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毯擦着楼顶边缘滑下去的时候梢伶伶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手掌撑地擦出一道红印。
她没吭声,咬着嘴唇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背靠上一根锈了的铁栏杆。
周围是矮楼区,楼与楼之间只留了一条窄缝,头顶的电线横七竖八地拉着,都是一张没织完的网。
烟雾从后方漫过来,白色的,普通的,不呛人但糊眼睛。
梢伶伶眨了几下,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
幸运王子从飞毯上翻下来,落地姿势不算难看——他膝盖微屈卸了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印,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路边一根折断的路灯杆上,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铁杆有一米多长,中间弯了个弧度,一头锈得厉害,另一头还算完整。
他掂了掂重量,甩了一下手腕试手感,铁杆在空中划了个弧,尾端恰好敲在旁边一个空易拉罐上,易拉罐滚出去老远,叮叮当当撞在墙上:
“这玩意儿趁手!”
赛克单手撑地落地,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视线一直盯着烟雾来的方向;他侧耳听了两秒:
“来了!(警惕)”
梢伶伶也听到了,不是整齐的脚步声,是一堆脚步声搅在一起——有人跑,有人走,快慢不一,疑似一群人各走各的拍子。
她从铁栏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窄缝那边看。
烟雾里先冒出来一个人影,穿外卖服的男人,头盔歪了,面罩掀在头顶。
他往前冲了两步,突然蹲下去,双手抱住后脑勺,蹲了大概三四秒,又猛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第二个是穿睡衣的女人,头发散着,跑着跑着突然定住,歪着头像在听什么,手臂抬起来要挥但僵在半空,抖了两下才落回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烟雾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动作全对不上。
梢伶伶咽了一下口水,缩回铁栏杆后面,后背贴紧了:
“他们怎么了……动作好奇怪……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会儿冲一会儿停……(心想,紧张)”
“小心点公主陛下,记得看路。(小声)”
“啊……啊?哦哦!对不起……(脸红,尴尬)”
幸运王子把铁杆横在身前,重心压低,没笑,他扫了一眼窄缝的宽度,又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的楼间距:
“左边那条缝只能过一个人,右边岔路宽,得堵。"
他语速很快,像是在自言自语:
“赛克你守正面窄口!我去堵右边!”
赛克点了下头,已经迈步站到了窄缝正前方。
梢伶伶站在后面,手抓着铁栏杆,指节发白,她看着那些人从烟雾里涌出来。
不是冲,是漫,那是水一样淌过来,但水流的节奏是断的,有人冲到前面突然蹲下,后面的人绕过去。
绕到一半又定住。整个画面荒诞得不像追杀。
赛克终于出手了——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是那个外卖员,拳头举起来但没落下来!
赛克侧身,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外卖员膝盖一软跪下去,赛克右掌根推在他肩窝上,那人歪倒在一边,没再起来。
第二个是睡衣女人,手臂僵在半空。
赛克没等她落下来,绕到侧面一掌推在肩胛骨上,她往前踉跄几步撞上墙,滑下去坐地上。
第三个从窄缝里挤出来,赛克侧步绊腿,那人扑倒。
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赛克的动作很快,但打法不是击倒,是推开、绊倒、压制。
因为打不废,他推一个,那个又爬起来;绊一个,那个又站起来。信号没断,人就停不下来。
幸运王子在右边岔路那边用铁杆捅,他捅得很讲究——专挑膝盖弯和肘关节,捅完就缩回来,像在捅一窝马蜂但不让马蜂咬到:
“抱歉了无辜的受害者们!可伤害你们是我们唯一能控制住你们不再伤害更多人的好办法了!”
被捅的人定住几秒,然后又动了。
梢伶伶看着,脑子转得飞快:
“打不废……打不废怎么办……赛克一直在推但推不完……幸运王子那边也是……他们体力在掉……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少打几个……(心想,焦虑)”
她眼睛扫过周围;矮楼、窄路、电线、铁栏杆、废弃的塑料棚、路边翻倒的超市手推车:
“赛克!右边岔路口!把那个推车踹过去堵上!"
赛克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冲过去一脚把推车踹到岔路口,又拽了一根废弃的木托盘压上去。
推车卡在两面墙之间,不算严实,但够让一两个人挤不过去。
从岔路涌出来的人被挡了一下,互相卡着。
赛克回到正面窄口,压力少了一半。
梢伶伶又看了一圈:
“幸运王子,左边墙上那个塑料布!扯下来挡住窄缝上半截!"
幸运王子一抬头——铁杆往上一挑,塑料布从钉子上扯下来,半幅垂下去堵住窄缝的上半截。
出来的人得弯腰低头才能过,速度慢了一截。
赛克在正面一个接一个处理,节奏稳了。
梢伶伶靠在铁栏杆上,她觉得自己好像帮上了一点忙,甚至因为自己的突然开智感到惊喜:
“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帮到了他们什么忙?!而且……我竟然没有因为焦虑大脑一片空白?!(惊喜,不可思议)”
“我就说公主陛下您一定可以的!没找错!”
“什……什么没找错?”
但没过几分钟,推车那边开始被挤动了,木托盘滑下来,推车被推着往前挪了半尺。
赛克的呼吸变重了,动作还是快,但间隔在拉长——从两秒一个变成三秒、四秒。
他侧身推开一个,多喘了一口气才站稳。
幸运王子那边铁杆横在身前,甩出去的频率慢了。他换了个握法,双手攥杆尾,杆头点在一个蹲着的人肩膀上把他按回去。
手心磨红了,他甩了甩手,铁杆差点脱手——指尖上松鼠咬过的伤口裂了一点,渗出血丝,他甩了两下手指,重新攥紧
“赛克!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没说完)”
“不用的王子陛下!我……可以的!……”
梢伶伶看着他们,指甲掐进掌心:
“不行了……堵路只能拖时间……他们撑不住了……得想个办法从根源上……(心想,焦虑)”
她脑子里闪过那些人卡顿的动作,冲两步蹲下,站起来又停,手臂僵在半空抖:
“他们为什么一会儿动一会儿停?如果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的话……控制的信号是从哪来的?烟雾是普通的,没有魔力……那信号源不在烟雾里……在后面……在烟雾深处……(心想)”
她张了张嘴想说,但没出声:
“说了他们也不一定信……而且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万一猜错了……(心想,焦急的满头大汗)”
赛克那边又放倒一个,这次他撑着墙才直起身。
幸运王子铁杆横着没动了,就那么撑在身前。他脸上那道黑印被汗冲开了一道。
梢伶伶看着他们,喉咙更加发紧:
“你们为什么不催我?或许你们催完我就能想到办法了……(疑惑,担心)”
幸运王子看了她一眼,铁杆还横着:
“我们为什么要催你?"
“啊?!(震惊)”
赛克侧身挡开一个人,没回头:
“催了您再让您变得更烦躁那岂不是得引来更多人?有什么好处?"
“可……你们看起来实在太累了……(担忧)”
幸运王子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笑,是嘴角微微一扯:
“只是看起来,对吗?(笑)”
赛克一记手刀劈在一个冲过来的人颈侧,那人软下去。他甩了甩手腕:
“没有灵感也没事!只有我和王子陛下两个大脑也够用!"
“况且你我都是活着的生物,这种只要极度恐惧大脑就会休克的生理现象谁没有呢?"
“你……你们……"
她最终还是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