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清和人生中最离谱的一天，是从一颗篮球差点砸脸开始的。
注意，是"差点"。
"新同学这边请！"教务主任的嗓音像一台快报废的收音机，又尖又断。清和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快递到新鱼缸的金鱼——水不知道啥水，鱼不知道啥鱼，但"随时可能被鲨鱼干掉"的直觉倒是相当清晰。
今天是她转学到帝光中学的第一天。
原因？她爸是体育记者，三个月前被调到东京总局。她妈宫野诗织——全国知名的运动心理学教授——听说帝光搞了个史无前例的"跨部竞技交流制度"，当场两眼放光：走，全家搬，我要做田野调查。
翻译一下：爸爸工作调动，妈妈想搞研究，宫野清和就这么被打包快递到了全日本最卷的体育中学。
清和问她妈："您能不能考虑一下女儿的死活？"
她妈推了推眼镜："清和，苦难是一种成长。"
这是什么虎妈语录。
正走着呢，教务主任突然停了，表情非常复杂，属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的类型。
"宫野同学，帝光现在有个特殊制度你得知道。全国四大网球名校——立海大、青学、冰帝、四天宝寺——正选队员全部来帝光合宿。所以校园里现在同时有篮球部和网球部两拨人。"
清和眨眨眼。
"两拨人都非常……有活力。"教务主任斟酌了一下用词。
清和当时没理解"有活力"的含金量。
直到三分钟后——
"让开让开让开！！"
一声暴喝从走廊尽头炸开。教务主任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速度闪到墙边，顺手把清和也薅了过去。
下一秒，一颗篮球以出膛炮弹的速度从拐角飞了过来。
清和身体比脑子快。她侧头，抬手——篮球擦着指尖飞过，"砰"地砸进身后垃圾桶。
走廊瞬间安静。
拐角处冲出来一群穿黑色运动服的高大少年。而扔球的——一个紫发少年，非常高，目测至少一米九，像把一栋公寓楼竖起来了。他用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看着清和，嘴里还在嚼东西。
"啊，差点砸到人诶。"紫原敦说。语气跟"今天薯片味道不错"一模一样。
清和看着他——她的"感觉"又来了。
从小就有的一种能力：能看到运动员身上的"情绪颜色"。
紫原敦的情绪是淡紫色——棉花糖一样的懒洋洋的"好无聊"。但那层懒底下压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暗色，像地壳下的岩浆，像一头恰好没在发脾气的远古巨兽。
清和后背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左手腕内侧忽然刺了一下——像被纸片划了一道，但她低头看，什么也没有。大概是被书包带勒的。
还没等她回过神，走廊另一端响起脚步声。一群穿白色运动服的少年走了过来。
清和的感知瞬间被二十几个顶级运动员的情绪同时轰炸。紫的、红的、金的、透明的——全往脑子里灌。太阳穴从"隐隐作痛"直接升级到"有人拿锤子敲"。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打扰一下——我是刚转来的，谁能告诉我这两拨人为什么堵在一条走廊上？"
全场沉默两秒。
紫原从学长背后探出巨大的脑袋："姐姐，你带零食了吗？"
清和："…………"
十分钟后，她坐在教务处办公室，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张令她怀疑人生的通知单。
安藤主任搓着手，表情是"我也不想这样但你来了刚好"。
"宫野同学，篮球部和网球部都缺经理，需要一个统一协调的人。"
"……让我一个人当两个部的经理？"
"但你妈妈是宫野诗织教授啊！运动心理学全国顶尖！"
破案了。她被塞进这所学校不是命运召唤，是因为她妈的学术名气。学术世家捆绑销售，属实离谱。
但让清和真正答应的，不是头疼——是走廊上那些深不见底的情绪颜色，让她产生了压不住的好奇心。
"行吧。"
签完手续已经下午四点。安藤主任说篮球部那边下午训练，让她先去露个脸。
清和拿着通知单往第三篮球场走，路过自动贩卖机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铜锣烧要不要？今天多买了！"
声音从贩卖机后面传来。清和绕过去一看——
一个巨大的……人。
不对，是一个蹲在贩卖机旁边、正在跟退币口较劲的少年。身高目测一米九三以上，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丘，手里拎着一整袋铜锣烧，膝盖上绑着厚厚的护具。
"卡住了……"他自言自语，"刚才多投了一个硬币……"
清和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共情感知自动开启了。
那个瞬间——她愣住了。
和走廊上那些人完全不同。没有紫原那种压迫感，没有网球部少年们锐利的攻击性。
这个人的情绪颜色是暖橙色。
非常非常干净的暖橙色。像冬天傍晚的太阳，像刚出炉的面包，像"想让所有人都开心"。
但在那层暖橙色底下，清和看到了另一个颜色。
灰的。
很淡、很薄的一层灰，从他绑着护具的膝盖处弥散出来。
疼痛。
他在忍着疼，但完全没当回事。不是"硬撑"的那种忍，是发自内心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种。
清和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情绪结构。左手腕又刺了一下——比刚才在走廊那次更尖锐一点。她下意识攥了攥手腕，没空多想。
"啊！"巨人少年终于放弃了跟贩卖机的斗争，转头看到清和，露出一脸灿烂的笑，"你是新来的同学吧？你好你好！我是木吉铁平，篮球部的！"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
一米九三的体积从蹲姿变成站姿，视觉冲击力相当惊人。清和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太高了？"木吉铁平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每次站起来都会吓到人，已经习惯了。"
清和看着他——这个人的情绪颜色在说"不好意思"时变得更暖了，暖到她太阳穴被轰炸后的刺痛都缓解了一点。
"没事。"清和说，"你……在跟贩卖机较劲？"
"嗯！它吃了我一百日元。"木吉铁平一脸认真，像在控诉一桩重大案件，"不过算了，可能它比我更需要那一百日元。"
清和："…………贩卖机不需要钱。"
"也对哦。"他恍然大悟地点头，然后把手里的铜锣烧袋子递过来，"要不要吃？"
清和没接。
不是不想吃——是她的共情感知在告诉她：这个人身上的暖橙色，不是客套的、表面化的"好人情绪"，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毫无条件的温柔。
而膝盖上那层灰色，他确确实实没在演。
"你的膝盖，"清和说，"在疼吧？"
木吉铁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完全没被戳穿的、坦坦荡荡的笑。
"嗯，老毛病了。没事没事。"他拍了拍膝盖，像在拍一个不太听话的宠物，"习惯了。"
清和没说话。她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冒出一个非常明确的想法——
这个人，很有意思。
木吉铁平把铜锣烧袋子塞到她手里，拍了拍手掌："对了！你是来篮球部报到的吧？走走走，我带你过去！那边那群家伙估计又在吵架——"
他迈开大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清和没跟上来，回头露出一个超大的笑容："发什么呆呢？快来快来！"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一米九三的轮廓被镀了一层金边。膝盖上的护具有些旧了，但笑容干净得像十二岁的男孩。
宫野清和握着那袋铜锣烧，忽然觉得——
帝光这个地方，好像没那么糟糕。
她快步跟了上去。
而在她看不到的走廊尽头，手冢国光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了那个转学生看向木吉铁平时瞳孔的微小变化。
她能看到什么？
手冢合上手中的网球杂志，沉默了三秒。
这个转学生——不太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