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又开始播放记忆了。
但这次不同。这次不是那个夜晚。这次——更早。早得多。
桃花姐看到了一个她以为已经忘记的自己。
一
那是两年前的春天。
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粉发少女。十七岁。在便利店打工。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对着镜子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然后步行去学校。
她有一个习惯——走路的时候数路边的花。不是因为喜欢花，而是因为数数能让她安心。一朵、两朵、三朵。数字是不会骗人的东西。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到了一个金色的东西。
一开始以为是落叶。但落叶不会动。
"呜哇——好痛——"
金色的东西动了。是一个女孩。金色短发，比桃花姐矮半个头，脸颊上蹭了一道泥，膝盖破了皮，正在"嘶嘶"地吸凉气。
"你还好吗？"桃花姐走过去。
女孩抬起头。眼睛是琥珀色的，像被阳光照透的蜂蜜。
"嗯嗯！我很好！只是在练习从长椅扶手跳下来的时候判断失误了而已！"
"……从扶手跳下来？"
"我想试试能不能在空中翻一周！结果只翻了半周就摔了！"
桃花姐沉默了两秒。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女孩笑了。那种笑容——桃花姐后来在很多个失眠的夜里回想起来——像是有人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塞进了一个人的嘴角。
"因为好玩嘛！"
那一刻，桃花姐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某种更朴素的、更日常的东西。像是冬天里突然闻到了一碗热汤的味道。
"你等一下。"她说。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了创可贴——她随身携带创可贴，因为她经常不小心割到自己——蹲下来，贴在了女孩破皮的膝盖上。
"谢谢！你真好！"女孩从长椅上跳下来——这次是从正面下来的。"我叫金毛！大家都这么叫我！因为我头发是金色的！你呢？"
"……桃花。"
"桃花！好好听的名字！桃花姐！"
"为什么加姐？我比你大吗？"
"直觉！你就是姐姐的感觉！"
二
金毛成为魔法少女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练习魔法，而是做了一面旗子。
一面金色的旗子。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这是我们的队旗！"金毛把旗子插在公园的沙坑里。
"我们没有队。"桃花姐说。
"现在有了！"
"就我们两个人？"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我感觉得到——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们两个！"
桃花姐没有反驳。因为她也感觉得到——空气里那些"灰尘"不止一个来源。有粉色的，有金色的，还有……别的颜色。
金毛的魔法是爆发型的——集中力量、一瞬间释放、威力大但持续性差。桃花姐的魔法是持续型的——力量不如金毛强，但能维持很久，能展开护盾，能治疗轻伤。
"桃花姐，你简直就是完美的辅助！"金毛拍着桃花姐的肩膀。
"不用辅助。你在前面别受伤就行。"
"嘿嘿，有桃花姐在，我就不怕受伤了！"
桃花姐没有回答。但她开始在背包里多放了三倍的创可贴和绷带。
三
苍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银白色长发，沉默寡言，总是独自行动。她的魔法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光系的，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月光凝结成的剑。
"你不像我们。"桃花姐第一次见到苍时说。
"我知道。"苍的回答简短而坦然。
金毛凑过来："哇，好酷！你叫什么？"
"苍。"
"苍！好帅的名字！加入我们吧！"
"……我不太擅长团队行动。"
"没关系！你站在我旁边就行！我冲的时候你跟着就好！"
苍看了金毛一眼。没有笑。但点了头。
三个人就这样凑在了一起。天蓝还没有来。
不对——是三个和一个编外人员。苍从来不说自己是"队伍的一员"。但每次出任务她都在。
桃花姐没有点破。
金毛冲在最前面。苍守在最侧面。桃花姐站在最后面，照顾两个人。
那个雨夜——B级黑暗巢穴。情报有误。金毛冲在最前面，苍在侧面掩护，桃花姐在后面撑护盾。
"退！"苍喊。
"不——！"金毛咬着牙。"如果我退——后面的居民区——"
"我来挡住。你带桃花撤。"苍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个眼神——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提前在告别。
那天晚上苍浑身是血地走回来。但她还活着。剑还握着。
从那以后，桃花姐多了一个习惯——每次出任务前，她都会偷偷检查彼此的装备。
她喜欢照顾人。从金毛开始。然后苍。然后——后来——天蓝。
照顾人让她觉得自己有用。有用让她觉得自己不会被丢下。
这是她的弱点。
茧知道这一点。
茧在液体中轻轻脉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最柔软的地方。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