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学生墨衍照例走在放学时她最常走的路上,这条路她已经走了一年,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
此刻正值夏天的傍晚,她的步伐为两侧树荫处的蝉鸣打着鼓点。十字路口处,墨衍有些烦躁地用手挡住阳光,读着红灯的秒数。
忽然间,墨衍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但情况没有一点改善。红灯的秒数变成了不认识的字体,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也忽然间全部消失。
下一秒,她如坠冰窟,意识也随之消散。
取回意识的瞬间,墨衍发现她正漂浮在半空。
她看到一片灰色的世界,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一个娇小的身影趴在地上,双手捧着脸,看向墨衍的方向。
墨衍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知道,那片黑暗正看着自己,奇怪的是,面对这种完全不正常的现象,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的情绪出现,就像是对眼前的状况丝毫不感到意外,又或者是,本能地感到安心。
又过了一秒、两秒、三秒。
墨衍的思绪戛然而止。
再睁眼。
陌生的天花板。浮雕花纹,贵族式的装潢——这不是她的家。
墨衍猛地坐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手机,但身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茫然地盯着不远处的双扇大门,不真实感和刚睡醒的昏沉感同时席卷而来。
冷静。冷静。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不是梦。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慢下来。虽然心里已经排除被拐卖一类恐怖的事实,但她还是紧张到手心出汗。
总之先下床看一下吧。
墨衍挪到床边,脚底刚触到冰凉的地面。
一瞬间,无数画面像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头涨得像是要裂开,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识。
——
“爱莉克尔,爱莉克尔?”
墨衍虚弱地睁开眼,眼前有一名老者正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墨衍的记忆告诉她:
面前这位头戴王冠的老人,是她的父亲,赫斯提亚的国王,海帕·赫斯提亚。而她现在的身份,是海帕的女儿,公主爱莉克尔。
因为他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公主关爱有加。然而不幸的是,公主的母亲也在第二年因病去世。正因如此,海帕把这位小公主捧在手心里,不容她受到半点伤害。
墨衍没忍住在心里犯了嘀咕:这不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嘛......但心里想归想,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父王,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晕倒了。”
海帕顾不上身边还有侍从,一把捧起她的手,关切地问:“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再传医生过来吗?”
墨衍露出笑容,将另一只手贴上海帕的手。
“放心吧,父王,我已经没有大碍了。”
海帕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啊,那我先离开了。再有不舒服,就叫侍女来,好不好?”
墨衍点点头,目送他起身向门口走去。
趁着海帕转身的间隙,墨衍飞快地梳理了一下脑海中那些陌生的记忆。
她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这个国家,也知道这个世界有魔法。然后她想起一个细节——爱莉克尔公主从小就渴望学习魔法,却每一次都在心里掐灭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就因为小的时候被拒绝所以一直耿耿于怀?墨衍很肯定,如果她想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一定要有力量才行。
墨衍来不及细想,话已经冲口而出:“那个!父王,请让我去学习魔法!”
怎么这么快就说出口了!?
就算刚才大致了解到这个世界有魔法这东西,我也不必要这么心急吧?就好像刚回家就朝老爹伸手要钱一样!
墨衍在心里狠狠吐槽了自己,脸上摆出了心虚的笑容。
海帕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爱莉克尔·赫斯提亚。尽快整理好仪容,来大殿见我。”
海帕离开了,爱莉克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扭头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墨衍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变得这么洋气。
此刻,她坐在镜子前,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亮眼的金色长发,柔顺安静地顺着肩头两侧自然垂下。往下看,高挑的眉形下,藏着眼尾略微上挑的吊梢眼,而其中的碧绿色的眼瞳更是显得英气十足。墨衍还注意到,她轻薄的嘴唇像猫一样,嘴角微微垂下,为整张脸添了几分俏皮。
这,这完全不是亚洲人的长相啊!
墨衍捏了捏皮肤。嗯,光滑水润,不愧是小公主。
说起来,记忆里那个拒绝爱莉克尔学习魔法的父王,表情还真是严肃啊。怪不得会吓到她。
不过,好消息是目前父王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说不准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正当墨衍胡思乱想的时候,侍女敲响了房间的门。
“请进。”
两位身材高挑的女仆进门,在行礼后开始帮助公主更衣,这是墨衍第一次享受到不用自己动手穿衣服的待遇。
——这就是,公主吗?
正当她美滋滋享受着时,忙着系蝴蝶结的年长女仆却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公主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马上就去!”
走廊里。
墨衍提着长裙,缓慢地走在通往大殿的路上。据她的了解,爱莉克尔公主最近应该很少前往大殿,就连后院含苞欲放的花,她的记忆也没有那么深刻。
大门两旁的侍从行礼,随后帮公主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海帕·赫斯提亚正端坐在王座上。那双和公主一样的碧绿色双眸中透露着威严。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墨衍心想。
“爱莉克尔·赫斯提亚。现在,我将亲自考核你是否具备去学习魔法的资格。”
海帕顿了下手中的权杖,声音显得刺耳。
“首先,爱莉克尔,你是否只为逞一时之快而提出学习魔法的想法?”
其实这很大一部分出自爱莉克尔的愿望,不过墨衍的确自己也有这个想法。在她看过的所有关于异世界的小说里,情报永远是第一要务。她迫切地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事。首先,必须得有点实力。只不过皇族拥有实力之后,就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也是为何海帕上次拒绝公主学习魔法的首要原因。
“绝无此心,父王,雏鹰不经过历练就无法学会飞翔。即便是我也一样,就算一直活在父王的羽翼下,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到最后也是易碎的花瓶。”
“......继续。”
“您是不想我受到伤害,但我也不希望赫斯提亚就此中断在我的手中。”
墨衍垂眸,继续说。
“这里是我的家啊。”
海帕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女儿应该一直保持天真和善良,心中不能装着鲜花与洋裙以外的东西。而作为国王必须有手段、有能力,而非看起来就易碎的花瓶,海帕清楚地明白,正因如此,为了女儿,他已经做好必要时将王位拱手让人的准备。然而事到如今,女儿却在他面前说出这样成熟的话语。每一句,每一个字全都重重撞击着他的心——也许他一直都是错的。
“你变了啊,爱莉克尔。你不再烦恼了吗?”
墨衍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到国王突然这样询问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记忆里有漏看的地方?但墨衍清晰地在脑海中看到过公主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至少现在,她要替她实现这个想法。
“不,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心,绝无半点假话。”
海帕愣住了,他闭上眼,突然开怀大笑,年轻时在心中燃烧的熊熊烈火又再度复燃。他非常清楚自己女儿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于是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墨衍走去。
“我爱你的母后,自她过世后,我便将所有的爱都倾注于你。毫不夸张地说,我爱你已经胜过我自己。”
墨衍没有和国王生活过,可爱莉克尔公主过去的一点一滴,都正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看到了国王的全部。
看到于花丛中追逐嬉戏时热烈的视线,看见无论多忙都会回应公主微小愿望的微笑......
海帕怀着莫大的希望捧起了墨衍的手,为她轻声祈祷。
“无论前方是致命的毒或难,都要在心中燃起如今天一样炽热的火。”
“你生来不是为了夺走生命,爱莉克尔,要用你的力量来守护。”
国王的声音哽咽着,温柔地注视着他的挚爱。
“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回到我身边。明白了吗?”
墨衍抬头,错愕地发现国王正笑着流泪。她早已被国王的情绪感染,紧紧回握住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
“定不负众望,父王。”
墨衍做出了承诺,尽管她并不清楚这个承诺在未来意味着什么。但,温馨的一切终将过去,剩下的只剩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