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爱莉克尔学习魔法昏迷的事件已经过了一天。
昨天一整天倒是过得风平浪静,纳普斯特没再强求墨衍试着学习魔法,墨衍暂时也没有主动提出。两人很默契地对那天只字未提。
但墨衍没想到纳普斯特做事竟然如此高效,就在这短短的一天内就安排好了出行的相关事宜。纳普斯特在晚饭后提出第二天上午要出行时,墨衍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公主的话竟然如此有重量。
反正和一个高中生比肯定是天差地别。
回到现在,纳普斯特仔细锁好孤儿院的大门,搀扶着发呆的墨衍坐上了提前租好的马车。
一匹孤零零的马拉着露天的车厢,没有马夫,看来要纳普斯特先生亲自驾驶。墨衍没什么怨言,毕竟顶级的车都那么颠簸,再过分要求稳定性肯定也是无用功。
嗯,应该再加上木板实在太硬,硌得屁股疼。
随着纳普斯特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墨衍偏过头,等到孤儿院逐渐消失在眼中,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这座城的确是不大。一开始,还能看到路上孤零零的几个行人。没一会的功夫,就再也看不到沿途的房屋。看来,马车已经驶离了居住区,向着城外疾驰而去了。
墨衍用手肘拄着车厢的边缘,托着下巴六神无主地凝视着对面。现在正值五月,无边际的草原和碧蓝的天空完全没让她提起任何兴趣。她反复回想着纳普斯特那天说过的话,希望借此再想起点什么: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过了一段时间,马车驶进了一片森林。
“这是要去哪啊?”墨衍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了句。
明明声音非常小,纳普斯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大声回答她。
“赫斯提亚边境。那里有一片花海。”
“花啊,那一定很漂亮吧?”
墨衍喃喃自语道。
“有一位女士也赞同你的观点。”
墨衍在心里重重“啊——”了一声,总感觉里面有故事。
“纳普斯特先生,我想听听你过去的事情。”
纳普斯特稍稍侧头看向墨衍。
“等您变得成熟一点点,您想听什么我都告诉您。”
墨衍点点头,闭上了双眼。说不扫兴那是假的,不过这也不是纳普斯特第一次扫兴,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墨衍叹气望天,想让时间快些度过,于是便思考自己作为爱莉克尔是否合格。
爱莉克尔说话的方式和自己非常相似,就连她最亲近的父王都没能发现些许端倪,也许命运真的有在眷顾自己吧。
复盘的时间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墨衍的姿势几乎已经完全躺在车厢里。回忆那些对话外加时不时颠簸的马车成了最美妙的安眠曲,她就这样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等墨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纳普斯特带到了马车下。不等她发问,纳普斯特便示意她别出声。接着,他指了指远处的路边。
墨衍揉了揉双眼,探出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有一辆侧翻的马车,墨衍瞬间警惕起来,观察着周围。看来他们已经穿过了森林,现在又到了另一片草原。
纳普斯特让墨衍在原地等他,独身一人来到了侧翻的马车旁,蹲下用手指触碰死去的马。确认马匹不是短时间内死亡后,他看到有一串细长的血迹延伸在前。
很快,纳普斯特认定了其中一个方向,回到了墨衍身边。
“爱莉克尔殿下,接下来的时间可能需要您回避一下,最好就呆在这里。”
“哈?”
墨衍没忍住,直接发出了质疑的声音,心想:这种突发事件怎么看都很像是穿越之后非常重要的特殊事件,肯定不容错过。
“请您安心,我会施展类似结界的魔法,可以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见纳普斯特完全没有妥协,墨衍气鼓鼓地掐腰。
“虽然我对纳普斯特先生的判断没有意见,但这里既然发生了事故就代表这里不是绝对安全。您有义务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对吧?”
纳普斯特显然被这一套攻击打得猝不及防,他连连摆手。
“怎么会,我这就带爱莉克尔殿下一起去。”
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纳普斯特不厌其烦地继续说。
“爱莉克尔殿下,请小心一些,虽然我尚未感知到危险,还请您紧紧跟在我后面。”
“哦,哦!”
这一下让墨衍心里没了底。
森林中的树遮天蔽日,几乎挡住了所有阳光,空气潮湿又清新,帮墨衍缓和了不少的紧张情绪。走在前面的纳普斯特不知道是为了照顾背后的公主殿下还是别的原因,走得步幅并不大。
“准备好,爱莉克尔殿下,我们要离开森林了。”
虽然这种事情只需要看一眼前面刺眼的光芒就能明白,墨衍还是很感谢纳普斯特能提醒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墨衍踏出树荫,光线一下子变亮,眼睛本能地眯了起来,也让她忍不住抬起手挡在眼前。墨衍等到眼前过曝的视线缓缓清晰下来后,才发现纳普斯特贴心地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太阳。
墨衍定了定神,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遍野的白色——一片喇叭形的白色花朵簇拥在一起,一直铺满视野的尽头。
风中传来花的香气,墨衍瞪大了双眼,忍不住赞叹。
“天啊,这实在是太美了。”
只是,距离他们稍远的位置,有两个男人正相视而立。他们四周很多花已经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墨衍瞥了一眼身边,意外地发现纳普斯特的手在颤抖。虽然相处时间的确不长,但对方这样明显的情绪外露还是第一次。
墨衍连忙拉了拉纳普斯特的衣角,在对方注意到自己时冲他摇了摇头。纳普斯特盯着她看了一会,渐渐冷静下来,扭过头继续观察。墨衍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也跟着看前面的情况。
那两个人穿着普通,用头巾蒙住了脸,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二者体型并未相差太多,所持武器却略有不同。其中一位皮肤黝黑,留着一头短发的男人手持一把大斧,看上去就是那种力大砖飞的类型。相反,与之相对的那个白发少年的武器则是一把标准的骑士佩剑。
白发少年似乎已经负伤,一手持剑一手捂住侧腹,努力维持着剑对着敌人的姿态。
“不公平对决吗。”
墨衍能听出纳普斯特话里的讥讽,她却为不认识的两人捏了把汗。
“先生不去帮帮忙吗?”
“暂时还看不出应该帮助哪一方。”
战斗中,短发男人突然发狠,直直冲向少年。白发少年见状立刻压低身体转为防御姿态。短发男人没有犹豫,近身的瞬间狠狠向下劈扣。少年只能横剑格挡,可短发男人的力量过大,一斧将少年的剑打偏。不等少年复位,短发男人抬手便是第二轮挥砍。少年不敢怠慢,自知格挡无望便向相反的方向俯身躲过,这下终于轮到他进攻,少年顺势自下而上挑剑,漂亮的一击。
“菲奥蕾特皇家剑技?”纳普斯特小声道,声音很小,但墨衍还是听到了。
随着短发男人的手臂被划破,短发男人的头巾飞了出去,墨衍看到了和他杀意完全不匹配的憨厚的笑容。双方的距离再一次被拉开,又进入到新一轮对峙。
少年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短发男人不断试探少年的防御,寻找着对方的破绽。随着双方攻防的动作越来越快,墨衍感觉得出,他们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短发男人的耐心终于耗尽,双手持巨斧再度向少年杀来。少年瞬间前冲,利用对方武器笨重的特点向其发起反冲锋——短发男人完全没反应过来,被强行拖进近身缠斗的距离。少年本想将剑插入对方心脏,但他的身形忽然一沉,剑也偏离了方向。
短发男人见状索性舍弃巨斧,用被刺中肩膀为代价,用空出的手抓住了少年的小臂。短发男人的身体失衡,向后仰着倒去,同时一声怒吼,少年被拉向空中,越过短发男人,重重摔落在地,咳出了一口鲜血。他的剑被甩飞出去,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胜负已分。短发男人虽然被刺出几道口子,但毕竟不是致命伤。
墨衍下意识捂住了嘴。
流淌着的鲜血和花的白色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禁让墨衍感到寒冷。她以为她已经做好面对任何困难险境的准备,但看到流血的那一刻,还是震惊到说不出话。
“我们走吧,纳普斯特先生。”
纳普斯特迟疑了一下,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个白发少年。
“请再等一下,殿下。”
白发少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来遮掩面目的头巾早不知丢在何处。他拭去嘴角的血,握紧拳头,竭力摆出防御的姿势——但没过几秒,还是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
墨衍嘴角抽动着,索性不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