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托莉傻傻地目送着少女收刀回鞘,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攸托莉这时才回过神来,追出家门去,她还有问题要问她,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或者说他的尸体。
“喂,慢点跑,没有狮鹫在追你。”
熟悉的雄厚嗓音从攸托莉的背后响起,少女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回身刚想奔过去给那人一个拥抱,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愣住了。
亨利的整条右臂都被狮鹫切断掉了,肩膀上巨大的创口被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包裹着,纱布用某种蓝色的溶液浸泡过,渗出的鲜血将纱布染成了奇异的紫色。
“叔叔你的手...”
攸托莉不可思议地看着叔叔的伤口,眼里的心疼与难受根本藏也藏不住。
“我以为都是些小家伙,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大的...只能回城里找那群炼金师傅给我装一条假肢了。”
亨利虽然因为失血和疼痛,那瘦削的脸庞变得煞白苍老,对着攸托莉露出了一个惨兮兮笑容。
亨利想用左手去安抚下攸托莉,但是他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掌,只是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攸托莉快步上前,紧紧地握住叔叔的左手,将它放在自己的额头前,静静地为叔叔祈祷着,看着眼前这位恳切地小姑娘,亨利实在是没有办法再瞒着他了。
“攸托莉,我没什么大碍,真的,实际上,我这几年受过比这还重的伤。”
攸托莉的天蓝色眸子中浮现起一丝阴霾,亨利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提起自己的衬衣露出胸膛——他的右胸被闪着银光的铁皮所覆盖,里面仔细听还能听见机械转动的声音。
“城里的炼金科技...恐怕比你想象的更厉害,我回去装个假肢就能正常活动了。”
亨利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他侧着头看向自己的创口,渗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最外层的纱布。
“啊...药效过了,我回马车去换个药,还好我当时停的够远,带的止血药和止痛药全都好好的。”
攸托莉刚想开口和叔叔一起去,亨利就像是读出了她的心声一样,朝着刚刚黑发少女消失的地方偏了偏头。
“我真的没问题,相比之下,你不应该去找你的救命恩人说声谢谢吗?”
亨利四周环顾了一下,俯身对攸托莉耳语道:“帮我摸排下她的身份,能一个人击杀神灵眷属,我认为她不简单,有必要的话我会向骑士团转达这个消息。”
攸托莉看着叔叔按着伤口飞快的跑开,攸托莉又想哭又好笑。这个笨蛋真的是喜欢在小孩面前逞强啊...
但是那个黑发少女要如何找到她成了攸托莉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有赶紧回去藏好石头——应该说是鳞片。
因为刚刚攸托莉拿起它时,就像是鱼鳞一样,规整的形状与纹路,这也确实说明攸托莉上午没有看错,那确实不是普通的石头。
攸托莉想推开房门,却忘记了自己家的木门已经被那头怪兽撞飞了,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进去的一刹那,那头漆黑长发的人影就这样直接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饿了,你不介意吧?”
黑发少女一手拿着黄瓜,一手拿着攸托莉的抹茶面包,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惬意的坐在餐桌上吃了起来。
“你你你...你在干嘛?”
攸托莉被震惊地说话都口吃了,刚刚还潇洒如女侠的少女,此刻简直就是只野猫,放肆又令人无可奈何。
“以前我杀怪物,都可以要点东西吃的。”少女将最后一口面包送入口中,站起身就要拿着黄瓜往外走。
“这个不能吃吗?”看着攸托莉举起手欲言又止的样子,黑发少女挥了挥手中的半根黄瓜。
“很感谢你救了我,想吃什么都没关系的,不过我也没多少吃的...”攸托莉埋着头嘀咕着,倒不是因为她偷吃自己的抹茶面包,攸托莉只是被眼前人这极大的反差感震撼到了,正如她刚才两刀做掉狮鹫一样,不,可能比那还要震撼。
“那我走了。”
“等...等等!”
攸托莉急忙叫住了黑发少女,叔叔交给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况且攸托莉现在也不敢独自一人呆在家里。
“还有别的事吗?”黑发少女停下脚步,攸托莉被她这认真的样子搞得有点手足无措,明明只是问个名字之类的事,却让攸托莉感到心烦意乱的。
“那个...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还有大家,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攸托莉感觉自己脸上火烧一样,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不好意思,或许是愧疚吧,人家救了你,你只能让人家带半根黄瓜走。
黑发少女冷冷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攸托莉愈发感到一阵晕眩,除了羞怯还有那么一点恐惧在攸托莉的心里发酵开来。
为什么亨利叔叔对这个少女煞有介事地提防着她?
攸托莉想起来刚刚叔叔那紧张地四处张望,又是悄悄地让攸托莉来打探少女的身份,叔叔的这份警惕现在在攸托莉心里无限放大。
“瑞蒂亚,你叫什么名字。”黑发少女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似乎刚刚她只是单纯的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那短暂的沉默不过是在回忆。
“我叫攸托莉,这是我家的草药铺,我一般在这里帮叔叔干活,这两年叔叔去了城里,现在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干活...”攸托莉突然嘴上开始滔滔不绝地向瑞蒂亚介绍起了自己,巴不得连自己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都要告诉别人。
一直冷着一张脸的瑞蒂亚终于是受不了了,攸托莉这一套光速吟唱堪比真正的控制类咒语,瑞蒂亚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你怎么这么多话?”
“唔!”
半根黄瓜迅速地塞进了攸托莉的口中,瑞蒂亚不得已用这招打断了这小姑娘的“咒语”。
“不可以对女生做这么没水准的事!但是你救了我...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攸托莉一会儿羞愤一会儿愧疚,搞得瑞蒂亚也受不了了,她一把抓住攸托莉的肩膀,后者像是被拎起来的小猫一样,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我救了你,你给我吃的,我们就两清了,现在我要走了。”还是那么冷酷的声调,攸托莉根本无法从瑞蒂亚脸上读出她的情感波动,也许她真的觉得救下自己可能就是顺手的事。
“那...瑞蒂亚你要去哪里呢,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做了很多药剂,也许你用得上呢?”攸托莉搓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与激动。
瑞蒂亚只是摇了摇头,攸托莉以为对方并不相信自己会制药,又开始叽里呱啦的说起自己做的那些简单的草药方剂,瑞蒂亚这一次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攸托莉把自己都说到累。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