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巷
桃花遇到天蓝的那天，下着雨。
一
桃花十七岁的初春。一个周二的傍晚。她从学校出来。没有打伞。雨不大——绵绵的——像雾。
她走的是一条近路。穿过城南的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房子的外墙。路灯只有一盏——在巷子的尽头。
她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蓝色的。
一个女孩。十四五岁。蓝色短发。衣服湿透了。蜷缩在垃圾桶旁边。桃花停下了脚步。
女孩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她的膝盖上有一道伤口。伤口的边缘泛着黑色的光。黑暗的侵蚀。
桃花蹲了下来。"你还好吗？"
女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像两颗碎掉的蓝宝石。"你……你也是……" "嗯。我也是。"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
女孩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抽泣。是那种忍了太久以后——阀门松了——全部涌出来的哭泣。"好害怕……身上突然出现了这种光……好害怕……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桃花伸出手。掌心的粉色光浮了出来。覆在女孩的伤口上。黑色的侵蚀在光中缓缓退去。像潮水退潮。
女孩盯着粉色的光。眼睛越睁越大。"好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 "……天蓝。"
"天蓝。你听我说——这个不是病。这是一种力量。用来保护别人的力量。"天蓝抬起头。"保护……别人？" "嗯。" "我——我也可以保护别人吗？" "可以。"
二
桃花把天蓝带回了家。母亲不在。花店今晚加班。桃花给天蓝煮了一碗面。天蓝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两天。" "为什么？" 天蓝低下头。"从那个光出现以后——我就——不敢回家——怕伤害妈妈——"
桃花沉默了。她理解。因为她也是这样过来的。第一次让花复活的时候——她害怕了好几天。
"你妈妈不会有事的。"桃花说。"这种力量——不会伤害你在乎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力量也没有伤害过我妈妈。"
天蓝看着她。"你——真的是和我一样的人？" "嗯。"
天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恐惧。是——安心。"谢谢你。"她哽咽着说。"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
桃花把手放在了天蓝的头上。"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三
那天晚上。天蓝睡在了桃花家的客厅。桃花给她盖了被子。天蓝在被子蜷成一团。像是习惯了蜷缩。
桃花坐在旁边。看着她。天蓝的脸——在月光下——很苍白。但很年轻。十四五岁。比桃花小两三岁。
桃花注意到了一件事——天蓝的手——在睡梦中——握着。攥得很紧。像是在抓着什么。
桃花轻轻掰开了天蓝的手指。掌心里——有一层蓝色的光。很浓。很热。
桃花把手缩了回来。苍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她体内的种子——很浓。很危险。"
桃花看着天蓝的睡脸。"你的光——在叫饿。"桃花轻声说。"但你——还在忍耐。"
天蓝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笑。桃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天蓝的肩膀。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还在下。掌心的光——在窗户的玻璃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桃花的影子。是茧的影子。很大。很暗。脉动的。只有一瞬间。然后消失了。
桃花把手缩回来。"……还不是时候。"她对自己说。她还不知道——"时候"已经开始了。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