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托莉将满满当当的菜篮放在餐桌上,将那些切好了的牛肉与猪肉装在木制餐盘里,端到了一个淡蓝色一人高的石箱旁边,这个石棺便是王城中新研发的冷藏箱,攸托莉喜欢叫它冰箱。
攸托莉口中快速念出一句简短的咒语,冰箱上蓝色的魔法阵图形闪烁了一下,随后水平方向的石板便渐隐消失不见。
攸托莉熟练的将牛肉和羊肉分别放在了箱中的上层与中层,而它的下层空间则是占据了整个箱体的一大半,攸托莉将所有的瓜果蔬菜都放了进去,然后念动咒语,消失的石板门再次凭空出现,随着蓝色法阵闪烁,所有的食物都妥善的存放在了冰箱里。
攸托莉对这个新奇的东西十分喜欢,这个简易的魔法盒子能自动调节每个食材的新鲜度,还只需要一点点的冰晶石就能驱动,攸托莉一度将它称作亨利寄回来的第一礼物。
“不错不错,半个月不用买菜了。”攸托莉将餐具收拾好,
又将亨利给她的钱倒进了自己的小荷包中,那几枚金塞因被她藏在了自己的枕头下。
攸托莉无所事事的拿起刚买的面包啃起来,巨树商人告诉她这个叫做抹茶面包,下个月来还能买到。攸托莉一边大口啃着面包,一边将刚刚捡到的石头放到了工作台上,点亮了照明的机械油灯——同样是叔叔寄回来的炼金器械,相比传统油灯更明亮更方便,只需两个按钮就能开关与添油。
在明亮的黄光之下,攸托莉拿着放大镜仔细的寻找着红色纹路,然而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块黑黢黢的石头,甚至都没有攸托莉想象的那么粗糙,就像是扔在河边就再也找不到的石头一样。
“奇了怪了...”攸托莉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眼花了,她将石头拿在手上,举到灯前试图透过光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攸托莉专注的研究,吓得她不小心将石头摔在了桌子下面,她刚想弯腰去捡,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似乎外面的人有天大的事情要找攸托莉。
“来了来了!不要敲啦...”攸托莉顾不上捡掉落在地上的石头,因为门外的人开始一刻也不停的敲打着的门板,攸托莉感觉自己头都快炸了。
“谁呀一直敲...”攸托莉看见来人顿时傻了眼,亨利左手举着一把炼金手枪,右手拿着喝了一半的未知药剂,神色凝重的将攸托莉推进屋里,一把反锁上了门。
“不要出门!刚刚集市里突然出现了神灵眷属,很多人都受伤了,巡警和猎人们击退了一批,但是很快又来了几只,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亨利严肃的神色和他手臂上被撕裂的衣物都不像在开玩笑,攸托莉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难以从叔叔肩上的伤口挪开。
“几只小型骸骨狮鹫,真的见鬼了,上次目击记录还是在六年前的深夜,这鬼玩意儿怎么会在白天跑出来?”
叔叔将那瓶药剂倒在自己的肩上,那一道血红的爪痕瞬间覆上了一层绿色的苔藓状的薄膜,看着攸托莉诧异的样子,亨利讪讪的笑了笑。
“都是些新玩意儿,有空给你好好介绍下。”亨利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卷绷带简单的给自己做了下包扎,随后将炼金手枪的击发保险重新打开,只听见咔哒一声,枪身上拇指大小的玻璃罐中凝固的液态火药恢复到了流动状态,那正是这种炼金手枪的弹匣,这意味着手枪随时可以开火。
攸托莉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炼金火器,近十年来炼金武器的飞速发展攸托莉是知道的,只不过亲眼所见还是对科技的进步感到震撼。
亨利将手枪在空中挥了挥,将攸托莉的视线拉回了自己身上,“你就在家里待着不要出来,我已经给骑士团的骑兵们传了信,很快就会有人来帮忙的。”
攸托莉目送着叔叔推开门,随即抬手一枪崩掉了一只狮鹫的头骨。
叔叔原来不只是去当皇家药剂师吗...攸托莉心里有那么多问题想问他,却也只是任由疑问堵在喉咙里,看着亨利离开时潇洒的背影发愣。
“嘶,好疼。”攸托莉的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不由得吃痛叫出了声。
一股温热从攸托莉手中流出,让她猛地将手中的异物扔出,那黑色物体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这时攸托莉才猛地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正是攸托莉刚刚捡回来的黑色石头。
“怎么会...在我的手上?”
攸托莉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将它落在了地板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上呢?
然而还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情况是如何发生的,又是一阵猛烈的撞门声吓了攸托莉一大跳。
“叔叔?”攸托莉小声的询问着门后的生物,但她心底的不安来到了顶点,不论撞门的是谁,这一声透露出的消息一定不是好事。
“砰!”
又是一声撞门声响起,门上的门闩猛地抖落下来,门边瞬间出现一道显眼的缝隙。
下一次,撞门的那个生物就要进来了!
几乎是可以确定屋外的生物并非人类,攸托莉的手边连个像样的工具和武器都没有,她的视线落在脚边那块黑色石头上,刚刚还是平滑表面的石头此刻被粗糙的鳞片状物质包裹着,几道亮着猩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无比显眼,它的四个角隐约变得更加锋利平滑。
这对于攸托莉来说是身边唯一一个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了,她立刻飞扑过去将它攥在手,几乎是同一时间,攸托莉家的木门被撞飞出去,砸在了后面的楼梯上摔成两半,攸托莉刚好俯身躲了过去,她立刻举起那块小小的碎石,颤抖着盯着门外的怪物。
先进入屋内的是一股恶臭,那不是攸托莉所知的任何一种臭味,那是一种尸体和糜烂的气息,还带着点浓稠的铁锈味,攸托莉的身体本能在疯狂的敲打她的神经,有无数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这是死亡的气息。
一个诡异的狮子头骨探了进来,青白色的骨架上散发着绿色的诡异雾气,它在搜寻着什么,进屋后左右缓慢地摆动着它空洞的头颅,它没有下颌,或许是刚刚被人击中过,或许是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就是这副模样。
攸托莉一动也不敢动,她发现这个怪物应该并不存在视觉,因为这个怪物此刻正在攸托莉的上方嗅探寻找着什么,只要它向前一步就会踩在地板上的攸托莉身上。
“快点走吧快点走吧...”攸托莉的心里不断的祈祷着,她的心跳在疯狂的搏动,如果狮鹫能听见,恐怕早就发现攸托莉的小心脏了。
一抹不协调的颜色突然出现在了这头怪物的身上,刚刚攸托莉只是盯着它的头颅看,但此刻它爪上的那根粘着绿色苔藓的绷带,让攸托莉的狂博的心跳突然停了半秒。
“都是些新玩意儿...”刚刚亨利将那绿色的药剂倒在肩上,随后用绷带包扎起来,就在几分钟前,在攸托莉的面前。
现在,那熟悉的绷带与药剂忽然在此时此刻再次出现在攸托莉的眼前,向她传递着无法挽回的悲剧。
攸托莉张了张嘴,但口中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愤怒吗?她连站起来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连亨利都无法解决的怪物,自己又能做到什么呢...
攸托莉握紧那块石头狠狠的砸向了那头狮鹫。
连为家人复仇的念头都没有,自己和这头怪物有什么区别。
狮鹫被石头砸到后发出了一声怒吼,那模样既像被攸托莉惹恼,又像是真的受到了重创。
下一刻,攸托莉看见那对白骨巨爪砸向自己的面门。
死亡到来前的攸托莉却突然感到一阵轻松,这可真奇怪,她想,明明该感到难过的。算了,死了也许就能见到...
攸托莉眼前模糊地出现了一位黑发少女,将死之时怎么会浮现出一位陌生少女的模样?攸托莉突然意识到那并不是幻觉,一名黑色齐腰长发少女的手持一把太刀挡下了骸骨狮鹫的攻击,对她来说眼前的凶兽仿佛不过是只家养的小狗。
“真臭...”少女向身侧抽回长刀,狮鹫竟被她这一轻描淡写的动作甩到了屋外,少女左手持刀在狮鹫离开她攻击范围的瞬间,向上快速劈砍斩断了狮鹫的翅膀。
这一套动作就发生在攸托莉的眨眼之间,刚刚还如同死神一般的凶兽,此刻挺着断翅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
“啧。”黑发少女发出一声厌恶的嫌弃,口中念出两个攸托莉未曾听过的咒词,下一刻,那柄长刀居然自己漂浮在空中,一刀射穿了狮鹫的头骨。
攸托莉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难道是议会骑士?可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黑色典雅连衣裙,怎么看都像个来度假的,唯独腰间别着的刀鞘有点格格不入。
黑发少女此刻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攸托莉,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捡起地上的黑石还给了攸托莉,顺便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以后别冲动。”
黑发少女的眼眶里如同嵌着红宝石般,攸托莉从里面看见了狼狈的自己,灰扑扑的脸蛋上还挂着一抹惊魂未定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