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副楚楚可怜、全然失了尊严的艾薇,厄洛斯心底积压许久的好奇心,在此刻彻底攀升至顶点。
她眸光沉沉,暗自思索。
奥菲莉娅当年究竟做过什么扭曲的事情?
竟然能让一位执掌一国皇帝,卑微折腰到如此尘埃里的地步。
厄洛斯并未作答,血色的眼眸淡漠无波,只是微微侧首,淡淡示意身后的艾薇跟上自己的脚步。
静谧幽深的寝殿缓缓沉寂下来,整间房间雅致华贵,四下陈列着雕琢精巧的琉璃摆件、温润如玉的古董饰品,轻纱垂幔随风微动,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冷香,静谧得近乎压抑。
厄洛斯缓步走到柔软宽大的沙发前落座,慵懒倚靠,指尖流淌出一缕细碎温和的魔力,轻柔拂过湿漉漉的银白发丝。冰凉的发丝上沾着的细密水珠,在魔力的蒸腾下缓缓消散,原本微湿的长发渐渐恢复蓬松顺滑的质感。
而身后的艾薇,早已褪去所有女皇的高傲与尊严,无比自觉地双膝跪地,匍匐在厄洛斯的身前。
她此刻的姿态,卑微得如同世代侍奉主人的贴身奴仆,温顺、驯服,不敢有半分僭越。纤细白皙的掌心悄然凝出一双柔软蓬松的毛绒拖鞋,随后她微微俯身,借着身上单薄贴身的寝衣衣料,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厄洛斯精致小巧的玉足,将残留的细碎水渍尽数拭干。
她的动作熟稔到令人心惊,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生涩僵硬,仿佛这卑微侍奉的举动,早已刻入骨髓,融入她日复一日的本能之中。
待水渍彻底擦拭干净,艾薇屏住呼吸,极尽轻柔地将毛绒拖鞋稳稳套在厄洛斯玲珑纤细的足上,动作恭敬至极。
厄洛斯垂眸睨着脚下卑微跪地的女人,血色瞳眸里漫着淡淡的戏谑与漠然,轻声开口,嗓音清冷婉转:“你似乎很熟练。”
这话落在艾薇耳中,让她心头骤然一颤。
羞耻吗?
最初自然是羞耻的。
堂堂一国女皇,至尊至贵的身份,却要屈膝跪地,为人擦拭足尖、躬身侍奉,何等屈辱难堪。
可无数个日夜,每一次那人沐浴完毕,都会让她重复这般侍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些难堪与羞耻早已被漫长的驯服磨得一干二净。
甚至曾经那个人,还会对她做出更加过分、更加折辱她尊严的举动……
万千思绪压在心底,艾薇不敢流露半分,她缓缓抬眸,翡翠色的眼眸澄澈却黯淡,盛满了深入骨髓、洗不掉的奴性与顺从,字字卑微:“都是主人调教的好。”
“主人?”
厄洛斯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兴味愈发浓郁,血红如瑰丽宝石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直直看向跪地的艾薇,追问出声:“奥菲莉娅?正好,跟我说说,她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能把高高在上的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厄洛斯好看的眸底,似有细碎流光如陨落流星般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女声,突兀在她的识海之中骤然响起:
“亲爱的,她听得到哦。”
厄洛斯心底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在心中回应:“听到了又怎么样?”
她好不容易才挣脱牢笼、逃离掌控,重获自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轻易回去。
不游历完这片广阔的天地,不彻彻底底玩够两三年,那个女人休想再见到她半分身影。
辽阔疆土,无边蔚蓝海域,她尽数要一一踏遍,肆意逍遥。
她早就受够了被人禁锢、被人掌控的日子,好不容易逃离那个偏执又变态的奥菲莉娅,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就擒,主动回去?
识海中再无声响,显然对方暂时沉默了下来。
而跪在地上的艾薇,早已被过往的恐惧牢牢攫住心神,唇瓣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小、小主人……我、我……”
千言万语堵在心底,屈辱、恐惧、后怕交织缠绕,让她根本不敢开口诉说那段晦暗不堪的过往。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滚坠落,砸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碎成点点湿痕,卑微又可怜。
见她这般吞吐躲闪、不肯直言,厄洛斯神色未变,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一丝无所谓的淡漠,淡淡开口:“不想说,那你走吧。你的女儿,现在应该正在奥菲莉娅身边。”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艾薇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不!不是的!小主人!”
艾薇脸色骤然惨白,浑身猛地一颤。
可她余下所有的辩解与哀求,都被厄洛斯口中轻飘飘吐出的一个字,彻底碾碎。
“滚。”
清冷的字眼不带半分温度,裹挟着无形的威压轰然落下。
艾薇浑身一软,整个人彻底匍匐在地,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身躯因为极致的恐惧剧烈颤抖,不断卑微磕头求饶,声声泣血:
“小主人!千错万错都是奴的错!求求您,可怜可怜奴吧!那是奴……那是奴世上唯一正常的女儿啊!”
唯一正常的女儿。
这句带着绝望与隐痛的话语,瞬间勾起了厄洛斯全部的兴致。
她微微挑眉,猩红的眼眸中探究之色更浓,语气慵懒又带着淡淡的玩味,缓缓问道:“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艾薇早已彻底没有半分傲骨,被无边的绝望死死困在原地。她根本不敢有丝毫隐瞒、半分侥幸,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与反胃死死攫住她的五脏六腑,喉头不断涌上腥甜的呕吐感,却被她硬生生死死强忍下去。
滚烫的泪水不断从泛红的眼眶滚落,打湿了身下的地毯,她头颅死死抵着冰冷地面,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带着泣不成声的哽咽,断断续续、字字泣血地吐出尘封千年的旧事。
“……小主人,您不知道千年之前的瑟兰杜瓦啊。”
她的声音破碎又沙哑,裹挟着极致的悔恨与刻骨铭心的恐惧,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在剐自己的血肉。
“那时候,远比现在繁华、昌盛。锦绣,大地丰饶,万家灯火绵延千里,岁岁安宁,国泰民安。自然之神的恩泽与光辉浩荡无垠,遍洒整片大陆,庇护着每一个虔诚的信奉者,世间无战乱,无疾苦,人人安居,岁月安稳,那是最鼎盛、最明媚的黄金时代。”
说起昔日盛景,艾薇眼底掠过一瞬微弱的光亮,可转瞬就被更深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吞噬。
“彼时的奴,刚刚坐稳瑟兰杜瓦的女皇帝位,年少意气风发,手握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那时的太过自负,太过狂妄,被万丈荣光与万民朝拜蒙蔽了双眼。”
“奴愚昧地以为,自己坐拥盛世山河,手握至高皇权,便无所不能。奴自大妄为,心生贪念,天真地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再创璀璨盛世,将瑟兰杜瓦的荣光延续千秋万代。”
她深深吸气,胸腔剧烈起伏,过往的狂妄与如今的卑微形成极致惨烈的对比,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灵魂。
“可一切的美梦、一切的虚妄自负,都随着主人的骤然驾临,彻底碎得尸骨无存。”
提及奥菲莉娅的瞬间,艾薇浑身汗毛倒竖,骨子里的恐惧尽数迸发,连呼吸都变得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