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东京,已经很少下那种让人觉得永远不会停的雨了。
冬天过去以后,风还是有些凉。
只是阳光开始变长。
下午四点半,教学楼西侧的窗户仍然亮着。
操场边的樱树枝头冒出很小的芽。
还没有开花。
远远看过去,只像灰褐色的枝条上多了几点不起眼的绿色。
藤代澄夏站在二楼走廊。
手里抱着一叠刚从教师办公室领回来的讲义。
墙上的公告栏贴了一张新的通知。
她原本只是经过。
走出几步以后。
又停下来。
退回去。
通知纸最上面写着:
旧体育馆及附属仓库整理通知。
下面还有几行。
为了新学期社团设施调整。
长期无人使用的旧仓库将在春假期间统一清理。
遗留物品请相关人员于三月二十日前自行处理。
逾期视为废弃物。
澄夏看了很久。
直到后面有人说:
“藤代,你挡路了。”
她才回过神。
“抱歉。”
往旁边让了一步。
学生从她身后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廊重新安静。
澄夏又看了一眼那张通知。
三月二十日。
还有四天。
她想。
原来连那个地方。
也要没有了。
春川凪去世以后。
澄夏一次都没有重新进去过。
不是刻意不去。
至少最开始,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没有理由。
没有需要修的伞。
没有放在里面忘记拿的课本。
更没有人会在放学以后坐在地板上,嘴里咬着透明固定线,对她说:
“澄夏,帮我找一下螺丝刀。”
所以没有必要去。
后来。
旧体育馆逐渐成为一条她很少经过的路。
天气冷下来。
冬天到了。
学期结束。
新年。
第三学期。
世界往前走得比想象中快。
快到有时候。
澄夏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好像凪只是毕业得特别早。
只是去了一个远到没办法再联系的地方。
只是不会再出现在学校。
这种错觉通常只持续一两秒。
然后。
她就会想起灵堂里的白菊。
想起那张遗像。
想起透明伞里那封已经被自己读过很多遍的信。
于是事实重新变得清楚。
凪死了。
这件事没有随着季节改变。
也不会因为春天来了。
就出现什么新的答案。
澄夏站在公告栏前。
最后拿出手机。
在备忘录里写:
三月十八日,旧体育馆。
然后关掉屏幕。
继续往教室走。
两天后。
放学。
天气是阴天。
没有下雨。
澄夏一个人去了旧体育馆。
锁还在。
她原本以为自己没有钥匙。
走到门口才想起来。
储物间的备用钥匙以前一直放在体育教师办公室。
凪说过。
“正规取得。”
澄夏当时还怀疑了很久。
现在负责体育课的中山老师听见她要去清理旧仓库。
只说:
“哦,那边确实还有不少东西。”
然后很自然地把钥匙给了她。
“结束以后放回我桌上就好。”
就这样。
没有人问为什么是她。
也没有人提春川凪。
澄夏握着钥匙。
走到最靠里的那扇门前。
金属钥匙插进去。
转动。
咔哒。
门锁打开。
她却没有立刻拉门。
只是站在那里。
几秒。
然后才慢慢把门推开。
吱呀——
熟悉的声音。
里面很暗。
空气有些闷。
澄夏伸手。
按下开关。
日光灯闪了两次。
亮起来。
那一瞬间。
她以为所有东西都会和从前一样。
凪坐在地板。
抬起头。
说:
“你来得好慢。”
当然没有。
储物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伞。
很多伞。
透明的。
深蓝色的。
黑色的。
一把已经褪色的儿童伞。
它们仍然靠墙放着。
桌面上的工具盒也还在。
盒盖贴着澄夏自己的字。
螺丝。
固定线。
备用伞骨。
其他零件。
标签边缘已经翘起来。
表面蒙了一层很浅的灰。
澄夏走进去。
脚步在空仓库里显得特别清楚。
她先看见那张旧桌子。
桌角那道划痕还在。
后来她们贴上去的贴纸早就掉了。
什么也没有遮住。
她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点灰。
“……”
原来这里一直都在。
没有因为凪不在。
就和她一起消失。
澄夏忽然不知道这算温柔。
还是残忍。
她走到墙边。
那里摆着十几把已经修好的伞。
伞柄上的白色胶带依然写着日期。
六月。
七月。
九月。
十月。
最后几把是十一月。
其中一把:
十一月一日。
澄夏看着那个日期。
两天以后。
她们分手。
再过二十二天。
凪死去。
所以。
直到很后面。
凪还在修伞。
这个发现让澄夏站了很久。
她原本以为。
知道真相以后。
前面所有记忆都会变得容易理解。
其实不是。
凪仍然留下了很多她不知道答案的东西。
十一月一日那天。
她是在学校修的吗?
那时候身体已经怎么样?
有没有休息很久?
有没有一个人坐在这里。
拿着那把伞。
想起过她?
都不知道。
而且永远不会知道。
以前。
这件事会让澄夏觉得无法接受。
现在。
她只是伸手。
拿起那把伞。
撑开。
伞骨很稳。
开关也正常。
伞面没有裂口。
修得很好。
澄夏轻声说:
“这把倒是修好了。”
没有人回答。
她把伞合上。
重新放回去。
真正整理起来以后。
事情比想象中麻烦。
澄夏先把明显已经无法使用的零件分出来。
生锈的金属。
断掉的伞骨。
发脆的塑料柄。
还有几张已经看不清日期的标签。
桌子底下果然又发现糖纸。
而且不止一张。
澄夏蹲在那里。
看着手心三张过期不知道多久的糖纸。
沉默。
“……”
过了一会儿。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都说了不要把垃圾放这里。”
声音落下以后。
储物间又恢复安静。
澄夏把糖纸扔进垃圾袋。
然后继续整理。
螺丝倒进小盒子。
工具擦干净。
还能用的固定线重新缠好。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
哪些伞骨可以互换。
透明伞面哪里容易裂。
固定线太紧会把塑料扯坏。
凪以前教过。
她当时觉得这些东西完全没必要记。
现在手却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
有些习惯。
真的会留在身体里。
哪怕教你的人已经不在。
一个多小时以后。
储物间干净了很多。
澄夏坐在地板上。
面前摆着十五把修好的伞。
大部分是透明伞。
还有三把普通长柄伞。
它们都能使用。
学校清理以后。
如果没有人带走。
大概会被当成废弃物处理。
这本来很正常。
只是旧伞。
不值多少钱。
有些甚至比便利店最便宜的透明伞还旧。
澄夏看着它们。
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全部带回家。
她甚至认真想了一下。
十五把。
家里玄关放不下。
可以放仓库。
或者分几次带。
母亲可能会问。
她就说:
学校不要了。
这些是凪修过的。
是凪留下来的。
如果全部保存起来。
好像就可以证明。
那个人曾经在这里。
一把伞。
一把伞。
全部都是证据。
澄夏伸手。
碰到最近的一把。
伞柄上写着:
九月二十四日。
她盯着日期。
很久。
然后忽然想起。
六月二十七日。
她们第一次一起修好的那把黄色伞柄透明伞。
凪把它放到教学楼入口。
一个不认识的一年级男生拿走了。
澄夏当时问:
“如果不还呢?”
凪说:
“拿走就拿走。”
“不会觉得可惜?”
“为什么?”
“修了很久。”
那时候凪站在雨里。
很自然地回答:
“伞修好了,不就是拿来淋雨的吗?”
澄夏慢慢收回手。
她忽然觉得。
把这些伞全部带回家。
凪大概会很不高兴。
不。
更可能会笑她。
“藤代同学。”
“你什么时候变成收藏破伞的人了?”
然后她一定会反驳:
“已经修好了,不算破伞。”
凪就会说:
“那更应该拿去用。”
澄夏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
低声说:
“知道了。”
像在回答一个已经迟到很久的问题。
第二天。
东京下雨了。
春天很普通的一场雨。
不大。
从午后开始。
操场变湿。
窗户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
很多早上没看天气的学生被困在教学楼入口。
“完了。”
“谁有多的伞?”
“我妈早上明明说不会下。”
“你为什么信你妈不信天气预报?”
“借一下啦——”
澄夏从楼梯下来时。
入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她站在最后几级台阶。
看了一会儿。
随后走到雨伞架旁边。
那里今天比平常多了一排伞。
十三把。
澄夏昨天把它们全部擦干净。
检查过。
然后一把一把摆到这里。
没有说明。
没有牌子。
也没有写:
请自由使用。
她原本还担心。
没人敢拿。
结果几分钟以后。
一个一年级女生站在雨伞架前。
看了很久。
最后问旁边的人:
“这些是借用伞吗?”
“不知道。”
“好像以前也有。”
“真的?”
女生犹豫了一下。
拿走其中一把透明伞。
撑开。
确认没人阻止。
才小跑进雨里。
第二个人很快也拿了一把。
第三个。
第四个。
澄夏站在远处。
没有过去。
没有解释。
只是看。
一把一把的伞从原来的位置消失。
融进雨幕。
有那么一瞬间。
这一幕和六月二十七日重叠。
那时候她站在凪旁边。
第一次看见别人拿走她们修好的伞。
她很惊讶。
说:
“真的拿走了。”
凪说:
“我说了吧。”
现在。
没有人站在旁边回答她。
澄夏却已经知道了。
真的会有人用。
第二天。
十三把回来六把。
第三天。
又多回来三把。
第五天。
只剩两把没有归还。
一个星期以后。
其中一把突然重新出现在伞架。
伞柄上还多贴了一张便利贴。
写着:
谢谢。
字很圆。
不知道是谁。
澄夏看了一会儿。
把便利贴撕下来。
没有扔。
只是夹进自己的笔记本。
还有最后一把。
一直没有回来。
三月结束。
新学期开始。
它还是没有回来。
澄夏也没有去找。
甚至没有想过:
到底是谁拿走了?
以前的她一定会在意。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借走。
理所当然应该归还。
可现在。
她只是偶尔经过空掉的位置。
想:
大概正在某个地方用吧。
也许已经坏了。
也许被留在车站。
也许下一个人又拿走。
都可以。
伞本来就是拿来挡雨的。
如果它真的陪某个人走了一段路。
那么没有回来。
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遗憾的事情。
旧体育馆在春假前清空。
仓库的门最终锁上。
澄夏最后离开时。
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
旧桌子。
工具盒。
无法继续使用的伞零件。
全部按照学校要求处理。
她没有偷偷留下螺丝。
也没有撕下墙上的标签。
那天关门以前。
她站在空掉的储物间中央。
看了最后一圈。
以前觉得很小的地方。
东西清空以后。
反而显得特别大。
阳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来。
空气里浮着一点灰。
澄夏忽然想起。
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
站在门口。
看着满屋子的雨伞。
问:
“这些真的都是前辈捡的?”
凪坐在地板上。
说:
“收集听起来很奇怪。”
“那叫什么?”
“修伞。”
现在。
连那句话听起来都已经很远。
澄夏把钥匙放到掌心。
低声说:
“走了。”
像平常放学。
没有“再见”。
也没有“永别”。
只是走了。
她关灯。
拉门。
咔哒。
锁上。
然后把钥匙还给了老师。
所有伞里。
只有一把。
澄夏没有放回学校。
最开始那把透明伞。
它一直放在家里玄关。
母亲后来买了新的伞桶。
于是它就和家里其他伞一起放着。
没有特殊的位置。
也没有套起来。
下雨的时候。
澄夏偶尔会拿。
有纪第一次看见她撑那把伞出门。
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不是……”
“嗯。”
澄夏穿鞋。
“凪前辈还给我的。”
母亲沉默几秒。
“要拿出去用?”
“为什么不用?”
“我以为你会收起来。”
澄夏低头看着伞。
透明塑料。
白色伞骨。
黑色伞柄。
那道修补痕迹依然很明显。
“这本来就是伞。”
她说。
有纪看着她。
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也是。”
澄夏撑着它走出去。
雨落在头顶。
啪嗒。
啪嗒。
和第一次一样。
只是这次。
伞骨没有被风吹断。
它已经修好了。
而且很好用。
澄夏从来没有把它当作遗物。
至少。
她不喜欢这个词。
遗物听起来像某件东西因为主人死去。
才突然变得珍贵。
可这把伞不是。
它从一开始就是她的。
六月。
风把它吹坏。
春川凪突然从身后问:
“这个,你不要了吗?”
然后擅自拿走。
说:
“修好以后还你。”
拖了半年。
撒了谎。
甚至一度告诉她已经修不好。
最后。
终于还是还回来了。
仅此而已。
所以澄夏会用。
会让它淋雨。
会随手放在玄关。
有时候回来以后忘记立刻晾开。
母亲还会提醒:
“伞要发霉了。”
她就重新撑开。
放在阳台。
非常普通。
因为凪修好它。
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它永远待在某个地方。
直到春天。
澄夏才终于真正明白。
修好一件东西。
并不意味着。
必须把它永远留在身边。
只是因为。
它还有可以去的地方。
还有下一场雨。
还有某个人。
需要它陪着走一段路。
四月。
新学期开学后第三周。
樱花已经谢了大半。
放学时。
风从校门外吹进来。
几片浅粉色花瓣在柏油路上滚了很远。
澄夏走出教学楼。
今天没有带伞。
早上天气预报说:
晴。
降水概率百分之零。
而且直到现在。
天空也确实很好。
春天的夕阳落在远处楼房上。
路旁的树刚长出新的叶子。
整个东京看起来比冬天亮了很多。
澄夏走到校门附近。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
天气应用的通知。
明日:晴。
最高气温二十一度。
降水概率百分之十。
她看了一眼。
关掉通知。
聊天软件的图标就在旁边。
那个聊天框还在。
没有删除。
聊天记录也全部保存着。
凪的头像仍然是一把坏掉的伞。
从去年十一月开始。
再也没有更新。
有一段时间。
澄夏每天都会打开。
后来。
一周一次。
再后来。
偶尔。
某些晚上。
外面突然下雨。
或者自己吃到特别难吃的胡萝卜。
又或者看见蜜桃汽水。
她会想起那里面还有很多过去。
却已经很久没有点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
她当然记得。
甚至不用打开。
「明天下雨。」
不是那一条。
更早一些。
有一条她一直记得。
「明天降雨概率80%,记得带伞。」
后面跟着那只很丑的青蛙。
澄夏以前觉得。
自己可能永远舍不得删。
后来发现。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考虑这件事。
不删也可以。
留着也可以。
想念一个人。
并不等于每天都必须打开她的聊天记录。
就像一本看过很多遍的书。
放在书架上。
不代表已经忘了里面写什么。
澄夏把手机收进口袋。
继续往前。
校门边。
有人撑着一把透明伞经过。
今天天气很好。
那把伞只是被人拿在手里。
没有打开。
伞柄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带。
澄夏下意识看了一眼。
字已经磨得看不清。
她不知道。
那是不是凪以前修过的某一把。
也许是。
也许不是。
没有关系。
那个人很快走远。
透明伞也随着人群消失。
澄夏没有追。
回家的路上。
她经过一条很窄的河。
夕阳倒在水面。
风吹过去。
水光碎成很多片。
她突然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问题。
那时候。
好像也是放学。
两个人站在一场雨刚停下来的屋檐边。
凪盯着路边的积水。
忽然问:
“澄夏。”
“嗯?”
“雨停以后。”
“你觉得雨都去哪了?”
澄夏当时正在收伞。
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下水道?”
凪沉默。
“……”
“河里?”
“……”
“蒸发?”
“藤代同学。”
“怎么?”
“你真的很没有情调。”
“那正确答案是什么?”
凪抬头。
看着刚刚放晴的天空。
想了半天。
最后说:
“不知道。”
澄夏当时很生气。
“前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问?”
凪笑得特别开心。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
那时候。
澄夏觉得这只是她又一次没意义的胡说八道。
现在。
春天的风从河面吹过来。
澄夏却忽然重新想起这个问题。
雨停以后。
雨去了哪里?
她看着河面。
很久。
然后发现。
自己好像终于有了答案。
哪里也没有去。
落在树叶上的水。
会沿着叶尖掉进泥土。
落在街道上的水。
会流进排水沟。
河水向更远的地方流。
潮湿的衣服会晒干。
伞面也会变干。
最后。
连天空都会重新变成蓝色。
可没有哪一件事。
能证明那场雨从来没有发生。
凪也是。
喜欢也是。
怨恨也是。
那些被骗过的日子。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错过的二十三天。
她在灵堂看见的笑脸。
被眼泪弄皱一点的信纸。
全部都在。
不会因为春天来到。
就变成一个漂亮到只剩温柔的故事。
她还是会生气。
想到某些事情。
依然会觉得:
那个人真是个笨蛋。
偶尔也会想。
如果凪当时选择告诉她。
最后一个月会不会不一样。
这些东西。
没有答案。
也没有消失。
只是。
已经不会再每天从天空落下来。
不会让她走到哪里。
都必须撑起一把伞。
澄夏停在桥中央。
抬起头。
天空很干净。
没有云。
远处被夕阳染成很浅的橙色。
春川凪不在这里。
不会从旁边突然问。
你又在看什么?
不会拿手机拍她。
也不会故意说:
“感觉快下雨了。”
澄夏还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
继续往前。
路很长。
前面有很多人。
骑自行车的学生从旁边经过。
便利店门口挂起新活动的海报。
信号灯变绿。
她随着人群一起走过斑马线。
手机安静地放在口袋里。
没有天气消息。
也没有明天见。
可是没关系。
因为她已经知道。
明天会不会下雨。
不需要由谁提前替她决定。
真的下了。
就撑伞。
忘记带伞。
就躲一会儿。
或者淋一点雨。
也没有什么。
雨总会停。
而雨停了以后。
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消失。
喜欢不会。
怨恨不会。
遗憾也不会。
一个曾经真正存在过的人。
更不会因为时间继续向前。
就变得像从未出现过。
只不过。
总有一天。
你会重新抬起头。
然后发现。
雨并没有去哪里。
只是终于——
不再落下来了。
那天晚上。
天气预报显示。
明日,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