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虚无的气息
六月。
梅雨季节正式开始了。
天天下雨。
淅淅沥沥的。
没完没了。
空气里全是水汽。
衣服晾了三天还是潮的。
被子闻起来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桃花姐不喜欢梅雨季节。
但今年的梅雨季节。
比往年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
裂痕变多了。
不只是天上那一条了。
桃花姐开始在学校里看到更多的裂痕。
走廊的墙壁上。
教室的窗户上。
操场的地面上。
甚至——
在同学们的身上。
是的。
人的身上。
桃花姐看到坐在她前面的男生的后背上。
有一条细细的灰色裂痕。
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
像是有人用刀在他背上划了一下。
但那个男生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还在和同桌说笑。
还在传小纸条。
还在上课睡觉。
他什么都不知道。
裂痕很细。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桃花姐能看见。
因为她是茧之持有者。
她的眼睛已经被茧"标记"了。
用纹路标记了。
用力量标记了。
用命运标记了。
裂痕里渗出灰色的雾。
很淡。
很薄。
像是清晨的薄雾。
但桃花姐知道。
那不是雾。
那是虚无。
灰色的雾碰到东西,东西就会变灰。
不是掉色。
是——
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桃花姐看到一只蚂蚁爬过一条细小的裂痕。
那是在操场的地面上。
裂痕沿着跑道的边缘延伸。
细细的。
灰色的。
一只黑色的蚂蚁爬了过去。
它爬得很快。
像是在赶什么路。
然后。
它的腿碰到了裂痕。
灰色的雾缠上了蚂蚁的腿。
蚂蚁的腿变成了灰色。
先是最前面的两条腿。
然后是中间的两条。
然后是后面的两条。
灰色从腿蔓延到了身体。
蚂蚁停下来了。
它不动了。
然后——
蚂蚁消失了。
不是死了。
不是变成了尸体。
是从存在中被擦除了。
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连一个黑点都没有。
就像那只蚂蚁。
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桃花姐蹲在那里,看着蚂蚁消失的地方。
很久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虚无。"
茧说。
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世界的反面。它正在渗入你们的现实。天空的裂痕是入口。但入口越来越多。"
"我该怎么办?"
桃花姐在心里问。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怕。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战斗。使用力量。封闭裂痕。"
茧说。
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代价呢?"
桃花姐问。
她知道答案。
但她还是想听茧亲口说出来。
"每次使用力量,你都会被吞噬一点。"
"吞噬到什么程度?"
"直到你完全变成茧。"
桃花姐站起来。
腿麻了。
差点摔倒。
她扶着旁边的墙。
站稳了。
然后。
她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同学。
有人在笑。
有人在跑。
有人在聊天。
有人在打羽毛球。
有人在小卖部买冰淇淋。
他们看不到裂痕。
看不到灰色的雾。
不知道有一只蚂蚁刚刚在他们脚边消失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活得好好的。
快快乐乐的。
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如果我不战斗。"
桃花姐说。
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虚无会持续渗入。裂痕会越来越大。灰色的雾会越来越多。最终——"
"最终?"
"最终整个世界都会被虚无吞噬。"
茧说。
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就像在说"今天会下雨"一样。
桃花姐沉默了。
整个世界都会被虚无吞噬。
那意味着——
妈妈会消失。
金毛会消失。
学校会消失。
放学路会消失。
梧桐树会消失。
柠檬味棒棒糖会消失。
所有的一切。
所有她在乎的东西。
都会消失。
像是被擦掉了一样。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是在告诉我——要么我消失,要么世界消失?"
桃花姐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是茧之持有者的宿命。"
茧说。
"去你的宿命。"
桃花姐说。
她很少说脏话。
但这次。
她忍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做这个选择。
凭什么她的消失要和整个世界绑在一起。
凭什么她要为了这些根本不知道她存在的人牺牲自己。
凭什么。
茧没有说话。
它沉默了。
像是默认了她的愤怒。
又像是——
根本不在乎她的愤怒。
那天放学。
雨停了一会儿。
桃花姐和金毛走在回家的路上。
地面是湿的。
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灰色的。
阴沉沉的。
桃花姐一直在看天空。
裂痕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灰色的雾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桃花姐知道它在。
它在那里。
在天空的最高处。
在云层的后面。
一点一点地。
渗进来。
"你在看什么?"
金毛问。
她顺着桃花的视线抬头看了看。
什么都没看到。
"天空。"
桃花姐说。
"天空怎么了?"
"……有裂痕。"
桃花姐说。
声音很轻。
金毛又抬头看了看。
很认真地看。
看了很久。
"我看不见。"
她老实说。
有点沮丧。
"只有持有者能看见。"
桃花姐说。
"那你看到的是什么样子?"
金毛问。
她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像是在听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桃花姐想了想怎么描述。
"像是有人用针在天空上扎了几个洞。洞里面是灰色的。灰色的东西在从洞里漏出来。"
"灰色的东西碰到东西会怎样?"
金毛又问。
"会消失。"
桃花姐说。
金毛的表情变了。
好奇的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严肃。
还有一点害怕。
"消失?什么意思?"
"就是——不存在了。像是被擦掉了一样。"
桃花姐说。
她想起了那只蚂蚁。
想起了它消失的样子。
一点一点地。
变成灰色。
然后不见。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金毛沉默了。
她们走了一段路。
没有说话。
只有雨声。
和脚步声。
啪嗒。
啪嗒。
踩在积水里的声音。
然后金毛说:
"能给我看看吗?"
"看什么?"
桃花姐问。
她其实知道金毛想看什么。
但她还是问了。
"你的力量。茧的力量。"
金毛说。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不是好奇。
是——
坚定。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
桃花姐停下脚步。
她看着金毛。
"你确定?"
"确定。"
金毛用力点头。
桃花姐看了看四周。
路上没有人。
因为刚下过雨。
大家都急着回家。
路上空荡荡的。
只有她们两个人。
和一整条街的梧桐树。
她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纹路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手腕蔓延到指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面流动。
她集中注意力。
试着召唤茧的力量。
"别紧张。"
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跟着感觉走。力量是你的。"
桃花姐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吐出来。
茧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温热的。
沉重的。
像是整个海洋的重量压在她的手掌上。
又像是——
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掌心里钻出来。
掌心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像是被热浪烤扭曲了一样。
然后。
一个小小的、灰色的球体在掌心上成形。
那个球体——
虚无的碎片。
被她用茧的力量包裹住了。
灰色的。
小小的。
在她的掌心里漂浮着。
像一颗珠子。
又像一只眼睛。
"这就是——"
金毛瞪大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个灰色的球体。
"茧的力量。吞噬与封闭。我可以吞噬虚无。把它封存在茧的内部。"
桃花姐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
累。
只是召唤出这么小一个球体。
她就已经觉得很累了。
像是跑了一千米一样。
"好厉害……"
金毛的眼睛在发光。
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桃花姐的手在抖。
因为使用力量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自己的一部分被抽走了。
很微小的。
像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自己"。
但确实少了什么。
她说不清楚少了什么。
也许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
也许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感觉。
也许是——
某个她已经不记得的瞬间。
但确实少了。
少了一点点。
她握紧拳头。
灰色的球体消失了。
被她收回去了。
力量退潮了。
疲惫感涌了上来。
她晃了一下。
差点摔倒。
"你还好吗?"
金毛扶住她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没事。"
桃花姐站稳了。
她笑了笑。
想让金毛放心。
但她知道。
那个笑容一定很苍白。
"你的脸色好白。"
金毛皱着眉头。
手抚上她的脸颊。
凉凉的。
"我说我没事。"
桃花姐别过脸。
她不想让金毛担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纹路比之前长了一点。
暗红色的光更亮了。
像是在庆祝。
又像是在警告。
代价。
每一次使用力量,纹路就会扩散一点。
每一次使用力量,她就会少一点自己。
一点一点。
积少成多。
直到有一天。
她不再是她了。
"金毛。"
桃花姐说。
"嗯?"
"我不能继续用这个力量了。"
桃花姐说。
很坚定。
"为什么?"
金毛问。
"因为每次用——我就会少一点自己。"
桃花姐说。
她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像是在看一张倒计时的时间表。
"少一点自己是什么意思?"
金毛的脸色变了。
担忧变成了——
害怕。
"就是——记忆。感觉。情感。一些很小很小的东西。但每次用力量,就会少一点。直到——什么都没有。"
桃花姐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金毛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那就不要用。"
她说。
很坚定。
"但如果不用的话——"
"那就不要管什么虚无!"
金毛的声音大了起来。
带着哭腔。
"不要管什么裂痕!不要管什么世界!你的命比那些东西重要!"
"金毛——"
"我不要你消失。"
金毛的眼睛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要你变成茧的一部分。我不要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
说不下去了。
桃花姐抱住了她。
很用力。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不会消失的。"
她轻声说。
在金毛的耳边。
"我答应你。"
"你答应过的事——"
金毛的声音闷闷的。
从桃花的肩膀上传过来。
"这次是真的。"
桃花姐说。
很坚定。
像是在发誓。
对金毛发誓。
对自己发誓。
对命运发誓。
金毛把脸埋在桃花姐的肩膀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哭。
无声地哭。
"你不许消失。"
"嗯。"
"说好了。"
"嗯。"
"拉钩。"
金毛从桃花的肩膀上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像是兔子一样。
但还是伸出了小指。
桃花姐看着那根小指。
然后。
她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温温的。
湿湿的。
不知道是雨水。
还是泪水。
"拉钩。"
金毛说。
声音还有点哽咽。
"约定。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嗯。"
桃花姐用力点头。
她们站在六月的路边。
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
打在她们的头发上。
肩膀上。
手背上。
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两条影子。
一条粉色的。
一条金色的。
交叠在一起。
像一个无法兑现的约定。
又像一个——
注定要破碎的承诺。
雨越下越大了。
"走吧。"桃花姐说。"回家了。"
"嗯。"
金毛挽住她的胳膊。
和往常一样。
她们并肩走进雨里。
雨水模糊了她们的背影。
也模糊了——
她们脚下那条细细的、灰色的裂痕。
那天晚上。
桃花姐做了一个梦。
梦里。
她站在天台上。
风很大。
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阴天下雨的那种灰。
是虚无的灰。
空洞的灰。
不存在的灰。
天空上布满了裂痕。
一道。
两道。
三道。
数不清有多少道。
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把整个天空都覆盖了。
灰色的雾从裂痕里渗出来。
一点一点地。
往下落。
像是灰色的雪。
又像是灰色的雨。
落在地上。
地就变灰了。
落在树上。
树就变灰了。
落在人身上。
人就变灰了。
然后。
消失。
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桃花姐站在天台上。
看着这一切。
一动也不能动。
她想喊。
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
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只能看着。
看着灰色的雾一点一点地蔓延。
看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消失。
看着路上的行人一个一个地变灰。
然后消失。
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变灰。
然后消失。
看着远处的楼房一栋一栋地变灰。
然后消失。
整个世界。
正在她的眼前。
一点一点地。
被虚无吞噬。
然后。
她看到了。
在灰色的雾里。
有一个金色的身影。
是金毛。
金毛站在街道中央。
周围的一切都在消失。
只有她还站在那里。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像是一盏灯。
在灰色的迷雾里。
闪闪发光。
"金毛——"
桃花姐想喊。
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过去。
但脚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
看着金毛站在那里。
看着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变强。
看着金毛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不要。
不要。
不要——
她在心里呐喊。
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
强到刺眼。
强到她睁不开眼睛。
然后。
"轰——"
的一声。
金色的光芒爆发了。
像一颗太阳。
在灰色的世界里炸开。
光芒所过之处。
一切都消失了。
地面。
树木。
楼房。
还有——
金毛自己。
"不要——!"
桃花姐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睡衣被汗水浸湿了。
贴在背上。
凉凉的。
窗外的天还黑着。
闹钟还没响。
数字时钟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是梦。
只是一个梦。
她对自己说。
一遍。
两遍。
三遍。
但那种恐惧留在胸口。
像一块石头。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金色的光芒。
爆发。
消失。
茧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
"金星的吞噬是爆发性的。"
"它会吞噬宿主的一切。然后在某一天。彻底爆发。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掉。包括宿主自己。"
爆发。
吞噬周围的一切。
包括宿主自己。
那个梦。
是预言吗。
还是——
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桃花姐不知道。
但她知道。
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绝对不能。
她掀开被子。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
只有路灯在亮着。
橘黄色的光。
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
一切都好好的。
没有灰色的雾。
没有消失的人。
没有爆发的金光。
只是一个普通的雨夜。
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但桃花姐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裂痕在扩大。
虚无在渗入。
金星在觉醒。
一切都在朝着那个最坏的结局走去。
而她。
什么都做不了。
或者说——
她什么都不愿意做。
因为她害怕。
害怕战斗。
害怕消失。
害怕忘记金毛的笑容。
可如果她不战斗。
金毛就会消失。
整个世界都会消失。
战斗。
她消失。
不战斗。
世界消失。
金毛消失。
两个选择。
都是死路。
"茧。"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嗯。"
茧应了一声。
声音很平静。
"有没有……第三条路?"
桃花姐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希望。
茧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桃花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有。"
茧说。
桃花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有。
有第三条路。
真的有。
"什么路?"
她急切地问。
"融合。"
"融合?"
"茧和金星融合。两股力量合二为一。裂痕可以被封闭。虚无可以被阻止。而你们两个——都不会消失。"
茧说。
桃花姐的眼睛亮了。
都不会消失。
她和金毛。
都不会消失。
真的吗。
真的有这样的办法吗。
"那……代价是什么?"
桃花姐问。
她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
茧的力量有。
金星的力量有。
融合的力量。
肯定也有。
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代价是——你们会变成一个人。"
"一个人?"
"嗯。两个灵魂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新的灵魂。你不再是你。她不再是她。你们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
桃花姐愣住了。
变成一个人。
她不再是林桃花。
金毛不再是金毛。
她们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那和消失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至少对她来说。
没有区别。
如果她不再是她。
如果金毛不再是金毛。
那活着的是谁。
那个全新的人。
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那不是林桃花。
也不是金毛。
那是一个陌生人。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桃花姐问。
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有了。"
茧说。
"这是唯一的第三条路。要么你消失。要么她消失。要么你们一起变成另一个人。没有别的选择。"
桃花姐滑坐到地上。
背靠着墙。
蜷缩起身体。
三个选择。
三个都是错的。
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
没有一个是好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为什么她不能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为什么她不能和金毛一起好好地长大。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抱着膝盖。
把头埋在臂弯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哭。
无声地哭。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砸在地板上。
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
像是在回应她的哭声。
又像是——
虚无的脚步。
越来越近了。
哭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肿了。
久到眼泪都流干了。
桃花姐才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
像兔子一样。
但她的表情。
却意外地平静。
她站起来。
走到书桌前。
拿起笔。
在日记本上写。
"六月七日。雨。"
"今天我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如果我战斗,我会消失。"
"第二,如果我不战斗,世界会消失。金毛也会消失。"
"第三,还有第三条路。融合。我和金毛会变成一个人。我们都不会消失。但我们都不再是我们自己了。"
"三个选择。"
"我一个都不想选。"
"我只想做林桃花。"
"我只想和金毛在一起。"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她停下笔。
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但她的世界。
却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一点一点地。
变成灰色。
她放下笔。
合上日记本。
然后。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金毛。
她要把一切都告诉金毛。
包括第三条路。
包括所有的选择。
然后。
她们一起决定。
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事。
既然约定了要一起面对。
那就一起面对。
不管是什么。
不管结局是什么。
她们一起选。
一起承担。
这才是约定。
对吗。
桃花姐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嘴角弯了弯。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等我。"
她小声说。
对着天空说。
对着雨说。
对着那个金色的女孩说。
"我来了。"
窗外的雨。
渐渐地小了。
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定。
又像是——
在为她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