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寝宫里,海帕正费力地呼吸着,据御医说,国王是在公主离城的一周后突发恶疾。
御医在探查过后摇了摇头,表示他对此病无能为力,沃伦更是心急如焚。他是血统派的首脑,也是内阁里职位最高的大臣。
他思来想去,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床上的国王。
“要不然,叫公主殿下回来吧?”
“不,不可,她还得完成她的愿望......”海帕话没说完,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待呼吸平稳后,才继续说。
“我怎么可能,忍心去叫她回来。”
沃伦没有办法,只好代替国王给纳普斯特写了封信。沃伦要他替国王死守住秘密,等到必要之时,会再写封信传他们回来。
于是纳普斯特将大臣交给他的亲笔信认真加工,便写成了许多毫无瑕疵的问安信——这样瞒天过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收到了第二封信件。
“由您判断。”
纳普斯特面无表情地接过,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展开的信纸只写了“速归”两个大字。
——速归。
时间回到现在。沃伦在国王寝宫外踱步,纳普斯特抱臂伫立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刚见过了国王,可以说,国王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安杰罗阁下做事果然雷厉风行......我根本没想到你们能花两天时间就可以回来。”
“毕竟是最后一面......说到这,你知道我们出行前遭受菲奥蕾特的进攻了吧?”
沃伦的眉头紧皱。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各国都有动作,菲奥蕾特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说起来,那位少年是?”
“......是菲奥蕾特皇族,不知为何被追杀着。”
沃伦不可思议地推了下眼镜。
“嗯?菲奥蕾特皇族......怎么会这样。”
纳普斯特心里早有猜测,但他不敢妄下定论,没有接下这个话茬。
就在这时,公主出现在前面的拐角处,她提着裙摆急匆匆小跑了过来。见状,沃伦拍了拍纳普斯特的肩,然后两人分别站到了门的两侧。
沃伦压低声音,说。
“当务之急是把赫斯提亚给稳住,我们不能丢掉脚下的土地。”
纳普斯特点点头,稍抬起头注视墨衍越来越近的身影,替人拉开房门,颔首闭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说。
“怎么会如此残忍。”
房间很黑,只有床前柜子上摇曳着微弱的烛光,墨衍的心绷得紧紧的,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这样一步,一步迈向床边。
映入眼帘的是卧床不起的海帕,这是印象中从未见过的一副虚弱模样。
墨衍瞪大双眼,停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父王!”
像是听到了呼唤,海帕缓慢地睁开了双眼,定了定神后,眼睛出现了久违的光芒。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这是昏天暗地的一个半月的第一缕光。
“爱莉克尔,你回来了......”
墨衍焦急地跪在床边,捧起了海帕无力的双手——那是何等干枯的手,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气。
“是的父王,我就在您身边......”
结果还是眼泪先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墨衍对自己的角色扮演真动了情,还是爱莉克尔隐藏的意识在隐隐作痛,又或者,两者已经没有区别......她发自内心地感到痛苦。
海帕的嘴角颤动着,眼神还是明亮发光的。
他回到了爱莉克尔第一次开口叫出爸爸的那个上午,惊喜得他文件都撒了一地;回到爱莉克尔第一次受伤,痛得哇哇大哭那天午后,她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自己;回到爱莉克尔用完晚餐后笑着互道晚安的傍晚,自己站在门外好久都舍不得走;
而现在,他所骄傲的女儿正伏在他的床边无助地哭泣。他满足地笑了,但他没有忘记,他是一名父亲,更是一位王者。他有必要向未来的爱莉克尔——对未来的女王说一些话。
但话却找不到开头。
海帕好像看见已故的妻子,她微微笑着,双手交叉抱住自己,好像在提醒他:已经到了最后了,不要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想到了。
“......你是,”
海帕断断续续说着,哪怕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将这一个月所有的情感全部浓缩在这一句话里。
“被爱的。”
尽管他的每次呼吸发出嘶哑的声音,但他眼睛闪烁着光,依旧快乐无比地开口。
“太阳。”
海帕的双眼失去了光泽。墨衍只感觉手上的重量消失了,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释怀的笑。
他孕育的太阳会在未来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