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男人从少年身后捡起一个华丽的长条箱子,他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先抓起白发少年的头发提起,随后狠狠按在地上。做完这些,他才打开了箱子。
“那是!?”
听到纳普斯特稍带震惊的声音,墨衍回过头,眼睛瞬间被那箱子里的东西吸引住:是一支红宝石权杖,此刻正暴露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短发男人满意地将箱子重新盖上,提起少年的头准备杀了他。
纳普斯特沉默着脱下礼帽,轻轻地扣在了墨衍头上。
“爱莉克尔殿下,保护好自己。”
一阵风吹过,墨衍诧异地回过头,却发现纳普斯特已经不在原地,他已经冲到了战场。他背对敌人,俯身捡起少年掉落的剑。
“喂!你谁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团长击败啊。”
面对短发男人的询问,纳普斯特并没有回答,他检查了一下剑刃的破损程度:刀刃前端有轻微的裂痕,确认后,他转身。不等短发男人有下一步反应,纳普斯特突然出现在他背后。随着短发男人一声惨叫,那把骑士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部。
黑红色魔法阵在短发男人身上浮现,他惨叫着,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在一点点被法阵吸收,随着影子消失,短发男人相应的身体部位也随之被抹去。
“「形告死」。”
很快,挣扎的男人变发不出任何动静,安静地消失了。
墨衍呆若木鸡,她目睹了这场对决的全过程,只是没想到这个被她当做强敌的对手只一招就被杀掉。先不提双方的差距,纳普斯特那黑红的魔法阵就足够她打十万个寒颤。她本能地想逃,脚却根本不听使唤。
墨衍深吸气,不断提醒自己:纳普斯特先生是自己的老师,是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幸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短发男人的身体已经完全消散,只是......
纳普斯特诧异地看着剑上插着的心脏,按理来说魔法结束后应该不会出现器官没有消失的存在,而且,上面似乎有什么文字。
没等纳普斯特看清,那颗心脏最后激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后突然不受控制地崩裂。
“不好,殿下!快——”
纳普斯特的话没能说完,墨衍的直觉也告诉她有什么事将要发生。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后退了两步,再看时只见前方升起了滔天的火柱。她目瞪口呆,瞳孔里倒映着火光的颜色。
爆炸?那少年和纳普斯特先生岂不是?
死亡,墨衍不是没考虑过这词究竟代表着什么。无数的作品将死亡赋予或伟大或渺小的概念,她只觉得死亡代表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因此对生命有着极大的敬畏。
她想起那只黑猫,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被车撞死的黑猫。放学路过时,它已经躺在那里很久,皮毛被雨水打得湿透,所有车和行人都绕开它走。墨衍撑着伞,站在那里看了一会,然后蹲下,把它抱了起来。她在绿化带的角落挖了个小坑,把猫放了进去,撑着伞蹲在旁边,蹲了很久很久。
一个活着的生命,不应该这样孤零零地消失,世界因为生命而鲜活跳动,当生命离去时,会带给生者共鸣。
而就在刚刚,她才有了人被杀死的概念。那是非常简单、非常轻易的——比她任何听说过、想象过的死亡,都要更快、更直接。
而她也因为亲眼目睹生命被剥夺的这瞬间,而被震撼得无法说出任何话。
记忆仍旧模糊,心脏在疯狂跳动。但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她不想看到身边的人死去,想和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这样的愿望可能在之前的世界就已经许愿过了吧?
只是到达这个世界后,墨衍设想过亿万种未来,唯独没有身边人死掉的未来。
火光吞没了一切,火焰的温度灼烧着墨衍裸露的肌肤,莫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只能机械式地吸气,呼气。
纳普斯特先生和那个少年还生死未卜......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得做点什么......得做点什么,不然他们就会......
墨衍定了定神。攥紧发抖的双手,拼命压制想要逃开的双腿。但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现在的她一点忙也帮不上。
墨衍号啕大哭,身子也在眼泪决堤的瞬间软了下去。她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也在一瞬之中土崩瓦解。尽管和纳普斯特先生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墨衍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况且里面还有一名不知身份的普通人也要因此丧命。她根本无法接受。
如果,如果神明能听到我的祈求,那就让我做点什么保护他们......哪怕只有一瞬间。
帮帮我吧——
救救他们!
不知是不是祈祷出了效果,火光中,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随后,纳普斯特的身影在火光的边缘处出现。紧接着,他重重踏出火柱,连同着昏迷的白发少年一起,远离了这片火海。
墨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揉了揉眼睛,确认她没有看错——纳普斯特先生还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又一次在眼角滑落。
莫非是神明实现了我的愿望吗?
火柱依旧在烧,把那些红色白色的花儿全部烧为灰烬,纳普斯特扶好帽子,看向了不远处的墨衍。
墨衍来不及多想,一边哭一边跑向纳普斯特,尽管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但她依旧向前跑着。纳普斯特见状直接扔下少年,和她抱在了一起。
墨衍抽泣着,把头埋进他的礼服。
纳普斯特轻轻地抱住她,像抱住了一只淋过雨的猫。白瓷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久违的光芒。他的声音里有墨衍从没听到过的东西,像是欣喜,又像是更深的东西。此刻一字一句地落在墨衍耳中:
“原来是这样温暖的魔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