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罚之城
里昂。
圣让首席大教堂。
"忏悔吧!"
神父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像雷声一样。
"这是上帝的惩罚!是我们的罪,引来了这一切!"
让·马丁站在人群里,低着头,听着神父的布道。
他的手里攥着念珠,指节发白。
教堂里挤满了人。
老人,女人,孩子,男人……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祈祷。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灰尘的味道。
还有恐惧的味道。
"天空裂开了!"神父举起双手,声音嘶哑,"那是上帝的手指!他在指认我们的罪!那些灰色的东西——那是上帝的橡皮擦!他要把有罪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人群里发出一阵啜泣声。
让的母亲在他身边,哭得浑身发抖。
让拍了拍母亲的背,试图安慰她。
但他自己心里也很害怕。
七天了。
灰色出现已经七天了。
它从西边来,一点一点地向东推进。
每天,都有村庄消失。
每天,都有人消失。
里昂还没有被波及。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灰色迟早会来。
"忏悔吧!"神父还在喊,"现在忏悔还来得及!向上帝祈祷,请求他的宽恕!"
让低下头,跟着人群一起祈祷。
但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这不对。
如果这是上帝的惩罚——
为什么好人也会消失?
隔壁的老皮埃尔,那个每周都去教堂做礼拜、每天都给乞丐施舍面包的老人。他也消失了。
还有木匠的小女儿,那个才三岁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女孩。她也消失了。
他们有什么罪?
让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在这个时候,怀疑上帝,是最大的罪。
布道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
让扶着母亲,走出教堂。
外面的天空是灰色的。
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贯在天上。
每个人都能看见它。
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一切的源头。
"让,"母亲拉着他的胳膊,声音发抖,"我们……我们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让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
他点了点头。
"不会有事的,妈妈。"他说,"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但他必须这么说。
回到家,让的父亲正坐在门口,磨刀。
他是个屠夫。
他的刀很快。
但在灰色面前,再快的刀也没有用。
"神父说什么?"父亲头也不抬地问。
"还是那些话。"让说,"神的惩罚,要我们忏悔。"
父亲冷哼了一声。
"神的惩罚。"他重复了一遍,"神要是真的想惩罚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打雷?为什么要弄这种……不见血的东西?"
"小声点!"母亲赶紧说,"别让别人听见了。"
父亲把刀往地上一戳。
"听见又怎么样?"他说,"我倒想问问上帝,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我每天老老实实干活,不偷不抢,按时去教堂。他凭什么让玛莎消失?"
玛莎是让的妹妹。
三天前消失的。
当时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没了。
连一声尖叫都没有。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生过。
母亲捂住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让的眼眶也红了。
他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来。
"爸爸,别这样。"
父亲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眼睛里全是血丝。
"让,"他说,"你信吗?信这是上帝的惩罚?"
让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小就信上帝。
他相信上帝是仁慈的,是公正的。
但现在——
他不确定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父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去城墙上看看。"
让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进屋里。
他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本圣经。
让坐下来,翻开圣经。
他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但翻来翻去,都找不到关于"灰色雾气"和"天空裂缝"的记载。
启示录里的末日,是战争,是饥荒,是瘟疫,是野兽。
不是这种……消失。
不是"从未存在过"。
让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玛莎的脸。
玛莎比他小五岁。
她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喜欢在他干活的时候缠着他讲故事。
她才十六岁。
她还没嫁人。
她还没来得及体验人生。
然后她就……没了。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让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哭。
他是家里的长子,他必须坚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让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有一群人,举着火把,在游行。
他们边走边喊。
"忏悔!忏悔!"
"上帝的惩罚!"
"烧死女巫!"
让皱了皱眉。
烧死女巫?
他打开门,走出去。
父亲也站在门口,看着那群人。
"又开始了。"父亲皱着眉说。
"什么又开始了?"
"猎巫。"父亲说,"昨天城东烧了三个女人,说是她们召来了灰色。"
让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父亲冷笑一声,"人总是要找个替罪羊的。既然上帝不说话,那就得有人来当坏人。"
让看着那群远去的人,心里一阵发寒。
灰色还没到。
人已经开始吃人了。
第二天一早,让和父亲一起去了城墙。
里昂的城墙很高,很结实。
但在灰色面前,再高的城墙也没有用。
城墙西边的一座塔楼,已经消失了一半。
就在昨天晚上。
灰色推进了大概一百步。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和市民。
所有人都看着西边。
看着那堵巨大的灰色墙壁。
它就在那里,离城墙不到一里远。
它很慢,很慢地,向东移动。
像一个正在散步的巨人。
"它还在动。"有人小声说。
"我们能守住吗?"另一个人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守不住的。
墙挡不住灰色。
石头挡不住灰色。
什么都挡不住灰色。
让看着那堵灰色的墙。
他突然想起了玛莎。
玛莎消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站在院子里,然后灰色漫过来,然后她就……没了?
她有没有感觉到疼?
她有没有害怕?
她最后想的是什么?
让不知道。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让。"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我们回去吧。"
让点了点头。
他跟着父亲,走下城墙。
街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每个人脸上都是恐惧和绝望。
有人在卖东西,很便宜的价格。因为他们觉得,钱很快就没用了。
有人在教堂门口排长队,等着忏悔和圣餐。
还有人——
让看见一个男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下半身已经没了。
她还活着。
她的眼睛还在动,嘴唇还在颤。
但她的腰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地面上有一个光滑的坑,正好是她下半身的形状。
男人抱着她,在哭。
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人都绕着走。
没有人帮忙。
因为没有人能帮得上忙。
让别过头,不敢再看。
他跟着父亲,快步走回了家。
让沿着街道往家走。
路过市场的时候,他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人群中央,是一个十字架。
十字架上绑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头发被剪光了,脸上全是伤痕。
她的脚下堆着柴火。
"烧死她!"有人喊。
"都是她招来的灰色!"
"烧死女巫!"
人群跟着起哄。
让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女人。
他认识她。
她是镇上的药剂师,西蒙娜夫人。
她丈夫死得早,一个人经营着药铺。
她人很好,穷人来看病,她经常不收钱。
让小时候发烧,就是她治好的。
现在,他们要烧死她。
因为她是"女巫"。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让的拳头握紧了。
他想冲上去救她。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他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
而且——
就算他救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还会找下一个"女巫"。
下一个,再下一个。
直到所有人都死光。
或者——
直到灰色把所有人都吃掉。
让别过头,快步离开了。
他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回到家,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让回来,父亲停下了手里的活。
"怎么了?"父亲问,"脸色这么难看。"
让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路上看到了一些事。"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进去吧。"他说,"你妈妈在做午饭。"
让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
看见让进来,她笑了笑。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让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也许明天。
也许后天。
灰色就会来。
然后——
一切都会消失。
让摇了摇头,不让自己想下去。
他走进厨房,帮母亲打下手。
能多陪她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天晚上,让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灰色的雾气吞没了整个世界。
他站在一片虚无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他一个人。
他喊妈妈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他喊玛莎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他喊爸爸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好像,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存在过。
让从梦中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
他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冷冷的。
让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是汗,还是泪?
他分不清。
让下了床,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
家家户户都关着灯。
只有偶尔几点烛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让抬头看着天空。
那道黑色的裂缝,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像一道伤疤。
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让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但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面包。
但她做了很多。
比平时多得多。
"妈妈,你怎么做这么多?"让问。
母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万一……万一灰色来了,"她说,"我们至少能吃饱了再走。"
让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下午,让去了教堂。
不是为了祈祷。
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他的朋友,托马斯修士。
托马斯是个年轻的修士,比让大两岁。
他读过很多书,懂很多东西。
让想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堂里很暗。
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
托马斯在图书室里,正在翻一本厚厚的书。
"托马斯。"让走过去。
托马斯抬起头,看见是让,笑了笑。
但笑得很勉强。
"让,你来了。"他说,"你还好吗?"
让摇了摇头。
"不好。"他说,"托马斯,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灰色……到底是什么?"
托马斯合上手里的书,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他说,"我翻了很多书,圣经里,古籍里,都没有记载。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出现过。"
让的心沉了下去。
"连你也不知道?"
托马斯摇了摇头。
"但我有一个猜测。"他说。
"什么猜测?"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他说。
"你说。"让说,"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托马斯看着让的眼睛。
"我觉得,这不是上帝的惩罚。"他说。
让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托马斯说,"但我知道,它不是上帝。因为上帝不会这样。上帝的审判,是有声音的,是有预兆的,是会告诉人们为什么的。但这个——"
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这个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没有理由。它只是……让东西消失。"
让张了张嘴。
"那……那我们怎么办?"
托马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我们不能等着上帝来救我们。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让问,"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托马斯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坐在昏暗的图书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蜡烛的火苗跳动着,映在墙上。
过了很久,让才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他说,"我妈妈还在等我。"
托马斯点了点头。
"让,"他说,"如果……如果灰色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让停住脚步。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我想……我会保护我的家人。哪怕……哪怕只有一秒钟。"
托马斯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愿上帝保佑你。"
让走出教堂。
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色的。
那道裂缝还是那么清晰。
让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道裂缝。
他在心里说。
不管你是什么。
不管你是上帝的惩罚,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会认输的。
我会保护我的家人。
哪怕——
付出我的生命。
那天晚上,让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那道黑色的裂缝,在夜里也看得见。
它在发光。
淡淡的,黑色的光。
像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俯视着大地的眼睛。
让看着那道裂缝。
他突然觉得很荒谬。
上帝的惩罚?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如果这真的是他的惩罚——
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人类,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这种……连惨叫都听不到的方式?
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
是害怕"从未存在过"。
死亡至少还有尸体,还有坟墓,还有人记得。
但"从未存在过"——
什么都没有。
连记忆都会慢慢褪色。
就好像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这比死亡可怕一万倍。
让低下头,捂住脸。
他想哭。
但他哭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突然传来了钟声。
不是教堂的钟。
是警钟声。
让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
城西的方向,火光冲天。
有人在喊。
"灰色来了!"
"灰色进城了!"
让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这么快?
不是说明天才能到吗?
父亲冲进了屋里。
"让!收拾东西!我们走!"
母亲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我收拾好了。我们快走吧!"
让点了点头,抓起自己的外套。
一家三口冲出屋子。
街上全是人。
所有人都在往东跑。
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世界末日。
让拉着母亲的手,父亲在前面开路。
他们往东城门跑。
西边的天空,已经全黑了。
不,不是黑。
是灰。
灰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它比让想象的更快。
快得像在跑。
让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街道尽头的房子,一栋接一栋地消失。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嘴吃掉了一样。
整齐。
干净。
什么都不剩。
让转回头,拼命地跑。
他不能回头。
他不能停下来。
他必须活着。
他必须带着父母活着。
跑着跑着,他突然听见了什么。
是歌声。
从东边的方向传来。
很轻,很神圣的歌声。
像是很多人在一起唱圣歌。
让抬起头。
在东边的天空下,他看见了一道光。
白色的,温暖的光。
像太阳。
但现在是晚上。
那不是太阳。
那是什么?
让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要朝那个方向跑。
因为那道光。
因为那歌声。
因为——
那是唯一的希望。
他们跑了很久。
久到让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久到母亲几乎跑不动了。
但他们没有停。
他们一直跑。
一直朝那道光跑。
终于,他们跑出了东城门。
城门外的路上,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朝东跑。
所有人都在朝那道光跑。
让扶着母亲,喘着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光越来越亮了。
歌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让不知道那道光后面是什么。
他只知道——
那是唯一的方向。
那是唯一的希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里昂城。
城市的西半边,已经没了。
灰色的雾气还在向东推进。
一点一点。
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的巨人。
让转回头,扶着母亲,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会保护他的家人。
不管发生什么。
他都会保护他们。
哪怕——
付出他的生命。
那天晚上,让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灰色的雾气吞没了整个世界。
他站在一片虚无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他一个人。
他喊妈妈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他喊玛莎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他喊爸爸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好像,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存在过。
让从梦中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
他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冷冷的。
让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是汗,还是泪?
他分不清。
让下了床,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
家家户户都关着灯。
只有偶尔几点烛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让抬头看着天空。
那道黑色的裂缝,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像一道伤疤。
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让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但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在队伍里,让认识了很多人。
有失去了丈夫的女人。
有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有失去了一切的老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伤。
但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都还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有一天晚上,让坐在篝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他想起了玛莎。
想起了她的笑容。
想起了她的声音。
想起了她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
让的眼睛湿了。
他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
就在这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让抬起头。
是托马斯修士。
他的朋友。
"你还好吗?"托马斯问。
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我希望醒过来,发现玛莎还在,爸爸妈妈还在,家还在。"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希望。"他说,"但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
让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正因为是真实的,"托马斯继续说,"我们才更要好好活下去。为了那些消失的人,也为了我们自己。"
让抬起头,看着托马斯。
"你说,他们还存在吗?"让问,"那些消失的人。他们……还在某个地方吗?"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愿意相信,他们还在。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让点了点头。
他也愿意相信。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至少,这样心里会好受一点。
风一吹。
篝火的火星飞了起来。
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
飞向黑暗的夜空。
让看着那些火星,在心里说。
玛莎。
你在那里吗?
你还好吗?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