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的内部是活的。
黑色粘液覆盖了每一寸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花。又像是——某种分泌物。
"恶心。"天蓝皱着鼻子。
"别深呼吸。"桃花姐说。
一
越深入,黑暗越浓。
天蓝的宝石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被动反应。像宝石在感知周围的能量场。但蓝光中——混着黑色的丝线。
"你的宝石在响应。"桃花姐观察着。"说明你体内的力量和这里的黑暗是——同频的。"
"我知道。"天蓝的声音很平静。"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叫我回去。像——回家一样。"
天蓝停下脚步。看着脚下流动的黑暗。
"很奇怪。我不害怕。我应该害怕的。但——我反而觉得——安心。"
桃花姐看着她。
天蓝的瞳孔——在黑暗中——黑色已经覆盖了大半。蓝色只剩下一圈薄薄的环。
"天蓝。你的眼睛——"
"嗯。我知道。"天蓝没有回头。"它在变化。黑暗在改变我的身体。"
"你疼吗?"
"不疼。"天蓝的声音变了。变得更轻。更柔。更——危险。"反而——很舒服。"
桃花姐的心沉了一下。
"像是——回到了一个我一直属于的地方。"天蓝继续说。她转过身。面对桃花姐。
那个动作——桃花姐的心跳停了半拍。
因为天蓝转身的姿势——不是之前的天蓝了。之前的天蓝转身会是慌张的、急切的。现在这个转身——是缓慢的、优雅的、像一条蛇在审视猎物。
"桃花姐——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属于黑暗?"
"你不会属于黑暗。你属于——"
桃花姐停住了。
"属于什么?"天蓝走近了一步。那双半黑半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面深渊。
"……你属于你自己。"
天蓝笑了。
"桃花姐说谎的时候——鼻子会皱一下。"
"我没有——"
"你皱了。"
天蓝伸出手。碰了碰桃花姐的鼻尖。
那个触碰——冰凉中带着一丝灼热。
"桃花姐。"天蓝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知道吗——我现在——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什么?"
"通过黑暗。"天蓝的指尖从桃花姐的鼻尖滑到了脸颊。"你的心跳——很快。每次我碰你——它就加速。"
"天蓝——"
"你在紧张。"天蓝的指尖停在了桃花姐的嘴唇上。"你在怕我。"
"我没有——"
"你在怕我。"天蓝重复。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但你也——在渴望我。"
"你的身体——和你三个月前在茧里的时候一样——在说'靠近'。"
桃花姐的呼吸停了。
"你——"
"我在茧里的时候就知道了。"天蓝收回了手。"桃花姐的心跳——在我靠近的时候——会加速。和黑暗让我加速的方式——不一样。"
"是另一种。"
"更甜的。"
二
她们走到了核心区域。
废弃的发电站。堕星在等着她们。
白色长发。红色眼睛。荆棘冠冕。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比上次更安静。更疲惫。
"苍前辈。"天蓝站在桃花姐前面。
但桃花姐注意到了——天蓝站在她前面的姿势——不是保护。
是——占有。
像是在说:她在我后面。她是我的。
"我一直等你。"堕星跳下来。"等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是消灭黑暗——还是成为黑暗。"
堕星伸出手。黑色的粘液在她掌心凝聚成一个球体。里面有金色的光点。
"这是金毛最后的力量。消灭黑暗——需要等量的光。或者——融入黑暗。成为新的黑暗意志。"
"两个选择——都要用到我体内的力量?"
"是的。"
"那——如果我选第一个——"
"你会死。"
天蓝沉默了。
"没有第三个选择吗?"桃花姐问。
堕星看着她。
"有。但需要有人代替天蓝。成为黑暗的一部分。一个——自愿的、清醒的、并且有足够的情感强度来承载黑暗意志的人。"
桃花姐和天蓝同时明白了。
"不行。"桃花姐说。
"桃花姐——"
"不行。"
"桃花姐。"天蓝转过身。面对桃花姐。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缝般地露出了一丝原来的天蓝。"你在茧里想了三个月。你想到了什么?"
桃花姐的嘴唇在发抖。
"我想到了——如果你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活。"
天蓝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蓝色压过了黑色。
"想了三个月——答案是——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跟着你。"
天蓝把桃花姐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按在心脏的位置。
"你感受到了吗?"
桃花姐感受到了。
天蓝的心跳——在掌心下——又快又烫。
"它在说——"天蓝的声音很轻。"不要死。要活着。和你一起。"
然后——黑色又回来了。
天蓝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那种深不见底的、已经接受了深渊的平静。
"但——如果你不选——"天蓝转向堕星。"我选第三个。"
"什么?"
"我成为黑暗。"天蓝说。"但我不要桃花姐代替我。我要——带着桃花姐一起。"
堕星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意外。
"你在说什么?"
"我说——"天蓝笑了。那个笑容——让桃花姐的后脊发凉。"如果我是黑暗——那桃花姐就是我黑暗中的光。"
"我不消灭黑暗。也不被黑暗消灭。我——成为黑暗——然后——把桃花姐——锁在里面。"
"永远。"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