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茧的内部
桃花姐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
也许是一百年。
她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
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里浮上来。很慢。很慢。每往上一厘米,都要花掉仿佛一辈子那么久的时间。
她能感觉到——
温热。
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温热。
不是阳光的那种热。也不是炉火的那种热。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潮湿的、更接近生命本身的热。
像是——
被什么东西抱着。
紧紧地抱着。
她想动一动手指。
动不了。
身体像是被浸泡在某种浓稠的液体里。每一寸皮肤都被包裹着。每一根骨头都被托举着。连呼吸都变得不需要用力——空气自己就会钻进肺里。
不对。
不是空气。
她没有在呼吸。
她的肺里没有空气。
但她不觉得窒息。
奇怪。
太奇怪了。
桃花姐的意识又往下沉了一点。
像是大海里的一块石头。慢慢地。慢慢地。沉向更深的地方。
不行。
不能再睡了。
她用力地——非常非常用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全是灰色的。
不是黑暗。
黑暗是没有光的。黑暗是"什么都看不见"。黑暗里你会害怕。会伸出手去摸。会竖起耳朵去听。因为你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
但这里——
有光。
灰色的光。
均匀地分布在每一个角落。没有光源。没有阴影。没有明暗对比。就像是——把白光过滤了一层灰色的纱。然后把那层纱揉碎了。撒在了整个空间里。
你能看见自己的手。
能看见自己的衣服。
能看见地面。
能看见墙壁。
但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的。
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像是一个被洗掉了颜色的世界。
桃花姐躺在一个柔软的平面上。
说是平面,但它不是硬的。
它是有弹性的。
温热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尖陷进去了一点点。
然后——
弹了回来。
像是——
"像是躺在一个巨大的生物的体内。"
她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很轻。
很闷。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大半。
她坐起来。
脚下——不,身下——的地面跟着她的动作微微凹陷。然后又慢慢地弹回来。像海浪。像呼吸。
她环顾四周。
四周是弧形的壁面。
灰色的。
微微发光的。
带着一种呼吸般起伏的壁面。
整个空间都在呼吸。
收缩。
膨胀。
收缩。
膨胀。
非常慢。
慢到你几乎察觉不到。
但如果你一直盯着看——
你就能看见。
壁面在动。
地面在动。
连空气都在动。
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
直径大概五六米。
不大。
真的不大。
走几步就能从这头走到那头。
没有门。
没有窗。
没有出口。
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整个空间是封闭的。
完美的封闭。
像是一个蛋壳。
像是一个子宫。
像是——
茧。
茧的内部。
桃花姐坐在那里。
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眼前的一切。
她记得。
她都记得。
路口。
金毛。
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
金星的力量在失控。
灰色的纹路从金毛的手腕上爬出来。
天空裂了。
灰色的雾从裂缝里渗出来。
人们在尖叫。
在跑。
然后——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向了茧。
那个灰色的、巨大的、椭圆形的茧。
像一颗蛋。
像一颗心脏。
茧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在等她。
她回头看了金毛一眼。
金毛在哭。
金色的眼泪。
"不要——"金毛说。
"我必须去。"她说。
"桃花姐——不要——"
"没关系的。"她笑了。她觉得自己当时笑得一定很难看。"我进去之后,你的力量就安全了。"
"那你呢?"
"我?"她想了想。"我就在里面等你。"
"等我?"
"嗯。"她说。"等你来找我。"
"我一定会来的!"金毛的声音在抖。"一定会的!"
"我知道。"
然后她转身。
走进了茧。
灰色的壁面在她身后合拢。
世界被隔绝在了外面。
然后——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醒了。
在茧的内部。
"你醒了。"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
从上面。
从下面。
从左边。
从右边。
从每一寸灰色的壁面里。
从她脚下的地面里。
从她呼吸的空气里。
整个空间在说话。
茧的声音。
桃花姐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
在这之前,茧的声音是从她掌心的纹路里传出来的。很轻。很远。像是隔着一堵墙在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在茧的里面。
茧的声音就在她周围。
在她的皮肤上面。
在她的耳朵里面。
甚至——
在她的骨头里。
"这是哪里?"
她问。
她知道答案。
但她还是问了。
因为她需要确认。
确认这不是梦。
"茧的内部。"
茧回答。
声音很平静。
没有感情。
但也不冰冷。
就是——
平静。
像水。
像灰色的水。
"我知道。"桃花姐说。"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她站起来。
脚下的地面是柔软的。
每踩一步都会微微陷下去。
像是踩在棉花上。
又像是踩在什么活的东西上面。
比如——
一个巨大的舌头。
或者——
一个巨大的内脏。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
不对。
不是那样的。
这只是茧的内部。
仅此而已。
她环顾四周。
灰色的壁面在缓慢地呼吸。
起伏。
收缩。
膨胀。
和她的呼吸不同步。
和她的心跳也不同步。
它有它自己的节奏。
很慢。
很深。
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巨兽的呼吸。
桃花姐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到了壁面旁边。
近距离看,壁面不是光滑的。
上面有很细很细的纹路。
像是血管。
又像是树叶的脉络。
那些纹路在微微地发光。
比壁面本身的光稍微亮一点点。
光在纹路里流动。
很慢。
像血液。
温热的空气。
潮湿的。
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桃花姐吸了吸鼻子。
那味道——
像是羊水。
又像是泥土。
又像是花。
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
不是好闻。
也不是难闻。
就是——
生命的味道。
活着的东西的味道。
"这里——"
桃花姐开口。
声音有点哑。
"是子宫。也是坟墓。"
茧说。
桃花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在这里会被重新编织。"茧说。"旧的你会被溶解。新的你会和茧融为一体。这个过程——像是出生。也像是死亡。"
桃花姐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是温热的。
明明一点都不冷。
但她就是觉得——
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我会疼吗?"
她问。
声音很小。
像个孩子。
"不会。"
茧说。
"那我什么时候——"
"还早。"茧说。"你的意识会在茧中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在完全融合之前,你还是'你'。"
"多久?"
桃花姐追问。
她需要一个数字。
一个期限。
哪怕只是一个大概的数字。
人在等待的时候,最害怕的不是等待本身。
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茧的时间不流动。"茧说。"在这里可能是一天。在外面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
桃花姐沉默了。
十年。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十年。
十年之后,金毛会变成什么样子?
二十二岁。
大学毕业了吧。
会有新的朋友。
新的生活。
会——
会忘记我吗?
不。
不会的。
金毛不会忘记她的。
她们约定过的。
拉过钩的。
"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金毛是这么说的。
桃花姐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味道涌进肺里。
温热的。
潮湿的。
生命的味道。
她走到壁面旁边。
伸手。
碰了碰。
壁面是温热的。
比她的体温稍微高一点点。
柔软的。
有弹性的。
像是在摸一个活物的皮肤。
她的手指陷进去了一点点。
然后弹了回来。
壁面上的纹路随着她的触碰亮了一下。
像是——
回应。
"这是——你的身体?"
桃花姐问。
她把手收了回来。
但指尖还留着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这就是我的全部。"茧说。"我就是这个空间。这个空间就是我。"
"那我——也在你的身体里面?"
"是的。"
桃花姐缩回了手。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她在一个活物的体内。
这个活物就是茧。
而她——
已经被茧吃进去了。
不。
不是被吃进去的。
是她自己走进来的。
是她自己选择的。
为了金毛。
为了保护金毛。
桃花姐就那样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僵住。
但她没有。
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
清醒到——
她能感觉到每一寸皮肤和周围空气的接触。
温热的。
潮湿的。
带着生命味道的。
甚至能感觉到——
地面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不。
不是随着她的呼吸。
是它自己的呼吸。
茧的呼吸。
她在一个活物的体内。
这个认知再次涌上心头。
比之前更强烈。
更清晰。
她的心跳加快了。
砰。
砰。
砰。
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心跳声格外响亮。
像是在敲鼓。
又像是在敲门。
她会不会被消化掉?
这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像一颗种子。
落在心里。
生根发芽。
她在一个活物的肚子里。
就像被妖怪吃掉了一样。
也许过不了多久——
她就会被消化液溶解。
变成一滩水。
变成营养。
被茧吸收掉。
连骨头都不剩下。
不。
不对。
茧说过不会疼的。
茧说过她的意识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但——
茧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吗?
桃花姐开始胡思乱想。
越想越害怕。
越害怕越想。
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她猛地坐了下来。
不对。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会疯掉的。
她需要做点什么。
什么都行。
只要能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桃花姐站起来。
开始走路。
从这头走到那头。
再从那头走回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到壁面的时候,她会伸手推一下。
壁面软软的。
推一下会陷进去。
然后弹回来。
像橡皮糖一样。
推了几次之后,她发现——
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推——
壁面都不会破。
甚至连一道裂缝都不会有。
它只是凹陷下去。
然后弹回来。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桃花姐不死心。
她用拳头砸。
用脚踢。
用肩膀撞。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壁面还是纹丝不动。
不——
不是纹丝不动。
它还是会凹陷。
会弹回来。
就像在跟她玩一样。
又像在——
安慰她。
"没用的。"
茧的声音响了起来。
"茧的壁面——你是打破不了的。"
"我知道。"
桃花姐喘着气说。
她的肩膀有点疼。
撞的。
"知道你还撞?"
"发泄一下不行吗。"
桃花姐没好气地说。
她背靠着壁面滑坐了下去。
双手撑在膝盖上。
低着头。
喘气。
虽然她的身体已经不会累了。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喘气。
像是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恐惧都呼出去一样。
"你怕了。"
茧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桃花姐没有回答。
她确实怕了。
非常怕。
但她不想承认。
承认了——
就好像输了一样。
"怕也没关系。"茧说。"每一个刚进来的人——都会怕。"
"苍也怕过?"
桃花姐抬起头。
"怕过。"茧说。"他刚进来的时候,比你还慌。他在壁面上抓了好多道印子。"
"真的?"
"真的。"茧说。"他抓了整整三天——如果茧里有三天的话。"
桃花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少年苍。
灰色的头发。
灰色的眼睛。
慌张地在壁面上抓来抓去。
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动物。
有点好笑。
但又有点——
心疼。
原来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害怕。
原来——
强者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强者的。
"后来呢?"
桃花姐问。
"后来他累了。"茧说。"就坐下来唱歌了。"
"唱歌?"
"嗯。"茧说。"唱着唱着——就不怕了。"
唱歌就不怕了?
桃花姐有点怀疑。
但——
也许可以试试。
反正她也没别的事情做。
反正——
她也不想再继续害怕下去了。
桃花姐清了清嗓子。
然后——
她开始唱。
唱的是学校里学的一首歌。
《送别》。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她的声音有点抖。
跑调了。
但她不管。
继续唱。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唱着唱着——
她的声音不抖了。
也不那么跑调了。
唱着唱着——
她好像真的不那么怕了。
因为——
至少她还能唱歌。
至少她还能发出声音。
至少——
她还在这里。
一首歌唱完。
桃花姐停下来。
喘了口气。
"怎么样?"
她问茧。
有点期待表扬的意思。
"跑调了。"
茧说。
很直接。
毫不留情。
"你——"
桃花姐气结。
"但——"茧又说。"很好听。"
"……真的?"
"真的。"茧说。"和苍唱的一样好听。"
桃花姐的脸有点红。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生气。
"那是。"她嘴硬。"我唱歌本来就好听。"
茧没有说话。
但桃花姐觉得——
灰色的光好像又亮了一点点。
像笑容。
"金毛——"她小声说。
"外面?"
"金毛怎么样了?"
桃花姐抬起头。
看着灰色的穹顶。
她知道金毛不在那里。
但她就是想看看。
好像只要她用力看,就能看穿灰色的壁面。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就能看到金毛。
"金星的力量已经被你收容了。"茧说。"你的朋友安全了。"
安全了。
太好了。
桃花姐松了一口气。
真的。
太好了。
只要金毛安全。
其他的都不重要。
真的。
都不重要。
"她——她在做什么?"
桃花姐又问。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问。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又出不去。
但她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金毛现在在做什么。
想知道金毛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知道金毛有没有——
在想她。
茧沉默了一会儿。
很短的一会儿。
但桃花姐觉得等了很久。
"她在路口等你。"
茧说。
桃花姐闭上了眼睛。
路口。
她们分开的那个路口。
梧桐树。
"永"字。
拉钩。
约定。
"她一直在等?"
"每天都去。"
每天。
桃花姐的眼睛湿润了。
这个笨蛋。
为什么要每天都去呢。
会很累的啊。
会被太阳晒的啊。
会被雨淋的啊。
会——
会很难过的啊。
每天站在那里。
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那种感觉——
桃花姐懂。
太懂了。
"傻瓜。"
她小声说。
眼泪掉了下来。
温热的。
从脸颊上滑过去。
滴在了灰色的地面上。
地面吸收了她的眼泪。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
她的眼泪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桃花姐在茧的内部坐了下来。
灰色的地面柔软地包裹了她的身体。
像是一个拥抱。
"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她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她会来吗?"
茧问。
"不知道。"桃花姐说。"但她答应过——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那个约定——"
"是我和她之间的。"桃花姐说。"茧不能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定。
像是在宣誓。
像是在保护什么。
茧没有说话。
整个空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呼吸的节奏。
收缩。
膨胀。
收缩。
膨胀。
桃花姐躺在茧的内部。
灰色的光笼罩着她。
温暖。
窒息。
像是回到了妈妈的肚子里。
又像是被埋葬了。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出现了金毛的脸。
金色的头发。
金色的眼睛。
金色的笑容。
还有——
柠檬味的棒棒糖。
天台。
风。
梧桐树。
"永"字。
拉钩。
约定。
"金毛。"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在这里。"
"等你。"
"一直等。"
灰色的光在她身上流淌。
像一条河。
一条把她和世界隔开的河。
河的这一边。
是她。
是灰色的。
是静止的。
河的那一边。
是金毛。
是金色的。
是流动的。
她们之间隔着一条河。
但没关系。
她可以等。
等多久都可以。
因为——
她们约定过的。
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桃花姐把双手放在胸口。
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她还活着。
她还是林桃花。
她还记得金毛的样子。
这就够了。
真的。
够了。
灰色的光继续流淌。
温暖。
窒息。
但她不怕。
因为她的心里有一颗太阳。
金色的。
温暖的。
永远不会熄灭的。
太阳。
桃花姐就这样躺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再次睡过去。
但她没有。
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
清醒到——
她能数清楚自己呼吸的次数。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和茧的呼吸慢慢同步了。
她呼的时候,壁面收缩。
她吸的时候,壁面膨胀。
就好像——
她和茧在共用一个肺。
就好像——
她已经是茧的一部分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桃花姐吓了一跳。
但后来——
她慢慢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如果融合就是这样的话。
如果融合就是和另一个生命一起呼吸。
一起感受。
一起存在。
那——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
只是想想而已。
她现在还不想融合。
至少——
在见到金毛之前不想。
在听到金毛叫她的名字之前不想。
在履行那个约定之前——
她不能消失。
绝对不能。
桃花姐试着闭气。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还需不需要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憋。
一点都不难受。
就好像——
她的肺已经不需要空气了。
就好像——
她已经可以直接从茧那里获取氧气了。
或者说——
她已经不需要氧气这种东西了。
这个发现让桃花姐愣了很久。
她真的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类了吗?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被茧改变了吗?
那——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她的头发会变成灰色的吗?
她的眼睛会变成灰色的吗?
她的皮肤会变成灰色的吗?
她会——
慢慢变成茧的一部分吗?
像苍一样?
桃花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粉色的。
还是粉色的。
软软的。
滑滑的。
和以前一样。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
至少现在还是粉色的。
至少现在——
她还是林桃花。
桃花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
温热的。
有弹性的。
还是她的脸。
还是林桃花的脸。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小小的。
软软的。
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从小就有的那颗痣。
还在。
"金毛。"
"我等你。"
"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