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伶伶靠在铁栏杆上,指甲掐进掌心的力度松了一点又紧回去。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脑子安静下来:
“别急别急别急……安静下来想办法……安静……(心想,急躁)”
她试了!真的试了!
但她越逼自己安静,脑子里越乱,疑似一池水被搅浑了反而更浑,那些画面。
赛克撑着墙、幸运王子磨红的手心、被控的人一个接一个从烟雾里冒出来——全在脑子里转。
而且她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那些人的力量变强了!
刚才赛克还能一掌推倒一个,现在他得用两只手才能按住一个人的肩膀。
幸运王子铁杆捅出去,以前能让人定住三四秒,现在对方晃一下就又往前冲。
梢伶伶的喉咙发紧:
“完了完了!他们……一定会怪我的吧……(心想,自责)”
她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
“都是因为我……我想不出办法……他们才打到这么累……(心想,自责)”
赛克那边又放倒一个,这次他膝盖磕在地上才撑起来。他甩了甩手腕,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短而急。
幸运王子铁杆横在身前,换了个握法,左手虎口已经磨破了皮。
他甩了两下手指——松鼠咬过的伤口又裂了一点。
梢伶伶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他们肯定在心里骂我了……肯定……(心想)”
但接下来传进她耳朵里的话,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你这力量倒也不行啊赛克!这都挡不住!"
"毕竟基本功一定比您好。"
赛克侧身挡开一个冲过来的人,声音平稳:
"显得我不行似的!"
梢伶伶愣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不累吗?还是……在开玩笑?(心想,不可置信)”
她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对!万一他们看起来没怪我其实是在心里骂我呢?……万一他们只是不说出来?……(心想)”
可就在这时,那些正在攻打他们的被控制的人,力量突然弱了许多。
幸运王子铁杆捅出去,对方只往前挪了半步就停了;赛克一掌推在一个人的肩窝上,那人直接坐了下去,没有再爬起来:
"哎奇怪!赛克,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弱了很多?"
"哦?明明刚刚还有一股牛劲呢。"
“他们在安慰我……肯定是……故意说变弱了让我别慌……(心想)”
她心里甚至开始抱怨:
“明明没变弱多少……你们不用这样……(心想
但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抬起眼睛向前看的时候——烟雾里涌出来的人确实在变慢。
但这不是假象;冲过来的步子小了,蹲下的时间久了,有人甚至走到一半就停在原地不动了:
“哎?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了?难道……真的跟他们所说?(心想)”
远处的脚步声确实在减弱。不是错觉。那些人的动作幅度在缩小,从"冲"变成了"走",从"走"变成了"挪"。
梢伶伶靠在铁栏杆上,肩膀的线条慢慢松了下来,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从飞毯落地到现在一直耸着的肩膀,第一次放平了。
旁边的声音小了,对方的实力确实变差了。而且还有两个人正在陪着她。
她终于开始没那么心慌了;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散了一点,呼吸变得长了:
“幸好有他们……(心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老依靠他们!趁现在……(心想)”
她耸着的肩膀彻底放了下来。手指从铁栏杆上松开,垂在身侧。
她甚至慢慢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的。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那层雾散了一点。
她终于开始正常地想事情了;脑子里的画面不再是一团乱麻,而是慢慢分出了层次。
谁从哪边来、速度多快、什么时候该喊、什么时候该退。
可就在这时:
"哎呦真是的!也就只是力量变弱了那么一点而已!这什么时候是个头?!赛克你倒是爆发呀!还有你怎么就变成一个形态?!你又不是只能变成男的!(不耐烦,烦躁)"
"王子陛下您说什么?"
幸运王子这句话刚落地——那些原本慢下来的被控制的人,突然跟被通了电一样,动作猛地加速!
蹲着的人弹起来,走着的人开始跑,停在原地的人猛地往前冲!
一股比之前更强的力量从烟雾里涌出来,直接把赛克和幸运王子往后推了十几步:
"啊!他们又怎么了赛克?!"
赛克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扛住两个人的推力,脚在地上蹭着往后滑:
"不耐烦魔女吸收的是不耐烦的情绪!您刚刚那句话里带着不耐烦的情绪,他们自然就感受到了这种负面情绪然后变强了!"
"啊……啊?只是无意间吗?"
"对!只是无意间的一次小抱怨,就成为了不耐烦!只要你的这句话、你的情绪里产生着不耐烦,那么这位不耐烦魔女肯定会吸收掉你的这个负面情绪——跟赛克说的一样!"
"伶伶!"
她终于第一次站直了身体,肩膀不再缩着,声音不大但清楚:
"我似乎已经想到对策了!幸运王子、赛克,你们现在方便听吗?"
幸运王子和赛克同时偏过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转回来,冲着梢伶伶坚定地点了点头。
梢伶伶深吸一口气,从铁栏杆后面迈出来,脚步比之前快了。
她跑到幸运王子和赛克身后,两只手分别搭上他们的肩膀——左手放在幸运王子后背,右手搭在赛克肩胛骨上:
"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稳。
不像之前那种缩在嗓子眼里的细声,是撑开了的、带着一点急切但清晰的语调。
幸运王子和赛克都没动,继续挡着前面的压力,只是耳朵都纷纷朝着梢伶伶的方向撇去:
"如果用传统的方法让我们所有人'千万不要有不耐烦和烦躁的念头'!那是完全做不到的!因为就像幸运王子那无意间的一次抱怨一样,每一次抱怨可能都带着不耐烦的情绪!但我们也没办法保持永远不抱怨,尤其是在战斗的时候,哪怕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的。"
她顿了一下,顺便往幸运王子和赛克前方的敌人阵营瞥了瞥看看情况:
"所以反过来想——既然我们一定会不耐烦,不耐烦的情绪一定会被吸收,那我们就别藏了!"
赛克偏头看她,没说话,但动作停了半拍,幸运王子铁杆还横着,侧脸往后瞥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
"既然不耐烦会被吸收,那我们就控制它什么时候被吸收!"
她往前探了一步,半个身子从两个人中间露出来,眼睛盯着烟雾深处那些还在涌动的人影:
"你们想一想:不耐烦魔女是靠吸收不耐烦情绪来强化被控的人对吧?那她吸收到的情绪越多、越密集,被控的人就越强!但反过来,如果她吸收到的不耐烦情绪是假的呢?"
"假的?"
"对!我们故意制造不耐烦的情绪!但不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而是在我们准备好的时候!"
梢伶伶语速越来越快,脑子里的东西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比如现在,你们两个故意互相抱怨几句,声音大一点,让魔女以为我们这边不耐烦到了极点——她一吸收,被控的人变强,往前冲!”
“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提前退到一个更窄的口子,只留一条路让他们过来!他们变强了但路窄了,挤在一起反而动不了!"
“她吸收得越多,被控的人越往前涌,但涌的方向是我们定的。"
"对!(点了点头)而且还有一点——如果我们在退的时候故意制造'不耐烦'的信号,魔女会以为我们在崩溃、在慌,她就会加大控制力度,让更多人往前推!”
“但人越多越挤,挤在窄路里反而全卡住!等于我们用自己的不耐烦骗她把兵力全堆到一条死路上!对吗?"
幸运王子铁杆往地上一顿,嘴角咧开了:
"嗯……所以你是说让我们演一场戏!让她以为我们急了!其实是我们故意急给她看的?"
“我想是的!(坚定)”
“而且不只是演!”
“我们真的可以抱怨、真的可以不耐烦——反正藏也藏不住嘛!但我们要选时间!在窄路口布置好之前不释放,布置好了再一起释放!让她在一个我们选好的地方吸收、在一个我们选好的地方变强、在一个我们选好的地方卡死!"
“不错!真是聪明公主陛下!”
“啊……啊?公主陛下?我吗?谢……谢谢夸奖~(害羞)”
幸运王子把铁杆换到另一只手,甩了甩满是汗水且磨红了的手心:
"那我们现在退到哪?"
梢伶伶眼睛扫了一圈周围;左边那条窄缝后面还有一段更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再往里是一面死墙,但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可以当掩体:
"左边那条缝再往里走,有个死胡同!我们在入口处等着,你们两个到时机了就互相抱怨!越不耐烦越好!我数三二一!"
她退了一步,站到两个人中间偏后的位置,手指重新攥紧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赛克和幸运王子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左挪了一步:
“温水煮青蛙!慢慢来!让魔女自己走进他们挖好的坑里!你们不用着急!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