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桃花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月。
一
第一个月。桃花白天维持日常。上学。做咖喱。陪天蓝。夜里去工业区。和黑暗对话。
她的身体在缓慢变化。指尖的膜越来越厚。声音越来越能听到黑暗的情感。
天蓝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桃花姐最近——总是很早出门——" "我在晨跑。" "你从来不晨跑——" "现在开始跑了。"
天蓝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里有疑惑。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不想让桃花姐觉得被监视。这是天蓝和桃花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不问。不追问。不逼对方说出秘密。只要——你还在就好。
二
第二个月。桃花的变化加速了。她开始——在白天——也能听到黑暗的声音了。
上课的时候。教室的地板下面——有微弱的脉动。"饿……" 放学的时候。路边的花坛下面——有低沉的呻吟。"冷……找……"
桃花开始——在公共场所——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地面——安抚黑暗。"没事的。我听到了。"
同学们看着她。觉得她怪怪的。"桃花，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手有点凉。暖暖手。"
小星有一次——在她"暖暖手"的时候——看到了她掌心的光。"桃花——你的手——" "你看错了。"桃花把手藏到了身后。小星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在她回家的时候——在她家门口放了一杯热牛奶。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别太勉强自己。"
桃花看着那杯牛奶。然后喝了。温的。像小星的手掌。
三
第三个月。桃花已经几乎不睡觉了。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她的身体开始需要黑暗。不是渴望。是——共生。
她掌心的光——现在不再是粉色的。而是——粉色和黑色的混合。像是把墨水倒进了樱花汁里。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粉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细线。
"我在变成——"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知道答案。她在变成茧。她的身体——正在从"通道"变成"边界"。从"搬运光的人"变成"分隔两个世界的膜"。这个过程——不可逆。
四
苍在最后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来。"你不能再去了。"苍抓住桃花的手。"你每去一次——茧就生长一分。你在用自己的身体——喂养它。"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要去？" "因为——黑暗需要被安抚。"桃花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不去——它们会涌上来。涌向居民区。涌向天蓝——"
"天蓝不需要你去保护——" "不是保护天蓝。"桃花看着苍。"是保护——所有人。"
苍松开了手。"你——" "我是通道。"桃花说。"我把自己的同理心分给黑暗。黑暗就不会暴走。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但那会让你——变成茧——" "我知道。"
苍看着她。"你——已经决定了？" "嗯。" 沉默。
"……你是和金毛一样的人。"苍轻声说。"她'给予'了自己。你也在'给予'自己。" "区别只是——她的给予是瞬间的。你的是——缓慢的。"
桃花笑了。"也许——这就是我的位格。" "但你没有种子。" "没有种子——也是一种位格。"桃花说。"'通道'——就是'茧'的位格。"
苍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碎裂。"我无法阻止你。" "不用阻止。"桃花把手放在了苍的肩上。"只需要——在我完全变成茧以后——帮我照顾天蓝。"
苍的手攥紧了。"……我试试。" "谢谢你。苍。"
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桃花。" "嗯？" "你——在茧里面——还能说话吗？"
桃花想了想。"不知道。但——你可以通过茧的外壁和我说话。声音会传进来的。" 苍点了点头。"那我会——每天去和你说说话。" "好。"
苍走了。银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了暮色中。
桃花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她转身——向着工业区的方向走去。最后一趟。她要把所有的黑暗都安抚一遍。然后——把自己——交出去。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