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最后的咖喱
茧形成前的最后一夜。
一
桃花做了一大锅咖喱。金毛喜欢的那份——多放了土豆——盛在了一个单独的碗里。天蓝的份——最大的碗——上面放了一个煎蛋。苍的份——中号碗——不加胡萝卜。自己的份——最小的碗。
她把碗摆在了桌上。金毛的那碗——放在最前面。"吃饭了。"她对着空气说。没有人回答。但桃花把筷子摆好了。四双。
天蓝从房间里出来。"哇——咖喱——！" 她坐了下来。看到了金毛面前的那碗。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了自己的碗里。"金毛前辈的那份——我来帮她吃。" "嗯。"
苍也来了。默默地坐下来。开始吃。三个人。四碗咖喱。
二
"桃花姐。" "嗯。" "这个咖喱——比上次好吃。" "真的？" "嗯！是不是加了什么新东西？" "……加了一点蜂蜜。" "难怪——甜了一点——"
桃花笑了。她看着天蓝吃饭。看着苍吃饭。在心里——把每一个画面——都刻了下来。
天蓝鼓着腮帮子嚼土豆的样子。苍无声地吃完一碗然后又盛了一碗的样子。天蓝把煎蛋的黄戳破然后拌进饭里的样子。
"我会记住的。"她在心里说。"这些——我都会记住的。" "在茧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咖喱的味道——" "但我有记忆。" "记忆——就是我在茧里面——活下去的理由。"
三
吃完以后。天蓝帮桃花洗碗。
"桃花姐——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天蓝擦着碗。"就是——觉得——你——好像在准备什么——"
桃花的手停了一下。"你想多了。"
"是吗——"天蓝歪了歪头。"那——桃花姐——你明天——也会——在的吧？" "在。" "后天呢？" "在。" "大后天呢？"
桃花看着她。"天蓝。" "嗯？" "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好好吃饭。"
天蓝的手停了。"桃花姐——你要去哪里——" "我不去任何地方。"桃花笑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会好好照顾自己。"
天蓝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面有水光。"我不会照顾自己。"天蓝说。"我只会——等桃花姐。"
桃花的喉咙紧了一下。"那——你就等。" "嗯。" "不管多久——你都等。" "嗯。" "因为——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是她说的——第三个谎言。
四
那天夜里。天蓝睡了以后。桃花写了一封信。没有收件人。
她写了很多。写了金毛。写了苍。写了天蓝。写了小星。写了母亲的花店。写了院子里的月季。写了樱花苗。写了那片她没有去过的海。
写完了以后——她把信折好——放进了一个信封里——塞在了厨房抽屉的最深处。
然后她走到了院子里。月亮很圆。樱花苗——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枝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桃花把手放在了树干上。粉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进了树皮。
樱花树——在她的手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在月光的照耀下——抽出了一朵花。粉色的。很小的。但——在冬天的夜里——不可思议地——盛开了。
"替我——看着他。"桃花对樱花树说。"小星——如果他不开心——你就开一朵花给他看。"
樱花树在风中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桃花看了樱花树很久。然后转身。向着工业区走去。脚步很轻。很稳。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