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茧开始播放记忆之前——在一切开始之前——有一个人的世界,是完全普通的。
他的名字叫木星。
一
木星不叫木星。他的本名叫李牧星。
但桃花姐给他取了这个外号。因为他总是迟到——像一颗运行轨道不太对的行星,永远比预定时间晚那么几分钟到。
"你怎么又迟到了?"桃花姐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面包。
"路上看到一只猫。"木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比桃花姐矮一点点,黑色短发,眼睛很亮,是那种看起来永远在好奇什么的眼睛。
"所以你停下来看猫?"
"我给它喂了火腿肠。"木星接过面包,咬了一大口。"它很饿。"
"你自己不饿?"
"我吃了早饭。"
"……那你为什么还吃我的面包?"
"因为你总是会多买一个。"
木星笑得很得意。
他和桃花姐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不是同班——是同校。但桃花姐总是会在上学路上"恰好"经过他家的巷子。一开始木星觉得是巧合。后来他发现桃花姐会故意绕路。
"你为什么要绕路?"他问过。
"那条路近。"
"你家在我家反方向。"
"……闭嘴吃面包。"
木星从那以后就不再问了。但他每天都会在巷子口等着。
他们是青梅竹马。虽然桃花姐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会翻白眼说"谁跟你青梅竹马",但每天早上的面包和每天放学后的同行,从来没有断过。
木星知道桃花姐的一些习惯。
她会在走路的时候数花。会在紧张的时候摸自己的耳朵。会在担心的时候做很多很多饭。会在说谎的时候——鼻子皱一下。
他知道这些。但他不知道全部。
二
桃花姐在半年前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慢慢变的。像水位在上升——每天高一点点,直到某天你发现地板已经湿了。
第一个变化:她开始频繁地"加班"。
"便利店最近很忙?"木星在放学路上问。
"嗯。盘点。"
"上周也在盘点。"
"月末嘛。"
"上上周也在。"
"……你要查我的勤?"
"好奇。"
桃花姐没有回答。但她的鼻子——皱了一下。
第二个变化:她身上偶尔会出现奇怪的伤痕。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是手指上的细小割伤。袖口偶尔被烧焦一小块。有时候她走路会突然停下来,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怎么了?"
"没事。腿麻了。"
木星看着她。他注意到了——桃花姐在忍着什么东西的时候,手指会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三个变化:她开始回避他的问题。
不是冷淡。桃花姐对他从来不冷淡。但她的眼神——偶尔——会变得很远。像是在看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
"桃花姐。"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桃花姐看着他。那一眼很长。
然后她笑了。"没有啊。你想多了。"
鼻子皱了一下。
三
那天晚上。木星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
窗外的天空——有一瞬间——闪过了一道蓝色的光。
很微弱。转瞬即逝。像是流星。但方向不对——流星不会从下往上飞。
木星放下笔。走到窗前。
什么都没有。天空正常。星星正常。
但他闻到了什么。一种很淡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糖?
他摇摇头。回去写作业了。
第二天。他在学校走廊里遇到了桃花姐。
桃花姐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黑眼圈。
"你昨晚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
木星看着她的袖口。左手袖口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你的手——"
"不小心碰倒了墨水。"
"什么颜色的墨水?"
"……蓝色。"
木星没有再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桃花姐在说谎。而且她说谎的频率——在最近——变高了。
他开始注意。
不是刻意的。只是——当你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你自然会发现她的变化。
他开始注意到更多。
桃花姐有时候会在巡逻时间消失——不是去便利店,而是真的消失。手机关机。消息不回。持续几个小时。
有一次——只有一次——木星在她消失的时候去找她。
他走到了工业区的边缘。
那里——
他闻到了一股气味。和那天晚上窗外闻到的一样。烧焦的糖。但更浓。更甜。甜到让人想吐。
他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是——他的身体在拒绝。每一步都在告诉他:不要进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木星站在工业区的围栏外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家了。
那天晚上,桃花姐回来了。手指上多了一道新的割伤。
"你去了哪里?"
"便利店。盘点。"
"工业区方向的便利店?"
桃花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你走的方向。"
"……哦。"
沉默。
"桃花姐。"
"嗯。"
"你是不是——在做一些很危险的事?"
桃花姐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危险。"她说。"不用担心。"
鼻子没有皱。
但她的眼睛——在说谎。
木星知道。
四
那天夜里。木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脚下是黑色的液体。液体是温热的。
他看不到任何人。但他能听到声音。
很远。很微弱。
像是有人在哭。
他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茧。
巨大的。黑色的。脉动的。
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粉色的。
"桃花姐?"他在梦里喊。
茧没有回答。
但茧的脉动——在那一瞬间——变快了。
然后他醒了。
满头大汗。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茧——他认识。
不是"见过"的那种认识。
是更深处的。更本能的。
像是他一直在等着看到它。
木星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桃花姐……"他轻声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