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空了的路口
金毛在路口站了三个小时。
从黎明到上午。
手一直伸着。
保持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她知道桃花姐已经走了。
她知道自己的手穿过的是空气。
但她就是放不下那只手。
因为如果放下了——
就代表承认了。
承认桃花姐不在了。
承认那个粉色的、安静的、总是摸袖子的女孩——不在了。
承认那个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不在了。
承认那个她想要保护一辈子的人——不在了。
承认——
她被留下了。
一个人。
留在这个没有桃花姐的世界上。
留在这个——
没有光的世界上。
不行。
她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
只要她不放下手。
桃花姐就还在。
只要她不承认。
桃花姐就还会回来。
只要——
她一直等。
一直等。
桃花姐就会回来的。
对吧？
一定会的。
桃花姐不会骗她的。
桃花姐说了"一会儿见"的。
桃花姐从来不会骗她的。
对吧？
对吧……
"金毛？"
有人叫她。
是邻居。
住在附近的张阿姨。
每天早上都会去买菜。
提着一个菜篮子。
里面装着青菜和豆腐。
"你怎么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张阿姨走过来。
一脸关切。
金毛慢慢地放下了手。
动作很僵硬。
像是那只手不是她的。
像是——
那只手已经僵住了。
"……等人。"
她的声音很哑。
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又像是——
哭了太久。
"等谁？"
张阿姨看了看四周。
路口空空的。
只有梧桐树。
只有风。
只有阳光。
连个人影都没有。
金毛张了张嘴。
"桃花。"
她说。
声音很轻。
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又像是——
怕说出来之后。
连她自己也会忘记。
"林桃花？"
张阿姨想了想。
皱着眉头。
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个粉头发的女孩？"
"嗯。"
金毛点头。
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
你看。
还有人记得桃花姐。
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她没有消失。
对吧？
她没有——
完全消失。
"她今天没来吧。"
张阿姨又看了看四周。
还是没有人。
"你一个人站了好久了。回去吧。你妈妈在找你。"
金毛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
白色的帆布鞋。
鞋尖脏了。
是昨天晚上在外面坐的时候蹭的。
"……嗯。"
她应了一声。
声音很小。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又像是——
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
她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看路口。
空空的。
梧桐树。
"永"字。
阳光。
风。
没有粉色的身影。
没有桃花姐。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阳光。
只有——
空虚。
"她说了'一会儿见'。"
金毛小声说。
声音轻得像风。
像是在告诉张阿姨。
又像是——
在告诉自己。
像是在说服自己相信。
像是——
在骗自己。
没有人听到。
风从她身边吹过。
带起了一片树叶。
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像是一声叹息。
又像是——
一句回应。
她继续走。
一步一步。
很慢。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
不想回家。
家里有什么呢？
有妈妈。
有仓鼠笼子。
有空空的房间。
有——
满满的回忆。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
桃花姐不在了。
再也不会来了。
再也不会和她一起吃豆沙包了。
再也不会和她一起走放学路了。
再也不会——
和她一起实现那个约定了。
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回到家。
妈妈在客厅。
妈妈的右手裹着绷带。
被金星力量碰过的那只手。
医生说是什么奇怪的冻伤。
会好的。
但金毛知道。
不会好了。
那只手永远都会是金色的。
永远都动不了。
这是她的罪。
这是她的惩罚。
是她——
亲手造成的。
"妈妈——"
金毛小声叫了一句。
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不敢看那只裹着绷带的手。
"你去哪了？一晚上不在家。"
妈妈站起来。
一脸担忧。
左手撑着腰。
"你爸爸出去找你了。你这孩子——去哪了也不说一声。"
"出去走了走。"
金毛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鞋尖。
白色的帆布鞋。
脏了。
像她的人生。
脏了。
碎了。
什么都没有了。
"你手怎么了？"
妈妈注意到了她的手。
"没什么。"
金毛把手藏到身后。
像是怕被妈妈看到。
像是怕——
妈妈也会被她吞噬。
"你的眼睛——"
妈妈看着她的脸。
"肿的。你哭了？"
"没事。"
金毛躲开妈妈的视线。
"沙子进眼睛了。"
"八月哪来的沙子——"
"我说了没事！"
金毛突然提高了声音。
吼了出来。
妈妈愣住了。
金毛也愣住了。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
心里太难受了。
难受得快要爆炸了。
难受得——
快要死掉了。
"对不起——"
金毛低下头。
声音很小。
带着哭腔。
"我没事。我回房间了。"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靠在门上。
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
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一道一道的。
像金线。
像——
桃花姐的纹路。
又像是——
牢笼的栏杆。
把她关在里面。
永远都出不去。
仓鼠笼子在角落里。
空空的。
团子不在了。
桃花姐不在了。
什么都不在了。
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
满满的空虚。
和满满的罪恶感。
金毛看着那个空笼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爬过去。
跪在笼子前面。
把手伸进空空的笼子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木屑。
没有食盆。
没有跑轮。
没有团子。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金属栏杆。
凉的。
硬的。
空的。
像她的心。
像——
她的人生。
她把空笼子抱在怀里。
笼子很小。
很轻。
但她抱得很紧。
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又像是——
抱着最后一点回忆。
哭了。
不是大声的哭。
是没有声音的哭。
眼泪不停地流。
但嘴巴紧闭着。
咬着嘴唇。
都咬破了。
有淡淡的血渗出来。
因为她怕——
怕哭出声来。
就会承认一个事实。
事实是——
她被留下了。
被留在这个没有桃花姐的世界里。
一个人。
孤零零的。
没有人陪。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
再对她笑了。
"你说了一会儿见……"
她小声说。
声音闷在笼子里。
闷闷的。
听不清楚。
"你说的……"
眼泪掉在笼子的金属栏杆上。
啪嗒。
啪嗒。
像下雨。
又像——
倒计时。
"你骗人。"
她说。
声音很轻。
很轻。
像是怕被谁听到。
又像是——
怕桃花姐听到会难过。
她抱着空笼子。
缩成一团。
坐在地上。
背靠着墙。
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在舔自己的伤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
八月的阳光。
金色的。
和金毛的头发一样。
但金毛觉得——
这个世界的金色。
少了粉色的调和。
变得刺眼了。
不再温柔了。
不再温暖了。
只是一片空荡荡的金色。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亮得——
让人想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
也许是两个小时。
也许是——
一辈子。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金毛？"
是妈妈的声音。
很轻。
很小心。
像是怕吓到她。
"吃饭了。"
"……不饿。"
金毛说。
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金毛——"
"我说了不饿！"
金毛吼了出来。
声音很大。
带着哭腔。
门外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
传来了妈妈叹气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越来越远。
金毛把脸埋进膝盖里。
对不起。
妈妈。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
太难受了。
难受得快要死了。
她抬起头。
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天很蓝。
云很白。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
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上。
少了一个人。
一个粉色的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但没有人记得。
除了她。
除了金毛。
这就是虚无的规则。
消失的东西不会被记住。
桃花姐消失了。
所以——
所有人都会忘记她。
忘记有过这样一个女孩。
忘记她的粉色头发。
忘记她的柠檬棒棒糖。
忘记她和金毛的约定。
只有金毛记得。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这是惩罚吗？
是对她的惩罚吗？
因为她要觉醒。
因为她控制不住力量。
因为她——
害死了桃花姐。
所以惩罚她一个人记得。
惩罚她一个人承受。
惩罚她——
活在没有桃花姐的世界里。
每天都记得。
每天都痛苦。
每天都——
想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这个惩罚。
真的太重了。
重得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重得——
她快要死掉了。
那之后的日子——
金毛每天都去路口。
放学时间。
下午三点。
梧桐树下。
她靠着树干。
看着路口。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一天。
两天。
三天。
一周。
两周。
一个月。
没有人来。
从来没有人来。
只有风。
只有阳光。
只有梧桐树。
还有——
树上的"永"字。
"桃花。"
她每天都会对着空气说。
"你说一会儿见的。"
"一会儿是多久？"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快来。"
空气没有回答。
风吹过梧桐树。
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什么。
又像是——
什么都没说。
像是桃花姐在回应她。
又像是——
只是风而已。
金毛把棒棒糖放在树根旁边。
柠檬味的。
桃花姐最喜欢的。
每天一根。
从来没有断过。
"给你。"
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
走了。
背影很孤单。
很单薄。
像一片叶子。
风一吹就会倒。
但她没有倒。
她一直走着。
一步一步。
很稳。
因为她知道——
明天还会来。
后天还会来。
大后天还会来。
每天都会来。
一直来。
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这是约定。
她们的约定。
虽然桃花姐不在了。
但约定还在。
"永"字还在。
她还在。
那就够了。
真的够了。
九月。
开学了。
金毛升了初二。
她还是每天去路口。
下午放学之后。
背着书包。
靠在梧桐树上。
等十分钟。
然后放下一根棒棒糖。
然后回家。
同学们都觉得奇怪。
"金毛，你每天在这等谁啊？"
"等人。"
"等谁啊？"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叫什么名字啊？"
"……"
金毛说不出名字。
不是不想说。
是——
她怕。
怕说出来之后。
连她自己也会忘记。
怕说出来之后。
那个名字就会变得陌生。
怕说出来之后——
桃花姐就真的消失了。
所以她不说。
她只是每天来。
每天等。
每天放一根棒棒糖。
用她自己的方式。
记住那个粉色的女孩。
记住那段金色的时光。
记住那个——
用生命保护她的人。
老师也找过她谈话。
"金毛同学，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
"……嗯。"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
"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
"……没事。"
老师叹了口气。
让她回去了。
金毛走出办公室。
靠在走廊的墙上。
抬头看着天花板。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
桃花姐说过的。
要笑着。
要开心。
要好好活着。
她不能哭。
绝对不能。
十月。
秋天来了。
梧桐树叶黄了。
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落在地上。
像金色的地毯。
又像——
金色的眼泪。
金毛站在树下。
看着落叶。
想起了去年的秋天。
那时候她刚认识桃花姐。
那时候她们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踩在落叶上。
咔嚓咔嚓响。
桃花姐还笑她。
说她像个小孩子。
那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一切都还好。
那时候——
桃花姐还在。
那时候她们还以为。
她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她们还以为——
永远真的是永远。
原来不是的。
原来永远很短。
短到只有几个月。
短到——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就结束了。
金毛蹲下来。
捡起一片落叶。
黄色的。
像一只蝴蝶。
又像——
一片金色的回忆。
她把落叶放在树根旁边。
和棒棒糖放在一起。
"给你。"
她说。
"秋天了。天气凉了。你要多穿点衣服。"
风从她身边吹过。
带着落叶的味道。
带着秋天的味道。
带着——
思念的味道。
十一月。
冬天来了。
下了第一场雪。
很大的雪。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白茫茫的一片。
很干净。
也很——
空。
金毛还是去了路口。
打着伞。
穿着厚厚的羽绒服。
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
但还是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像是——
心冷了。
她靠在梧桐树上。
看着路口。
雪落在她的肩膀上。
落在她的头发上。
凉凉的。
但她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
她已经不在乎了。
连桃花姐都不在了。
冷一点又算什么呢。
她把棒棒糖放在树根旁边。
用雪盖住了一点。
怕被别人拿走。
怕被雪埋住。
怕——
桃花姐找不到。
"给你。"
她说。
"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沙沙的。
像在说悄悄话。
又像——
桃花姐的声音。
在耳边。
轻轻地说。
我不冷。
我陪着你呢。
十二月。
圣诞节。
街上到处都是圣诞树。
到处都是圣诞歌。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很热闹。
但金毛觉得——
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
和她没关系。
她的世界是安静的。
是空的。
是——
灰色的。
少了粉色。
就少了所有的颜色。
她买了一盒巧克力。
柠檬味的。
桃花姐喜欢的味道。
她放在树根旁边。
和棒棒糖放在一起。
"给你。"
她说。
"圣诞节快乐。"
虽然她们不过圣诞节。
虽然——
桃花姐可能收不到。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想给。
她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桃花姐。
虽然——
桃花姐已经不在了。
虽然——
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她想做。
那就去做吧。
反正——
她剩下的也只有这些了。
一月。
新年。
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
很热闹。
到处都是红色的。
到处都是笑声。
到处都是——
团圆的味道。
但金毛的家里。
很安静。
妈妈的手还是那样。
金色的。
动不了。
爸爸一直在叹气。
家里的气氛很沉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喘不过气来。
金毛一个人去了路口。
她带了饺子。
妈妈包的。
白菜猪肉馅的。
桃花姐以前说过喜欢吃。
她把饺子放在树根旁边。
用一次性的碗装着。
还冒着热气。
袅袅的。
向上升腾。
像是要飘到天上去。
像是——
要飘到桃花姐那里去。
"新年快乐。"
她说。
声音很轻。
带着寒气。
"新的一年。你要好好的。"
风把饺子的香味吹走了。
吹向远方。
吹向——
那个桃花姐在的地方。
希望桃花姐能闻到。
希望——
她能吃到。
希望——
她在那边一切都好。
二月。
情人节。
街上到处都是玫瑰花。
到处都是巧克力。
到处都是情侣。
手牵着手。
很甜蜜的样子。
金毛看着那些情侣。
想起了桃花姐。
想起了她们手牵着手走路的样子。
想起了她们的约定。
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原来——
她们也可以是情侣的。
对吧？
至少——
在金毛心里。
她们和情侣没什么区别。
她买了一盒巧克力。
柠檬味的。
桃花姐喜欢的味道。
她放在树根旁边。
"给你。"
她说。
"情人节快乐。"
虽然她们不是情侣。
虽然——
桃花姐已经不在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桃花姐也收不到。
反正——
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而已。
反正——
没有人会在意。
三月。
春天来了。
雪化了。
树发芽了。
花开了。
世界又变成了彩色的。
但金毛的世界——
还是灰色的。
少了粉色。
就少了所有的颜色。
少了桃花姐。
就少了所有的温度。
她还是每天去路口。
还是每天放一根棒棒糖。
还是每天——
想她。
每天都想。
每时每刻都想。
想到——
心都痛了。
想到——
快要死掉了。
四月。
樱花盛开的季节。
整条街都是粉色的。
像童话世界一样。
很美。
很梦幻。
但——
也很残忍。
因为这些粉色。
都不是桃花姐。
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粉色。
金毛站在树下。
看着粉色的花瓣。
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像雨。
像雪。
像——
桃花姐的头发。
她伸出手。
接住了一片花瓣。
粉色的。
软软的。
轻轻的。
像桃花姐的手。
像桃花姐的笑容。
像——
桃花姐的吻。
"桃花。"
她小声说。
声音很轻。
带着哭腔。
"你看。樱花开了。"
"很好看。"
"像你一样好看。"
风把花瓣吹走了。
吹向天空。
吹向远方。
吹向——
那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像是桃花姐收到了她的思念。
像是——
桃花姐在回应她。
五月。
一年了。
距离桃花姐走进茧。
已经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天。
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
每一分每一秒。
金毛都在想她。
每一分每一秒。
金毛都在等她。
每一分每一秒——
金毛都记得她。
从来没有忘记过。
一刻都没有。
她靠在梧桐树上。
看着"永"字。
一年了。
"永"字还在。
歪歪扭扭的。
和以前一样。
什么都没变。
但——
什么都变了。
桃花姐不在了。
团子不在了。
她的家也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只有这个"永"字。
还在。
像是在提醒她。
那个约定。
那句永远。
还有——
那个人。
"桃花。"
她摸着那个刻痕。
轻声说。
"一年了。"
"你还好吗？"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风吹过树叶。
沙沙响。
像是在回应她。
又像是——
桃花姐的声音。
在说。
我也想你。
金毛笑了。
眼眶红红的。
但她在笑。
"我知道。"
她说。
"你也在想我。"
"没关系。"
"我可以等。"
"多久都可以。"
"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柠檬味的。
放在树根旁边。
和去年的那一堆棒棒糖包装纸放在一起。
一年了。
树根旁边堆了一小堆包装纸。
都是柠檬味的。
都是她放的。
都是——
给桃花姐的。
三百六十五根。
一根都不少。
一根都没断过。
"给你。"
她说。
"今天的。"
然后她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转身。
走了。
一步一步。
很慢。
但很稳。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金色的。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的旁边——
好像还有另一个影子。
粉色的。
瘦瘦的。
和她并排走着。
像以前一样。
像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像——
那个约定还在的时候一样。
风从远处吹过来。
带着夏天的味道。
带着柠檬的味道。
带着——
思念的味道。
梧桐树上的"永"字。
在阳光下。
微微发光。
永远。
她们永远是朋友。
永远。
不管隔了多远。
不管隔了多久。
不管隔了多少个世界。
永远。
这是约定。
一辈子的约定。
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卷四·茧的诞生·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