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城北郊，有一个破庙。
断壁残垣间，野生的爬山虎把半面墙啃成了墨绿色，庙顶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梁。几只乌鸦缩在缺了脑袋的泥塑像肩头，眼珠浑浊。
若是经验丰富的修士路过，会注意到庙门前三丈开外，杂草的生长轨迹呈现不自然的螺旋状。那是诱导结界在起作用，让凡人下意识绕道而行。而庙内，七道防御阵法层层嵌套，最外层甚至用了三颗二级异兽核心做阵眼。
很显然，这里是一方修真势力的据点。
“得手了吗？”
庙内，血坛坛主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面前的男人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放心，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方盒子，檀木质地，盒面上贴着三张黄色符箓，隐隐有黑气从缝隙里渗出。
“拟大仓库里安保还是挺森严的……搞到这点东西花了我不少心力。”男人舔了舔嘴唇，目光飘向坛主手边，“那么……”
“放心，我们血坛说到做到。”坛主接过盒子，枯瘦的手指在盒盖上拂过，一缕灰黑色的灵力钻入缝隙。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招了招手。
旁边的侍从低着头，把一个狭长玉盒轻轻放到桌上，又迅速退入阴影。
“你要的九阴碧水茎。”
“哦哦……”男人眼中瞬间爆出贪婪的光。他一把将玉盒揽到身前，掀开盒盖——
里边躺着一根约莫拇指粗细的根茎，通体通透，像一块被雕琢过的翡翠，内部有碧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在绿幽幽的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男人凑近闻了闻，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直冲脑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七百年九阴碧水茎……极品啊！”
“血坛办事，从不失手。”坛主脸上看不出表情，“那么，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让你的同伴从庙外边离开吧，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血坛不做背刺的龌龊事。”
“……嘿，你们人类心眼子真不少。”男人咧嘴一笑，“不过我也没好哪去。”
随后，他收起九阴碧水茎，转身向外边走去。
血坛坛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结界边缘，什么也没说。
半晌，他打开那个檀木小盒。
符箓无风自燃，盒盖弹开，里边静静躺着一枚硬币大小的绿色结晶。结晶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团活物，正缓缓蠕动，散发出浓郁的浊气。
“豁……斯塔拉到也是个实在人。”坛主手指一勾，结晶漂浮起来，落到他手里，“这兽魔纯晶纯度真不错，一颗九阴碧水茎换的确实值。”
他修炼的功法需要大量污浊之气填补武魂空缺。灵气复苏后，他的实力卡在破脉三重的瓶颈前，蓝星这地方的浊气浓度远远不够突破。正好，最强拟态史莱姆大学的激进派卧底斯塔拉暴露在即，急于脱手一批“违禁品”，他便顺手接下了这桩买卖。
“不过，那群史莱姆到底在策划些什么……”坛主摩挲着下巴。
他知道拟态史莱姆内部派系林立，但激进派最近的动作让他有些看不懂。以前那群家伙只会在温和派地盘上拉横幅、搞破坏，就是群没脑子的肌肉傻子；可最近半年，他们开始收敛锋芒，悄无声息地渗透温和派的各个要职，甚至连“拟态觅食”这种离谱的课程都能编进大学课表。
这不像那群蛋**入脑的软泥怪能想出来的手笔。
不过坛主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他只要自己的实力苟得住，自己能在这灵气复苏的时代中安稳发育就行了。
坛主没有很远大的理想，他只想活得久一点，本本分分当一个杀人越货的邪修。
苟住，才是硬道理。
……
“结果被折腾了一个晚上，我的瓶颈并没有被冲开嘛。”
黄家私人医院，地下三层。
洛灵坐在一张冰凉的金属检查床上，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病号服，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现在依旧是女身，银白色的长发被护士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垂在肩头，发尾还有些乱。
对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一块玉牌——那是一种治疗用的法器，正往洛灵额头贴。玉牌泛起柔和的白光，老者的眉头越皱越紧。
黄龙兴抱臂靠在墙边，难得没笑，目光紧盯着那块玉牌。
“怪了……”老者收回玉牌，捋了捋胡须，“脉象平稳，灵力充盈，聚灵窍穴的关口也还算稳固，暂时没有发现破关的迹象。但按你所说，他一个时辰前还处于灵力暴走、即将冲关的状态？”
“是。”黄龙兴点头，“而且有人在现场帮他封了关窍，按常理，封印解开后要么顺势突破，要么灵力反噬。可现在……”
“现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老者摇头，把玉牌递给黄龙兴，“老夫检查了三遍，他体内的灵力确实凝练了不少，但距离聚灵境的‘盈溢’还差一线。那个帮他封印的人，手段很高明，至少也是结源境以上的修为。”
洛灵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病号服下摆，心里满是困惑。
她很清楚的记得那只白狐说的话——一刻钟后封印自解。可现在都快三个时辰，六个小时了，封印确实解开了，她却没有任何突破的感觉，体内的灵力反而……变少了？
这个疑问在黄龙兴接起一通电话后得到了解答。
“洛灵，我应该知道你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了。”
洛灵一怔，神识向识海一探，路西法坐在水晶旁边，表情复杂。
“刚才你接受检查的时候，我试着感应了一下那块水晶……”路西法抬起头，黑白双色的翅膀轻轻扇动，“它似乎把多余的灵力吸收进去了。而且这股灵力也反馈给我了一部分，我感觉我这幅灵魂躯壳的魔力——还是灵力？反正力量更加充沛，身体也比以前凝实了不少。”
怎么又是那水晶啊……洛灵挠头，这东西真是太神秘了，虽说救了自己一命，但身体里藏了个这玩意儿，任谁都会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前辈，他情况如何？”黄龙兴挂断电话，走上来问。
“无大碍，根基反而比先前更稳了。”给洛灵检查的老者收起法器，意味深长地看了洛灵一眼，“小友，你那武魂……老夫看不透。你的武魂，老夫探查到了一丝灵魂波动……这个，老夫不会过问。至于这是福是祸，不好说。近期切勿再与人动手，静养为佳。”
“……知道了，谢谢前辈。”洛灵低声道。
最后，晚上十一点半，兄妹俩才被送回小区。夜风很凉，吹得洛灵打了个寒颤。她身上还穿着下午那套衣服——修身露肩的黑色毛衣，配一条高腰皮质短裙，长筒靴在路灯下泛着哑光。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在夜色里像落了一层霜。洛心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老哥，我觉得你就别变回去了，真的老漂亮了。”
“滚蛋，赶紧回家，累死我了。”
两人斗着嘴，打开了家里的门。
屋里还保持着下午出门时的状态，大门口处洛灵乱扔的拖鞋、洛心没喝完的半杯果汁、茶几上摊开的漫画书。但洛心房间那扇被魔血蝠撞碎的窗户，此刻已经完好无损，玻璃干净得像是刚擦过，连窗框上的裂痕都被某种法术抹平了。
“黄龙兴的善后小队效率还挺高……”洛灵嘀咕。
“也就是说，”洛灵转过头，盯着正弯腰换鞋的洛心，“你今天晚上给我回屋睡觉去。别想再钻我被窝。”
“呜呜呜，老姐不要我了QAQ……”
“好啦，别闹了。”洛灵无奈地伸手，揉了揉洛心的脑袋。发丝有些乱，摸起来像只炸毛的小动物。洛心舒服地眯起眼，浅灰色的瞳孔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变得柔和，喉咙里发出类似猫咪呼噜的鼻音。
“这么晚了，赶紧睡吧。”
“好——”洛心拉着长音，慢悠悠地踱步进了房间，门关上之前还探出半个脑袋，“那明天早上我要吃煎饼果子！”
“滚犊子，大过年的哪有摊子。葱油饼爱吃不吃。”
“嘁……”
关上自己的房间门，洛灵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小巧。还是女身。
算了，明天再变回去。
她盘腿坐在床上，神识下沉，进入了识海。
识海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虚空，但中央那块区域被路西法收拾得还算整洁。那块蓝色的菱形水晶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路西法正飘在水晶旁边，手里捏着一把由魔力凝成的螺丝刀，对着水晶的某条棱线比划来比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欸欸，你来了啊~”她回过头，黑色的那半边翅膀兴奋地抖了抖，“这水晶怎么样也拆不开呢……我试了十字螺丝刀、一字螺丝刀、还有内六角，全都不行！”
洛灵的神识在虚空中凝成人形，走过去，一拳砸在路西法脑袋上。
“白痴啊你，谁家好人研究结晶用螺丝刀的？”
“痛……呜，我、我这不是，”路西法抱着脑袋，黑白双色的水晶花饰歪到了一边，可怜巴巴地辩解道，“我寻思这种人造物应该会有螺丝孔之类的东西……”
“好了，别折腾了，让我看看。”
洛灵一把拿过水晶。之前她从未主动触碰过这东西——每次要么是被动吸进去，要么是水晶自己发光。这一次，她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晶面，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
一段文字凭空浮现，十分完整，字迹清晰，不像磕巴水晶以往的风格。
[虚非虚，实非实，乾坤本是概念子。采一铸骨…… ]
嗯？没了？
洛灵愣愣地看着那段悬在脑海中的文字，后半截像是被谁硬生生截断，只剩下一片虚无。
好吧，还是那个水晶。说话磕巴，喜欢断章，现在还学会吊胃口了。
洛灵想着并不算太礼貌的事情，盯着那段文字，打算接着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