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蓝星的共鸣
十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
清晨六点半。
天蓝背着双肩包,从家里出来。
她家住在老街的尽头。一栋白色的小房子。院子里种了很多蓝色的花。牵牛花。鸢尾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每天早上。
她都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
看着那些蓝色的花。
花会回应她的目光。
花瓣轻轻地颤动。像是在打招呼。
"早上好。"天蓝小声说。
花茎弯了弯。
像是在点头。
天蓝笑了。
蓝色的双马尾在晨光中晃了晃。
然后她转身。
沿着老街往学校走。
路上会经过很多人家。
卖豆浆的张婆婆。
修自行车的李叔叔。
还有趴在门口睡觉的大黄狗。
天蓝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张婆婆早。"
"李叔叔早。"
"大黄早。"
大黄抬起头。
摇了摇尾巴。
又趴了回去。
天蓝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
总会放慢脚步。
那个路口。
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树干上刻着一个字。
"永"。
不知道是谁刻的。
也不知道刻了多少年了。
字很深。
像是用刀子一笔一划刻进去的。
每次路过。
天蓝都会看一眼那个字。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
那里有人在等她。
不对。
不是等她。
是等——另一个人。
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直到——
她遇到了金毛。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
天蓝放学后一个人走回家。
经过路口的时候。
她看到了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
女孩靠在梧桐树上。
仰着头。
看着天空。
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像——
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天蓝的胸口突然发热。
蓝星种子。
在她的身体里。
跳动了一下。
咚咚。
咚咚。
像是在回应什么。
天蓝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姐姐。"
女孩低下头。
金色的眼睛里。
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
聚焦在了天蓝的身上。
"你是——"
"我叫天蓝。"
"天蓝——"
女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
"你能——感觉到吗?"金毛问。
"嗯。"天蓝点头。"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有一颗蓝色的种子。它在跳。"
金毛的呼吸停顿了。
"蓝星——"
"嗯?"
"你是蓝星种子的持有者。"金毛说。"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
"找所有的种子。"金毛说。"为了——救一个人。"
那个人。
就是桃花姐。
林桃花。
金毛最好的朋友。
现在。
她在茧里。
正在一点一点地溶解。
变成茧的一部分。
天蓝第一次听到这些的时候。
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三年级学生。
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和院子里的花说话。
她以为自己只是——
比别人特别一点点。
能让花开放。能让水变清。能让受伤的小动物好起来。
她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里。
藏着一颗叫做"蓝星"的种子。
也不知道。
在世界的某个地方。
有一个女孩。
正在变成一个茧。
正在消失。
而她——
可能是救她的唯一希望。
那天之后。
天蓝每天都会来路口。
放学后。
背着双肩包。
一路小跑着过来。
金毛总是已经在那里了。
靠在梧桐树上。
看着天空。
或者看着地面。
或者——只是发呆。
她每天都来。
不管刮风下雨。
不管晴天阴天。
她都在这里。
等桃花姐。
也等——天蓝。
"金毛!"
天蓝跑过来。
双马尾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书包上的小金毛犬挂件也跟着晃来晃去。
金毛转过头。
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那是只有在看到天蓝的时候。
才会有的笑容。
"来了。"
"嗯!"天蓝用力点头。跑到金毛面前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脸红红的。像个小苹果。"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的作文写得好!"
"作文写了什么?"
金毛靠在梧桐树上。
低头看着她。
金色的眼睛里。
带着淡淡的笑意。
"写了——"天蓝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转了转。"写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姐姐。她每天在路口等她的朋友。"
金毛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那是天蓝很少见到的笑容。
很淡。
但很温暖。
像冬天里的一小束阳光。
穿过厚厚的云层。
落在人的心里。
暖融融的。
"傻丫头。"
金毛伸手揉了揉天蓝的头发。
她的手掌很大。
很温暖。
带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天蓝的脸有点红。
但她没有躲开。
反而微微仰起头。
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很享受的样子。
"老师还让我上台朗读呢。"天蓝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小骄傲。"全班同学都听了。下课之后还有人问我那个姐姐是谁。"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认识的一个姐姐。"天蓝眨了眨眼睛。"她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姐姐。"
"全世界最厉害?"金毛失笑。"我哪里厉害了。"
"就是厉害。"天蓝认真地点头。"金毛每天都在这里等桃花姐。从来没有放弃过。这就很厉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
表情特别认真。
特别严肃。
像在宣布一件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
金毛看着她。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软软的。
暖暖的。
还有一点点——酸。
是啊。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但是。
不放弃又怎么样呢。
三百六十五天。
日复一日地等。
桃花姐还是没有回来。
有时候她也会想。
自己是不是很傻。
所有人都说桃花已经不在了。
只有她一个人。
还在这里傻乎乎地等。
像个疯子一样。
但是。
现在。
有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认真地告诉她。
你很厉害。
你没有放弃。
这就很厉害了。
金毛的鼻子有点酸。
她别过脸。
假装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傻瓜。"她小声说。
声音有点哑。
天蓝没有听到。
或者。
她听到了。
但没有拆穿。
她只是仰着头。
看着金毛的侧脸。
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
天蓝伸出小手。
轻轻地把那几缕头发捋到了金毛的耳后。
金毛的身体僵了一下。
转过头。
看着她。
"金毛的头发好软。"天蓝说。眼睛亮晶晶的。"像丝绸一样。"
"贫嘴。"
金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
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天蓝捂着额头。
嘻嘻地笑了。
"我们开始吧。"金毛说。
"好!"
天蓝用力点头。
天蓝放下双肩包。
站在梧桐树下。
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
把手放在胸口。
蓝色的光。
从她的手心慢慢地渗出来。
一开始很淡。
像一层薄雾。
然后——
越来越亮。
越来越浓。
像蓝色的火焰。
像蓝色的水流。
沿着她的手臂。
蔓延到了肩膀。
蔓延到了全身。
她的双马尾。
也染上了淡淡的蓝色荧光。
在风里飘动的时候。
像两条蓝色的丝带。
"很好。"金毛站在旁边看着。"比昨天又强了一点。"
天蓝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睛。
专注地感受着身体里的那股力量。
蓝星的力量。
治愈的力量。
温暖的力量。
她把力量慢慢地释放出来。
渗入脚下的大地。
地面上。
几棵枯黄的小草。
慢慢地变绿了。
旁边的一朵野菊花。
花瓣舒展开来。
开得比之前更大了。
更艳了。
金毛看着这一切。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惊讶。
欣慰。
还有——
一点点的希望。
如果蓝星的力量越来越强。
是不是——
就真的能救桃花姐了?
"好了。"
天蓝睁开眼睛。
蓝色的光慢慢收了回去。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累吗?"金毛问。
"有一点。"天蓝点头。"但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了。"
金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
递给天蓝。
"擦擦汗。"
"谢谢金毛。"
天蓝接过纸巾。
擦了擦额头。
然后她看到了。
梧桐树的旁边。
有一只小鸟。
躺在地上。
翅膀在微微地抖动。
"啊——"
天蓝跑了过去。
蹲下来。
那是一只麻雀。
左边的翅膀受伤了。
羽毛上有血。
它的眼睛半睁着。
看起来很虚弱。
"它从树上掉下来了。"金毛也走了过来。"可能是被猫追的。"
"它好可怜——"
天蓝伸出手。
轻轻地碰了碰小鸟的翅膀。
蓝色的光。
从她的指尖渗出来。
包裹住了小鸟的身体。
小鸟一开始还在抖。
慢慢地。
它不抖了。
翅膀上的血。
止住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羽毛下面的皮肤。
慢慢地长好了。
天蓝屏住呼吸。
不敢用力。
生怕一不小心。
就伤到了这个小小的生命。
蓝星的力量。
很温柔。
像水一样。
轻轻地流过伤口。
带走疼痛。
带来新生。
过了大概一分钟。
天蓝收回了手。
小鸟扑棱了一下翅膀。
然后——
它飞了起来。
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停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对着天蓝叫了两声。
叽叽。
叽叽。
像是在说谢谢。
然后。
它飞走了。
飞向了远方。
天蓝仰着头。
看着小鸟消失的方向。
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好厉害——"金毛站在她身后。由衷地说。
天蓝转过头。
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但我还——不够强。"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天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想传递更多的温暖给桃花姐。但现在——每次只能传递几秒钟。"
几秒钟。
真的太短了。
短到——
可能桃花姐根本感觉不到。
或者。
刚感觉到。
就消失了。
那样的话。
反而更残忍吧。
就像在黑暗里。
突然看到一点光。
还没来得及抓住。
光就灭了。
"慢慢来。"金毛说。
"但桃花姐在茧里面——她等得起吗?"
金毛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茧说过。
桃花姐的意识在溶解。
每一天。
每一小时。
每一分钟。
都在溶解。
如果完全溶解——
她就会成为茧的一部分。
不再是"林桃花"。
不再是那个会笑会闹。
会和她一起吃棒棒糖的桃花姐了。
到那时候——
就算打开了茧——
出来的也不是桃花姐了。
只是一个叫做"茧"的存在。
一个空壳。
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
金毛不敢想下去。
一想。
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们需要——更快的方法。"金毛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方法?"天蓝抬起头。
"让蓝星种子——完全觉醒。"
"完全觉醒——"
"嗯。"金毛看着她。"你说蓝星能感应到茧。如果蓝星完全觉醒了——是不是就能——和茧产生共鸣?"
共鸣。
就是两颗种子之间的力量共振。
到那时候。
天蓝的力量。
就能更完整地传递到茧里面。
传递到桃花姐那里。
也许——
不只是温暖。
也许——
还能说话。
还能听到声音。
还能——
让桃花姐知道。
她们在外面。
在等她。
在找她。
天蓝闭上了眼睛。
她把手放在胸口。
感受着那颗蓝色的种子。
种子在跳。
咚咚。
咚咚。
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她把意识沉进去。
慢慢地。
蓝色的光从手心蔓延到了手臂。
比之前更亮了。
更浓了。
像是一片蓝色的海洋。
在她的身体里翻涌。
她能感觉到。
很远的地方。
有一个存在。
一个很大的。
灰色的。
温暖的存在。
茧。
还有——
在茧的最深处。
有一点光。
很微弱。
很渺小。
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但它在跳。
和蓝星的频率——
慢慢地。
靠近了。
"我——感觉到她了。"天蓝说。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吓到什么。
"桃花姐。在茧里面。她——"
"她怎么了?"
金毛的声音在抖。
天蓝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感受。
感受那一点微弱的光。
光里面——
有什么东西。
在重复。
在回响。
像是一个咒语。
像是一句誓言。
像是——
心跳。
"她在念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金毛的呼吸屏住了。
天蓝张了张嘴。
然后——
她说。
"金毛。"
嗡——
金毛的脑子里。
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像是被雷电击中了。
"她在念——我的名字?"
"嗯。"天蓝点头。"一直在念。像是——心跳一样。"
天蓝的眼眶红了。
她能感觉到。
那个在茧里的人。
有多么孤独。
有多么痛苦。
但即使这样。
她也没有忘记那个名字。
一次又一次地。
在心里念着。
"金毛。"
"金毛。"
"金毛。"
像心跳一样。
永不停止。
"她——在茧里面——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金毛蹲了下来。
双手捂住了脸。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滴一滴。
砸在地上。
晕开了小小的湿痕。
"桃花——"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沙哑的。
哽咽的。
"她——还没有忘记我——"
"没有。"天蓝蹲在她身边。"她没有忘记。她——"
天蓝把手放在了金毛的肩膀上。
蓝色的光。
从她的手心传到了金毛的身上。
温暖的。
治愈的。
像冬天的阳光。
像春天的风。
像有人在轻轻地拍着你的背。
告诉你。
没关系。
我在这儿。
"你——"金毛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脸上还有泪痕。
"金毛。"天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一个人。"
"——"
"桃花姐在茧里面等你。我在你身边帮你。还有——"
天蓝抬起头。
看了看天空。
灰色的雾在飘。
像一层薄纱。
遮住了真正的天空。
"还有其他的种子。在某个地方。"
"其他种子——"
"我能感觉到。"天蓝说。"至少还有——两颗。在觉醒的边缘。"
"在哪里?"
金毛的声音还有点哑。
但她的眼睛里。
已经有了光。
"一颗——在北方。"天蓝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一颗——在海的那边。"
北方。
海的那边。
都很远。
但——
她们在那里。
其他的种子持有者。
和金毛、桃花姐、天蓝一样的人。
"我们需要找到她们?"金毛问。
"也许——她们会来找我们。"天蓝说。"就像我找到了你一样。"
那时候。
天蓝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到金毛。
现在她知道了。
是蓝星的指引。
是命运的安排。
种子之间。
会互相吸引。
会互相寻找。
因为她们——
本来就是一体的。
是从同一片星空中坠落的。
是同一颗——
堕落的星辰。
金毛站了起来。
她擦了擦眼泪。
脸上的泪痕还在。
但她的眼神。
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
带着茫然的等待。
而是——
坚定的。
充满希望的。
"好。那我们——等。"
"等她们来?"
"嗯。"金毛点头。"同时——我们继续练习。让蓝星更强。"
"好。"
天蓝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
金色的头发。
蓝色的双马尾。
秋天的阳光。
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
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
树叶沙沙地响。
像在唱歌。
"桃花姐——"
金毛对着天空说。
声音不大。
但很清楚。
"我们在找你。"
"一直找。"
"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风吹过梧桐树。
叶子在飘。
一片。
两片。
三片。
金色的。
黄色的。
红色的。
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在风里飞舞。
天蓝仰起头。
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
眼睛里闪着光。
"金毛。你看。"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金色的叶子。"好好看。"
金毛低下头。
看着她手心里的叶子。
那是一片梧桐叶。
边缘有点卷了。
颜色是深深的金黄色。
像——
像桃花姐的头发。
"嗯。"金毛点头。"很好看。"
"金毛你知道吗。"天蓝把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梧桐树的叶子。到了秋天就会变成金色的。"
"嗯。"
"就像——"天蓝歪了歪头。"就像金毛的头发一样。"
金毛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贫嘴。"
她又想弹天蓝的额头。
但这次天蓝躲开了。
嘻嘻地笑着。
跑到了一边。
"我说的是真的嘛。"
天蓝站在几步之外。
手里举着那片叶子。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蓝色的双马尾。
在风里轻轻地飘着。
像两根蓝色的丝带。
金毛看着她。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
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
桃花姐也是这样。
站在阳光下。
笑着。
闹着。
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那时候的天空。
还是蓝色的。
那时候的世界。
还是完整的。
那时候的她们。
还不知道什么是虚无。
什么是种子。
什么是——命运。
那时候。
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小女孩。
每天一起上学。
一起放学。
一起吃棒棒糖。
一起看天空。
那时候。
她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永远永远。
但永远。
比她们想象的要短得多。
"金毛?"
天蓝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了?"
"没什么。"金毛摇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天蓝走了回来。仰着头看着她。"和桃花姐一起的事吗?"
"嗯。"
"给我讲讲好不好?"
天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充满了好奇。
金毛沉默了一下。
然后。
她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天蓝也跟着坐了下来。
乖乖地坐在她旁边。
仰着头。
等着她讲故事。
风吹过。
带来了秋天的味道。
桂花的香气。
从远处飘过来。
淡淡的。
甜甜的。
"我和桃花姐——是在小学一年级认识的。"
金毛慢慢地说。
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那时候我刚转学到那个学校。因为我以前——总是被人欺负。我爸妈就给我换了个学校。"
"为什么被人欺负?"天蓝小声问。
"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金毛看了看自己的手。金色的。"我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也是金色的。别人都说我是怪物。"
"才不是怪物!"天蓝立刻说。声音很大。"金毛才不是怪物!金毛很好看!"
金毛转过头。
看着她激动的小脸。
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她说。
"本来就是嘛。"天蓝蓝嘟嘟的。"那些人是嫉妒你。嫉妒你比她们好看。"
金毛笑了笑。
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刚转学的第一天。我躲在教室的角落里。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别人。我怕她们又说我是怪物。又欺负我。"
"然后呢?"
"然后——桃花姐过来了。"金毛的眼神柔了下来。"她给了我一根棒棒糖。柠檬味的。她说。你头发好好看。像太阳一样。"
"哇——"天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桃花姐好温柔。"
"嗯。"金毛点头。"她一直都很温柔。"
从那以后。
桃花姐就成了她在新学校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
最好的朋友。
桃花姐会牵着她的手。
带她认识新的同学。
桃花姐会在有人欺负她的时候。
站出来保护她。
桃花姐会在她考试考砸的时候。
帮她补习功课。
桃花姐会在她生日的时候。
给她准备惊喜。
她们一起度过了整个童年。
从小学。
到初中。
到高中。
桃花姐就像一道光。
照进了她灰色的世界里。
把她的整个人生。
都照亮了。
所以。
当天塌下来的时候。
她想都没想。
就站在了桃花姐的前面。
她想保护她。
就像当年。
桃花姐保护她一样。
但是。
最后。
还是桃花姐救了她。
用她自己的方式。
走进了茧里。
把光明留给了她。
把黑暗。
留给了自己。
"天蓝。"
金毛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金毛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愿意相信。桃花姐还活着。"
天蓝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一朵盛开的蓝色小花。
"因为金毛相信啊。"她说。"金毛相信的事情。我也相信。"
"为什么?"
"因为——"天蓝歪了歪头。"金毛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姐姐。厉害的人相信的事情。一定是真的。"
金毛看着她。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热热的。
她伸出手。
把天蓝揽进了怀里。
天蓝的身体小小的。
软软的。
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
像一个小小的暖水袋。
"傻丫头。"
金毛在她头顶轻声说。
声音有点哑。
"你才厉害。"
天蓝靠在她的怀里。
听着她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很稳。
很有力。
就像——
她的人一样。
坚定。
可靠。
永远不会倒下。
天蓝闭上眼睛。
在她怀里蹭了蹭。
像一只找到了家的小猫。
风吹过梧桐树。
叶子沙沙地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
在她们身上。
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风。
只有阳光。
只有两个相互依靠的人。
在命运的齿轮上——
轻轻地——
转动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