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
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莱茵·菲奥蕾特怔怔地看着,花了好一会时间才堪堪让大脑开机。久睡后突然上涌的痛感让他一下子不敢动弹,像是浑身的筋骨都裂开一样,尤其是头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被偷袭被背叛的瞬间涌入脑海,莱茵压制着想要喊出来的冲动,死死咬牙。明明自己一直保持着戒备,可为什么路途中米切尔拿刀刺入自己侧腹的那一瞬间,心中会出现一丝违和感呢?
然后就是无视掉违和感,拔掉刀,带着权杖一边跑一边抵抗,最后在一片花海无处可逃......想到这,莱茵的身体不由得绷紧了一下。
神游了好一会,耳边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听脚步应该是两个人,莱茵迅速警惕地看向那边。
应该是发现自己睁着眼睛,莱茵听到其中之一的女孩子主动向自己搭话,她的声音中满是欣喜,好像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啊!你醒了。你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顺着她的声音向后看去,那个面具男看起来就很可疑......不过似乎并不是坏人,而且自己能获救好像也是因为他。想到这,莱茵尝试性地发声,回答他们。
“你......你们好,这段时间承蒙你们费心。不过请允许我冒犯地问一句,这是在哪?”
“咦?你不记得了吗?纳普斯特老师把你救了回来啊?”
莱茵努力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可惜他只想起国王的委托和副官背叛的事。
“你怎么不说话了?”
莱茵忽然意识到这两件事有太多太多疑点。但无论如何,来自副官的背叛都不能原谅,莱茵想着,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但实话实说,墨衍没想到这句话能让他有这样的反应,让她忍不住嘀咕了句。
“这是......在咬牙切齿吗?”
莱茵立马回归平静,皇室素养告诉他绝对不能在刚认识的女孩子面前失态。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出了他的疑惑。
“你们是如何救下我的?”
纳普斯特忍不住插上一句。
“这种时候应该先做自我介绍比较好吧?”
墨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提起裙摆。
“贵安,我的名字是爱莉克尔·赫斯提亚,旁边这位是纳普斯特·安杰罗。就是这位先生救了你。”
这个姓氏,莫非是赫斯提亚的公主殿下吗?莱茵想起国王交代的事,开始认真地问安。
“您安,公主殿下。很抱歉以这种姿态与您结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相识的场景可以更正式一些。”
墨衍笑了笑。
“这种形式的谈话的确少见,我很期待你正式的问安呢。”
“实在是失礼,赫斯提亚小姐,纳普斯特先生,我的名字是莱茵·菲奥蕾特。”
菲奥蕾特?墨衍在脑中检索了一下词汇,发现有一个国家的名字也是菲奥雷特。
“莱茵,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要问你为什么要来赫斯提亚。”
莱茵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哦?您问这个有何贵干?”
“不要误会,我绝无他意。既然您拒绝回答,我也不会追问。您尽管安心养伤。对了,您宝贵的东西我也替您带了回来。”
莱茵没有陷入纠结,虽说面前的人是救命恩人,可自己的任务又是国家大事,在尚不清楚对方底牌之前,还是不要全盘托出比较好。
“有劳您了,这份恩情,莱茵没齿难忘。”
“关于救你这件事,我们只是路过,而且救你的不光是我,还有爱莉克尔殿下。”
墨衍没想到纳普斯特把救人的功劳也让给自己,连连摆手。
“诶,什么?还有我?我不是只是看着?”
“这件事我们出去说吧,不打扰莱茵阁下休息。”
纳普斯特说着,拉着墨衍就要走。
第一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墨衍跟在纳普斯特身后,心里突然感慨万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才短短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经历了如此生死的时刻。看着走在前面的纳普斯特,不知为何,总感觉心里踏实多了,可能这就是父亲让自己来这学魔法的最大原因吧。
但有一点,墨衍很在意。
黑红色的魔法阵,还有那恐怖的魔术效果,绝对不属于五大魔法派系的任何一系。思考中,纳普斯特突然停了下来,郑重其事地转身。
“爱莉克尔殿下。恭喜您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魔法。不可思议,竟然是脱离五系之外的魔法。”
“脱离五系之外?”墨衍完全没听懂纳普斯特的意思,还处在状况外。
“虽然是万里挑一,但是能出现在爱莉克尔殿下身上,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啊…?”
墨衍已经完全懵了。
察觉到墨衍完全没意识到那时候发生了什么,纳普斯特耐心地解释起来。
“您灵魂反馈的魔法是保护别人的能力。那时,在我藏在影子里思考如何带着那位莱茵殿下脱身时。我忽然感受到身旁有东西将我们和火焰隔绝开了。”
墨衍回想起她向神明祈求的愿望——难不成成真了!?
“这说明您的灵魂是高尚善良的,我发自内心的敬重您。”
“怎么会,您过奖了。”
墨衍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自己的祈祷竟然奏效了,只能慌忙地不断摆手。
“您的魔法还没有名字吧?我刚好有个建议。就叫「辉珀」怎么样?”
墨衍瞪大双眼,好温暖的魔法名!
“谢谢您!纳普斯特先生!我很喜欢!”
纳普斯特想起之前的约定。
“对了,今晚的话,给您讲些我的故事吧?”
墨衍眼前一亮,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大声说。
“真的吗!”
纳普斯特伸食指作嘘状。
“冷静一些,爱莉克尔殿下。既然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一定遵守。”
从那之后墨衍的心情就好得出奇,给莱茵送饭的时候也是如此。
此刻她正哼着歌儿推开了莱茵所在的房门,拿着餐盘走了进去。
莱茵一直没有睡着,见墨衍亲自给他送饭,他想要起身,嘴里嘟囔着。
“其实不必麻烦的公主殿下,我自己来就行......”
但他起不来,只能勉强坐直自己的身子。
“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动的哟,实在不行我可以喂你嘛。”
墨衍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她看着面前的少年,发现莱茵眼中的浅湾泛起阵阵涟漪。莱茵红了脸,只好低下头,眼睛稍稍向上看去,看着墨衍的过肩金发小声回答。
“有劳殿下了。”
墨衍答应着,将晚餐放在桌上,拿起汤匙仔细地舀起一口汤吹了吹,递过去的同时还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
似曾相识。
墨衍呆愣住,望着面前等待着的少年。她想起一年秋天,午后的教室,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小黑?”
“嗯?”
当墨衍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将那份回忆脱口而出。面前的少年虽然疑惑地挑了下眉,但并没有选择追问。
墨衍回过神,把汤匙送到莱茵口中。后者将其含住,咽下后,露出了笑容。
“谢谢您,公主殿下。”
墨衍看着他的笑容,不知怎么自己也笑了出来。
“别这么见外了,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皇室吧?那你喊我爱莉克尔就好了!”
“那您也可以叫我莱茵。”
“莱茵,有没有人夸你的眼睛很美呢?好像浅湾的波浪。”
“只有我的母亲,不过爱莉克尔的头发也很美......对不起,我并不会夸人呢。”
时间过得很快,当墨衍回到会客室的时候,纳普斯特正仔细地擦着莱茵的佩剑。见墨衍下楼,纳普斯特停下手上的动作,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墨衍发现椅子是被拉开的。
“爱莉克尔殿下,我接下来讲的故事,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竟然这么严重?墨衍动了动肩膀,沉重地点点头。
见墨衍似乎已经拥有了接受秘密的准备,纳普斯特笑了笑,用右手盖上了面具的上半部分,丝毫没有犹豫,轻轻发力摘下了整张面具。
烛光晃动,墨衍看到一张严重烧伤的脸,几道刀疤和血红色的双眼。
有点可怕,墨衍想,这饱经风霜的面庞究竟经历了什么,她没有移开目光,真切地问。
“纳普斯特先生,您没事吧?”
纳普斯特一怔,随后摇摇头。
“我还以为会吓到您,看到我的眼睛了吗?鲜艳的不像话。只有血族人才有这颜色的双眸,简直就像是诅咒。”
“血族,这么说来那个暗红色的魔法阵也是......”
“那个是例外,血族只有两个魔法派系。分别是影和血,我是他们两族人的‘中间人’。”
“......中间人?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血族这件事?”
“七国中没有一个故事描述我们,因为来到你们世界的族人,都是失败者——我们不属于你们这里。”
墨衍没有一丁点血族的情报,看起来“爱莉克尔”是第一次接触这类信息。
“说起血族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嗜血。不过请安心,我已经将嗜血的陋习丢弃好久。”
墨衍想了想血族和吸血鬼的区别,可能大部分吸血鬼都很怕阳光或者十字架?
“那,纳普斯特先生是怎么来到这边的?”
纳普斯特起身,背对着墨衍重重叹气。
“血族以血统评判地位,而我的父亲和母亲分别隶属于不同的两个家族,他们相爱,生下我,代价是余生只剩下躲藏。”
纳普斯特放慢声音,慢慢讲述着。
“直到双亲被杀死的那天,我被两大家族的家主审判。被流放最最荒芜的小岛,判决下达,我本以为我的生命就此终结。但说来可笑,等我再睁眼时才发现,他们眼中的荒芜,竟然是座四季如春的岛屿。”
墨衍张大嘴巴,听得入了神。
“在那里,我漫无目的地走,直到我遇见一位,特殊的血族女性。她坐在树下凝视着花海,就连我的接近她也浑然不知。”
墨衍捕捉到关键信息。
“花海,难道说。”
“嗯,也有纪念她的意思吧,所以我找到了这片大陆最像那块岛屿的地方。”
纳普斯特转过身,用手撑着桌子。
“说起来,您和她很像。爱莉克尔殿下。”
“诶?我吗?和她?”墨衍被吓了一跳。
故事很明显没有讲完,但纳普斯特满意地直起身。
“爱莉克尔殿下。从明天开始,我将对您进行特训,您的能力一定要更强才行。”
纳普斯特眼中闪起决意。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