽这里，老朽亲自指点你修炼‘起手式·定江山’，如何？”
姬云阙脸色一僵，每日清晨？那不是连懒觉都睡不成了？
“太爷爷，这……”
“怎么？你不愿意？”姜圣青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愿意，愿意！孙儿定当风雨无阻！”姬云阙连忙点头，心中却暗自叫苦。
“这就对了。”姜圣青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