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失控

作者:12F8C8131F 更新时间:2026/8/10 2:30:02 字数:6674

第十七章 失控

七月中旬。

金毛的觉醒已经过了一周。

一开始还好。

真的还好。

金毛能控制自己的力量。

她碰东西的时候很小心。

不碰太久。

不碰太多。

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小心翼翼的。

怕摔。

怕碰坏什么。

桃花姐每天都陪着她。

看着她。

提醒她。

"小心杯子。"

"不要靠墙壁太近。"

"吃东西的时候慢一点。"

金毛都听。

很乖。

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兽。

每次桃花姐提醒她的时候。

她都会吐吐舌头。

然后说"知道啦"。

样子很可爱。

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但桃花姐知道。

兽就是兽。

不管多乖。

骨子里的野性是不会消失的。

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松懈的瞬间。

然后——

扑出来。

撕碎一切。

她每天都在担心。

担心金毛什么时候会失控。

担心金毛什么时候会伤到自己。

担心——

金毛什么时候会伤到别人。

这种担心像一块石头。

压在她的心上。

越来越重。

重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会突然惊醒。

梦见金毛被金色的光吞噬了。

梦见金毛变成了怪物。

梦见——

她站在金色的废墟里。

找不到金毛了。

每次惊醒。

她都一身冷汗。

心跳得很快。

然后她会走到窗户边。

看向金毛家的方向。

金毛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但桃花姐还是会站在那里。

看很久。

直到确认一切都还好。

直到确认——

金毛还在。

那些日子里。

桃花姐每天都会做一个梦。

梦里。

她和金毛在一片金色的田野里奔跑。

风很大。

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金毛跑在前面。

金色的头发像旗帜一样飘着。

"桃花!快来!"

金毛回头喊她。

笑得很灿烂。

像太阳一样。

桃花姐在后面追。

她想追上金毛。

想抓住金毛的手。

但她跑不动。

她的脚像是被粘在了地上。

一步都迈不开。

她看着金毛越跑越远。

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最后——

消失在了金色的田野里。

"金毛——"

她喊。

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追。

但动不了。

然后田野开始变成灰色。

从边缘开始。

一点一点地。

变成灰色。

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很快——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她一个人。

站在一片灰色的虚空里。

孤零零的。

什么都没有。

每次从这个梦里醒来。

桃花姐都会一身冷汗。

心跳得很快。

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她会立刻坐起来。

看向窗外。

看向金毛家的方向。

确认金毛房间的灯还在。

确认——

金毛还在。

然后她才会松一口气。

重新躺回去。

但再也睡不着了。

她会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

一直看到天亮。

这样的梦。

几乎每天晚上都做。

有时候是金色的田野。

有时候是她们常走的那条路。

有时候——

是那个刻着"永"字的梧桐树。

但不管梦到什么。

结局都是一样的。

金毛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灰色。

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她潜意识里的恐惧。

她害怕金毛消失。

害怕世界变成灰色。

害怕——

只剩下她一个人。

但讽刺的是。

最后消失的人。

是她自己。

而被留下的人。

是金毛。

命运真是喜欢开玩笑啊。

桃花姐想。

她最害怕的事情。

最后却要由她亲手造成。

她最不想让金毛承受的事情。

最后却要金毛去承受。

这算什么呢?

这算什么朋友啊。

对不起。

金毛。

对不起。

明知道会让你难过。

明知道会留下你一个人。

我还是要走。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但——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真的没有了。

七月十二号。

失控第一次发生。

那天金毛一个人在家。

她打电话给桃花姐。

桃花姐没有手机。

她用的是家里的座机。

电话铃响的时候。

桃花姐正在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

泡沫沾了一手。

她擦干手。

接起电话。

"喂?"

"桃花。"

是金毛的声音。

在抖。

很明显的抖。

像是在害怕什么。

又像是——

刚哭过。

"怎么了?"

桃花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我碰了家里的门把手。"金毛说。"门把手——消失了。"

"什么?"

桃花姐的声音变了。

"变成了金色的光。然后消失了。"金毛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妈没发现。但我——"

"你有没有受伤?"

桃花姐打断她。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别的都不重要。

只要金毛没事就好。

"没有。"金毛说。"但我控制不住。"

桃花姐握紧了话筒。

塑料的话筒被她捏得咯咯响。

指节都发白了。

该来的总会来。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但——

为什么这么快?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为什么——

不能给她们多一点时间。

"金毛。听我说。"

桃花姐深吸了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

"你需要减少使用力量的频率。每次你想吞噬什么的时候——不要想那个东西。想别的。想一些——"

"我想了。"

金毛打断了她。

声音很轻。

像羽毛。

落在桃花姐的心上。

"我想的是你。"

桃花姐的心脏停了一拍。

"我每次快失控的时候,就想着你。"金毛说。"然后就能控制住。"

桃花姐的眼睛酸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仰起头。

不让眼泪掉下来。

傻瓜。

你这个大傻瓜。

为什么要想着我?

为什么——

要让我这么感动。

为什么——

要让我这么舍不得。

"那就继续想我。"她说。

声音有点哑。

"但我不能一直想着你。"

金毛的声音哽住了。

"我在学校。我在吃饭。我在睡觉。我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很小声的。

压抑的。

像是怕被人听到。

桃花姐握着话筒。

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呢?

说"没关系"吗?

不。

有关系。

太有关系了。

说"我会帮你的"吗?

可是——

她能怎么帮?

除了走进茧。

除了消失。

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桃花。我好怕。"

金毛的声音带着哭腔。

像一个迷路的小孩。

在找妈妈。

"我知道。"

桃花姐说。

声音很轻。

很温柔。

像在哄一个小孩。

"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如果我吞噬了——"

"不会的。"

桃花姐说。

她说得很快。

很果断。

像是在说一个真理。

又像是——

在骗自己。

"你保证?"

金毛的声音带着哭腔。

像一个迷路的小孩。

在等一个承诺。

桃花姐闭上了眼睛。

她的左手放在桌子上。

没有感觉。

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

她的生命。

"我保证。"

她说。

她撒谎了。

她没有办法保证。

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金星的力量不是靠意志就能控制的。

茧告诉过她。

金星的本质是"吞噬"。

它不像茧的力量那样有"封闭"的功能。

金星只会吞。

不会停。

就像一个永远吃不饱的怪兽。

你喂它越多。

它就越饿。

越饿。

就吃得越多。

直到——

把一切都吃光。

包括它自己。

"除非——"

茧说。

"除非什么?"

桃花姐追问。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也许。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也许不用走到那一步。

也许——

她们还有时间。

"除非有茧来封存金星的力量。"茧说。"茧是金星的克星。也只有茧能收容金星。"

"也就是说——只有我能帮她?"

"是的。但你需要完全成为茧才能做到。"

"完全成为茧——"

"就是你消失。变成茧。然后茧就可以收容金星的力量。你的朋友就安全了。"

桃花姐把话筒握得咯咯响。

指节都发白了。

手在抖。

很厉害地抖。

"没有别的办法?"

她的声音在抖。

像风中的树叶。

"没有。"

茧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残忍。

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桃花姐挂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

坐了很久。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窗外的阳光很好。

七月的阳光。

金色的。

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

落在她的手上。

暖暖的。

但她感觉不到。

至少——左手感觉不到。

她看着自己的左手。

暗红色的纹路。

从指尖到手腕。

密密麻麻的。

像一张网。

像一个茧。

像——

死神的邀请函。

七月二十日。

金毛的失控越来越频繁了。

一天三次。

五次。

十次。

越来越多。

越来越频繁。

像决了堤的洪水。

堵都堵不住。

她碰到的书页会变成金色然后消失。

她碰到的水杯会变成金色然后消失。

她碰到的椅子会变成金色然后消失。

每一次。

金毛都会打电话给她。

声音一次比一次崩溃。

一次比一次绝望。

"桃花。我今天碰了教室的桌子。桌子消失了。"

"同学们没看到?"

"他们以为——不知道以为什么。消失了的东西,别人会自然地忘记。这就是虚无的规则。消失的东西不会被记住。"

"那——"

"但我会记住。"

金毛的声音在哭。

哭得很厉害。

上气不接下气。

"我记得我吞噬了什么。我记得每一个。"

桃花姐拿着话筒。

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呢?

"没关系"吗?

不。

有关系。

每一样消失的东西。

都是金毛心上的一道伤口。

一道一道。

密密麻麻。

血淋淋的。

到最后——

金毛的心会被这些伤口撕碎的。

"桃花。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知道。"

"但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但我帮不了你。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桃花姐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掉在手背上。

温热的。

咸的。

但她感觉不到。

至少——左手感觉不到。

七月二十五日。

最严重的一次。

金毛碰了学校花园的一棵树。

整棵树消失了。

一棵大树。

有几十年树龄的大树。

要两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

在所有人面前。

变成了金色的光。

然后——

没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

所有人都忘记了。

好像那棵树从来不存在。

学生们从原来树的位置走过。

说说笑笑。

打打闹闹。

没有人觉得奇怪。

没有人记得那里曾经有一棵树。

没有人记得——

他们曾经在那棵树下乘凉。

曾经在那棵树下读书。

曾经在那棵树下——

留下过很多很多回忆。

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只有金毛记得。

只有桃花姐记得。

只有她们两个人。

守着这个秘密。

守着这段记忆。

守着——

这份痛苦。

"桃花。"

金毛在电话里哭。

哭得很厉害。

上气不接下气。

像要断气了一样。

"我吞噬了一棵树。一棵大树。我——"

"金毛。冷静。"

桃花姐的声音在抖。

但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她要做金毛的支柱。

她不能垮。

绝对不能。

"我控制不住了。它在变强。吞噬的力量在变强。我——"

"金毛——"

"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我会吞噬什么?会吞噬人吗?"

桃花姐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

茧知道。

而茧的答案。

一定是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会的。

总有一天会的。

按照这个速度。

用不了多久。

金毛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就会——

吞噬掉身边的人。

吞噬掉她妈妈。

吞噬掉她的同学。

吞噬掉——

她自己。

桃花姐不敢想下去。

她抬起头。

看向窗外。

天空的裂痕又多了一条。

从三条变成了四条。

灰色的雾从裂痕里渗出来。

像血。

像眼泪。

像这个世界的伤口。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大。

越来越——

无法挽回。

一切都在加速。

虚无的入侵在加速。

金毛的失控在加速。

她的消失——也在加速。

时间不多了。

真的不多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了。

但——

她还是不想选。

她还想再等等。

再等等看。

也许——

会有奇迹呢?

也许——

会有别的办法呢?

也许——

她们能一起找到解决办法呢?

也许——

只是也许。

桃花姐握着话筒。

听着金毛的哭声。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很痛。

真的很痛。

痛到快要窒息了。

对不起。

金毛。

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

对不起。

七月二十八日。

一切都崩了。

那天下午。

桃花姐正在家里看书。

一本很旧的小说。

是她从图书馆借的。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眼睛盯着书页。

脑子却在想别的。

想金毛。

想今天金毛会不会又失控。

想明天金毛会不会又打电话来哭。

想——

她们还能这样在一起多久。

电话铃响了。

刺耳的铃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桃花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放下书。

走过去接电话。

"喂?"

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

很重的呼吸。

像刚跑完步一样。

又像——

在哭。

"金毛?"

桃花姐试探着问。

她的声音在抖。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非常不好。

"……"

还是没有说话。

只有呼吸声。

还有——

很轻很轻的呜咽声。

"金毛,是你吗?"

桃花姐又问了一遍。

声音更轻了。

也更抖了。

"桃花——"

金毛的声音。

碎了。

像一块玻璃。

掉在地上。

碎成了无数片。

每一片都在反光。

每一片都在割人。

"团子它——"

"团子怎么了?"

桃花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团子是金毛的仓鼠。

白色的。

缩起来像一个球。

所以叫团子。

金毛很喜欢它。

每天都抱。

每天都喂。

还给它取名字叫团子。

桃花姐见过一次。

小小的。

白白的。

很可爱。

像一团棉花。

"它——"

金毛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呜咽声。

越来越大。

越来越压抑。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我马上过来。"

桃花姐挂了电话。

冲出门。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换鞋。

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

七月的太阳很晒。

柏油路都软化了。

踩上去软软的。

像踩在棉花上。

又像——

踩在什么不真实的东西上。

但她感觉不到热。

至少——左手感觉不到。

她跑得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

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着金毛。

只想着团子。

只想着——

千万不要出事。

千万不要。

她跑到金毛家的时候。

门是开着的。

虚掩着。

像是什么人急着出去。

忘了关门。

桃花姐推开门。

走了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

金色的。

暖暖的。

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

消失了。

金毛跪在客厅的地上。

背对着她。

面前是一个空笼子。

仓鼠笼子。

笼子的门开着。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木屑。

没有食盆。

没有跑轮。

没有仓鼠。

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金毛的手伸进笼子里。

悬空着。

在发抖。

很厉害地抖。

像秋风中的树叶。

"金毛——"

桃花姐走过去。

声音很轻。

怕吓到她。

又怕——

她听不到。

金毛没有回头。

她只是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是我杀了它。"

金毛说。

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又像是——

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

"不是——"

"是我。"

金毛转过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

肿的。

泪水还在流。

顺着脸颊往下滑。

一滴。

两滴。

三滴。

砸在地板上。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一种——

坏掉了的平静。

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眼睛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我抱它。"金毛说。"我想抱它出来玩。然后——"

她停住了。

嘴唇在抖。

"然后怎么样?"

桃花姐问。

她其实知道答案。

但她还是问了。

她想听金毛亲口说出来。

想让金毛把痛苦说出来。

说出来——

也许会好受一点。

"金色的光。"金毛说。"从我的手里出来。包住了团子。"

她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手掌。

眼神空洞洞的。

"一秒。"她说。"就一秒。团子就——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害怕。

平静得——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它甚至都没叫。"金毛说。"就——没了。"

桃花姐蹲下来。

跪在她面前。

看着她的眼睛。

金色的眼睛。

曾经那么亮。

那么有活力。

现在——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像两口枯井。

"金毛——"

"我不要这个力量了。"

金毛说。

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我不要了。把这个力量拿走。"

"我做不到——"

"那就让我消失。"

金毛说。

她说得很轻。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又像是——

在说一个真理。

"如果我消失了——吞噬就会停止。"

"不——"

桃花姐抓住她的肩膀。

很用力地抓着。

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不准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准?"金毛看着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反正我已经是怪物了。"

"你不是怪物。"

"我吞噬了我的仓鼠——"

"你不是怪物。"

桃花姐收紧了手臂。

把金毛抱进怀里。

很紧。

很紧。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像是——

要把她碎掉的灵魂拼回去。

"你不是。"

她说。

一遍。

又一遍。

像是在说服金毛。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不是怪物。你是金毛。你是我的朋友。"

金毛在她怀里发抖。

抖得很厉害。

像冬天里没有穿衣服的小孩。

"可是我——"

"没有可是。"

桃花姐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

茧的声音响起来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桃花姐的手在金毛的背后握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

很痛。

但她感觉不到。

至少——左手感觉不到。

【你要么成为茧。收容金星的力量。你的朋友就能活。】

【要么——你就看着她吞噬一切。包括她自己。】

桃花姐在金毛的耳边。

无声地哭了。

眼泪掉进金毛的头发里。

金色的头发。

软软的。

香香的。

有洗发水的味道。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

这是第一个对她笑的人。

这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不能让这束光熄灭。

绝对不能。

那——

就让她来熄灭吧。

就让她走进黑暗里。

让光留下来。

就让她消失。

让金毛活着。

好好地活着。

快乐地活着。

哪怕——

没有她。

哪怕——

金毛会忘记她。

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的。

只要金毛活着就好。

只要——

她还记得她们的约定就好。

桃花姐抱着金毛。

抱得很紧。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又像是——

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很重要的。

不能回头的决定。

窗外。

七月的阳光很好。

金色的。

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

落在空笼子上。

落在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女孩身上。

一个金色。

一个粉色。

像是一幅画。

一幅——

快要消失的画。

笼子还是那个笼子。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阳光还是那片阳光。

但——

团子不在了。

而桃花姐——

也快要不在了。

一切都在走向终点。

无法挽回地。

走向终点。

就像夏天总会结束。

就像花总会凋谢。

就像——

她总会消失。

唯一不同的是——

这一次。

她是自愿的。

为了保护那个她最爱的人。

为了守护那束金色的光。

她愿意。

真的愿意。

只要——

金毛能好好的。

只要——

她们的约定还在。

那就够了。

真的够了。

桃花姐抱着金毛。

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久到眼泪都流干了。

久到——

太阳都快落山了。

窗外的天空变成了橙红色。

很美。

像火烧一样。

又像——

血的颜色。

"桃花。"

金毛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

"嗯?"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桃花姐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很温柔的笑。

"嗯。"她说。"我不会离开你。"

她说的是真话。

她不会离开金毛。

永远不会。

就算她走进了茧。

就算她消失了。

就算——

全世界都忘记了她。

她也不会离开金毛。

她会在茧里。

一直陪着金毛。

一直看着金毛。

一直——

等着金毛。

等到老得走不动路的那一天。

等到她们再见面的那一天。

等到——

约定实现的那一天。

"永远?"

金毛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很可怜。

很让人心疼。

"永远。"

桃花姐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这是她的承诺。

也是她的告别。

永远。

不管她在哪里。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

她对金毛的心意——

永远都不会变。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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