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一米九三的巨人带着转学生走远。她看向那个人的时候瞳孔收缩了一下——是"看到了什么"。
"手冢，你偷看的样子好可爱哦。"不二周助端着抹茶拿铁从柱子后面冒出来。
"不是偷看。"
"嗯嗯，观察。"不二喝了口拿铁，"明天联合训练，她应该会到场吧。"
手冢没接话，转身走了。但不二注意到——他走的方向，是网球部训练场。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清和站在第三篮球场门口，深刻怀疑自己签的不是经理聘任书，是卖命契。
安藤主任搞了个"联合训练周"——篮球部和网球部共用同一片训练区域。翻译一下：一百多个精力过剩的运动员，挤在一个场地上抢器材、抢空间、抢自动贩卖机。
"网球拍的别往篮球场走！"日向顺平的怒吼从东边炸开。
"篮球请限定在半场以内。"手冢的声音从西边响起，冷得能冻死企鹅。
清和夹在中间，感觉自己是暴风雨里的一只蚂蚁。
"清和！这边！"
木吉铁平从人堆里挤出来——一米九三的小山，沿途的人自动散开，活像摩西分海。他手里举着皱巴巴的训练表，低头看她时笑了。
那个笑让清和心跳猛快了一拍。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肥皂的味道，近到他的呼吸差点吹到她头顶。
"你头发上有东西。"木吉伸手——指腹从她发梢轻轻掠过，拈走一片落叶。指尖擦过她耳尖的那一瞬间，清和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食堂方向突然炸了一声——
"谁！把！我！的！咖！喱！吃！了！"海堂薰的脸绿得跟名字一样。桃城武嘴角沾着米粒，一脸无辜："面包渣！"
"面包渣是方形的？那是我的咖喱饭！"
两人追打到篮球场边，桃城一个急转弯撞上正看晨间占卜的绿间真太郎。手机飞出去，高尾和成一个鱼跃扑救——稳稳接住。
"小真太郎的手机！"
"不要叫那个名字。"绿间接过手机时，手指在高尾掌心多停了一秒。
"今天幸运物是什么？"高尾笑得灿烂，脸凑过去，下巴几乎怼上绿间的肩。
"今天的传球角度偏了0.3度。"
"啊？"
"偏了0.3度。"绿间推了推眼镜，耳尖的红还没退。
高尾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绿间转身走了，但脚步放慢了——刚好让高尾能跟上。
清和的共情感知扫过去——深绿色的"别烦我"底下，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像一杯温水里悄悄化了一小颗糖，甜不甜的说不准，但确实不是白开水了。
紫原敦不知从哪冒出来，巨大身体堵住自动贩卖机——限定饮料只剩最后一瓶。冰室辰也叹了口气把他拉走，路过时拿下最后一瓶，悄悄擦掉瓶壁的水珠才递过去。
"手上全是汗，别弄湿。"
"阿室帮我擦瓶子了！四舍五入就是擦汗！"
"这个逻辑不对。"冰室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非常轻、几乎看不见的那种。
"宫野同学。"
清和转头——手冢站在她身后。共情感知不由自主启动——白色，纯净得像刚落过雪的清晨。但白色最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她在问：这个女孩到底能看到什么？
"场地协调方案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
"那就好。你是两个部门之间的桥梁，如果协调出了问题——"
"手冢。"不二又飘过来，笑容灿烂，"别吓唬新同学嘛。"
他看着清和，眼睛弯弯的。清和的感知扫到一半就本能收回——太复杂了。金色底下叠了至少四层颜色，每一层都在微笑。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但加在一起也不是全部。
这个人——比手冢还难读。
下午是联合体能对抗赛——巨型拔河绳，两队混合组队。
紫原敦对面是青峰大辉、越前龙马和真田弦一郎。他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拉——对面三个人被拖行两米。
黄濑凉太为了耍帅模仿手冢的"零式发球"动作扔沙包——被手冢本人当场抓获。
"那不是你的招式。罚跑二十圈。"
"队长救我——"
笠松一脚踹过去："别丢人了！"但踹完默默帮他捡回沙包。黄濑笑嘻嘻黏过去："队长你其实很关心我吧！"
"滚。"笠松说。但脚步放慢了，刚好让黄濑能跟上。
仁王雅治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木吉铁平的样子，被真·柳生比吕士一把认出。柳生推了推眼镜："你的模仿差在笑容。木吉前辈的笑是真的。"
仁王吹了声口哨，但这次笑得更真了。柳生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清和没工夫多看——她在混乱中共情感知全开，几十种情绪颜色同时涌入，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她在找一个颜色。
暖橙色。
找到了——木吉在拔河队最后面，稳稳站着。但膝盖上的灰色更浓了。浓到不是"疼"，是"伤"。
下一个回合，木吉微微踉跄了一下——只一瞬间就站稳了，笑着继续拉。
所有人都没看到。除了她。还有——
"宫野同学。"手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目光不是看她——是看她视线停留的方向。木吉铁平。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清和心跳停了半拍。他知道了。或者说——一直在怀疑。
"手冢——"
"手冢。"不二又飘过来，"宫野同学看起来不太舒服呢。"
他在给台阶。也在试探。
训练场上传来一声闷响。所有人转头——
木吉铁平单膝跪地，手撑着膝盖，笑容还挂着，但额头密密麻麻全是汗。
"没事没事！突然抽了一下——"
但他的腿在发抖。
清和冲过去，跪在他面前。共情感知像决了堤——膝盖上的灰色不再是灰，是黑。
"木吉前辈。"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在抖，"你的膝盖，已经很严重了。"
木吉愣住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手。小小的、凉凉的，紧紧包住了他。暖橙色的情绪猛地炸开，浓到清和的共情感知直接过载。
"你——"
"别瞒了。"她盯着他，"我看得见。"
暖橙色里第一次出现裂缝。不是疼痛，是"被看见了"的震动。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反握住了她的手。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本能，像他一直在等有人能看穿他。
然后清和眼前一黑——共情感知的反噬到了。左手腕像被火烧了一道，剧痛刺骨。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木吉忘了自己膝盖在疼，一把把人捞进怀里。一米九三单膝跪地，手臂紧紧环着她——不像在接一个摔倒的人，像在护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清和。"声音沉下来了，不再是嘻嘻哈哈。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
暖橙色铺天盖地涌过来，浓到窒息。那不是"担心"——那是"一心一意"。
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这两个字。
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在医务室。
木吉蹲在床边，膝盖上缠着新冰袋。看到她睁眼，笑得跟什么似的。
"你醒了！对不起啊——"
"你明明那么疼还在笑。"清和眼眶突然酸了。
木吉的笑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膝盖上的冰袋。
木吉的呼吸停了一秒。
"以后别瞒了。"她说，声音很轻，"我帮你看。"
木吉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笑了——暖到骨头里的那种。
"好。"
门被推开。手冢和不二并肩站在门口。
"宫野同学，能占用你几分钟吗？"
不二笑眯眯补了一句："别紧张，只是聊聊天。"
但清和看着不二那弯弯的笑眼——这个"聊天"，怕比任何比赛都危险。
而手冢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木吉缠着冰袋的膝盖上，手里攥着一本笔记——密密麻麻写满日期和数据。
那是木吉铁平的伤情记录。
他一直在观察。从第一天就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