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冰冷的白玉石阶浸在微凉的圣光之中,高耸的穹顶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声,只余下死寂般的沉闷。
贝拉立于宫殿正门之下,黛眉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厌烦与不耐。
她垂着眼帘,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伫立的瑟兰杜瓦使团众人,唇瓣轻启,语调寒凉如淬了冰:“诸位,请回吧。”
这份疏离又强硬的态度,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贝拉心中积压着满腔怒火与憋屈。方才女皇的斥责犹在耳畔,那是数百年来她侍奉圣座,从未承受过的苛责与冷待。
而这一切的祸根,都是眼前这群远道而来、执意纠缠的瑟兰杜瓦人。若不是他们执意求取天启水晶、屡次惊扰圣驾,她绝不会落得被女皇当众训诫的下场。这份憋屈,让她连敷衍客套的心思都彻底消磨殆尽。
话音落下,使团之中瞬间炸开一阵压抑的哗然。
爱丽丝一身翠色华裙随风微扬,清丽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不甘。她往前踏出一步,纤细的身躯透着一股倔强的执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质问:“你说什么?!”
她伸手指着身后随行侍从手中那堆叠得满满当当、流光溢彩的珍宝礼盒,盒中珠光宝气,灵石、奇玉、上古配饰熠熠生辉,皆是瑟兰杜瓦积攒数万年的珍藏,足以抵得上半座国度的财富。
“这可是瑟兰杜瓦半数的珍宝!我们携重礼诚心而来,你们女皇竟就让我们这般空手回去?”爱丽丝目光锐利地盯着贝拉,字字急促,“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将我们的诉求如实禀报?我要亲自面见夏诺克斯女皇!”
面对爱丽丝的激动逼问,贝拉神色未动,眼底的厌烦更甚,连一丝多余的解释都不愿给予。
她懒得再与这群情绪激动的外人多费口舌,微微侧首,声音冷硬干脆:“来人,送客。”
两侧肃立的禁军闻声而动,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声响。他们身形挺拔气势凛冽,迅速上前筑起一道坚固的人墙,将爱丽丝与一众使团成员牢牢阻隔在宫殿之外,寸步难进。
“你等等!你先等等!”爱丽丝急忙上前想要挣脱阻拦,双手奋力想要推开身前的禁军,语气满是焦灼与无助,可高大的禁军纹丝不动,铜墙铁壁般的阻隔,让她所有的挣扎都沦为徒劳。
眼看着觐见的希望彻底断绝,一股无力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她。
就在爱丽丝还要强行争执、险些失态之际,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了她颤抖的臂膀。
跟随使团而来的长老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眸中藏着深重的忧虑,他微微用力稳住激动的少女,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极力的安抚:“殿下,事到如今,还请务必冷静。”
爱丽丝猛地转头,眼眶早已瞬间泛红,积攒多日的焦虑与恐惧在此刻彻底决堤。她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颤抖,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滚滑落,砸在精致的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
“我怎么冷静?长老!”她的声音嘶哑又无助,字字泣血,“神树枯萎之势一日比一日凶险,枝叶凋零、生机散尽,母皇为了稳住神树根基,不惜透支自身本源之力日夜镇压衰败!”
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可冰冷的现实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她的心神。
“我们此行唯一的希望,就是借天启水晶!若是空手而归,没有弥补本源损耗,母皇她还能撑多久?!等到本源耗尽,神树彻底枯死,母皇她……她会不会……”
后半句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那是她最深的梦魇,是整个瑟兰杜瓦一脉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一想到至亲可能陨落、族群赖以存续的神树彻底消亡,她便浑身冰凉,心如刀绞。
看着少女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模样,大长老面色愈发沉凝,布满皱纹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有忧虑,有忌惮,还有一丝深埋万年的恐惧。
他沉默良久,唇瓣微动,欲言又止,似乎脑海中掠过某个尘封已久、不敢轻易触碰的古老秘密。
“如今之计……维今之计,恐怕只有一个法子了。”
“长老!”爱丽丝立刻攥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急切地追问,“您别卖关子!现在无论是什么办法,哪怕凶险万分,我们也必须试一试!瑟兰杜瓦已经没有退路了!”
此地处于夏诺克斯皇城核心,四周耳目众多,隔墙有耳,无数隐秘的探查之力潜藏在暗处,根本容不得他们肆意谈及禁忌秘辛。
大长老深深看了一眼四周肃穆的宫卫与空旷的长街,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低声道:“此处人多眼杂,诸多隐秘窥探潜藏,不方便细说。我们先折返住所,再从长计议。”
语罢,他不再多言,带着满心焦灼的爱丽丝与一众垂头丧气的使团成员,转身离开了这座冰冷威严的皇宫,一路赶回了使团提前安顿的隐秘别院。
别院布有隔绝探查的结界,四周静谧无人,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耳目。
关好殿门,布下层层禁制,确认周遭绝对安全之后,长老才缓缓转过身。他苍老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沉稳,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复杂与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历经万古岁月、见过天地倾覆才沉淀出的恐惧。
“殿下,夏诺克斯一族,有一样东西,是他们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
爱丽丝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定了定纷乱的心神,蹙眉细细思索世间所有珍稀至宝、上古秘物,疑惑问道:“是什么?”
长老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吐出这两个字,便会触碰尘封万年的禁忌。他目光悠远,望向窗外虚空,似在追忆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中的上古过往,一字一顿,缓缓出声:“神血。”
短短两个字,轻落于地,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整间屋子的空气瞬间凝滞。
爱丽丝闻言满脸茫然,眼底满是不解:“神血?为何是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