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茧中的低语
那个声音——
那个她日夜思念的、在梦中反复回响的、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桃花姐……!"
"天蓝……你怎么……"
声音越来越清晰。
茧壁上的涟漪在扩大。涟漪经过的地方,茧壁变得更加透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配合"天蓝的接触。
透过更加透明的茧壁,天蓝看到了——
桃花姐的脸。
粉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
是平静的。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也许有悲伤,也许有孤独,也许有七年的重量——但在梦的表面,她看起来是安宁的。
"桃花姐,我来接你了!"天蓝用力拍打着屏障。
"天蓝……"茧中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话。"你……不该……来这里……"
"我不在乎!我要带你回去!"
"回去……?"
桃花姐的声音里有一丝困惑。
"天蓝……你知道现在是——"
"我不在乎!"
"——什么时候吗?"
天蓝愣住了。
"什么意思?"
壹号的概念在这时传来:
"茧内的时间和茧外不同。你在茧外感受到的'没有时间'——在茧内,时间是加速的。"
"桃花姐在茧中已经度过了——"
壹号报出了一个数字。
天蓝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颜色和温度。
"……多少年?"
"在茧内的主观体验中——大约七年。"
七年。
桃花姐一个人在茧里面——
七年。
天蓝的膝盖撞在了屏障上。
她跪了下去。
手掌还贴在屏障上。但她的力量——那种曾经吞噬了一切的黑暗力量——在这一刻什么都做不了。
七年。
她让桃花姐一个人——七年。
七年的每一天——桃花姐醒来的时候,周围是茧的内壁。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墙壁。茧会提供养分——不是食物,是一种直接注入意识的"存在感"。不会饿。不会渴。但也不会满足。
茧会把她的记忆投射成梦境。她会梦到做饭、浇花、和天蓝窝在被炉里。但每次梦到最温暖的部分——梦就会醒。因为茧需要她保持清醒。需要她继续产生情感数据。
桃花姐哭过多少次?天蓝不知道。但桃花姐说"没关系"的时候——那个声音里的平静——不是一天两天能修炼出来的。那是七年。两千五百多天。每一天都在黑暗中独自承受。
"桃花姐……你一个人……七年……"
茧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桃花姐笑了。
那个笑声——隔着一层茧壁,隔着虚无和存在的边界,隔着茧外和茧内的频率差——
但天蓝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一种"已经哭过很多次、已经难过过很多次、已经接受了"之后的笑。
不是释然。不是坚强。
是——"我撑过来了,所以我还能笑"。
"没关系。"桃花姐说。
"天蓝,没关系。"
"我在这里……不是一个人。"
"茧……在陪我说话。"
"它告诉了我……很多事。"
"关于种子。关于星辰意志。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天蓝抬起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声音——出奇地稳。
"什么事?"
"等我出来以后……我告诉你。"
"现在——"
"天蓝,你不应该在这里。"
"你应该——回去。"
天蓝的手再次贴在屏障上。
"不。"
她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虚空中。
"我不回去。"
"我来这里就是带你走的。"
"你等了七年——"
"现在轮到我了。"
"不管要花多久——"
"我会把你从这个茧里——"
"——带回来。"
茧壁上的涟漪再次扩散。
这次——
涟漪变成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