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他闭上眼，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在几分钟前，治安局的几个警卫走了过来，将亨利请了出去，却偏偏留下了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走到工作室的门口，将门上的插销推了进去，又用手拽了拽门把手，确定打不开了之后，戴维快步走到存放着龙血灵药原料的柜子前，将那些装着草药和矿石的袋子全部打开，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记了两笔。
“还是没有发现啊。”
听见外面传来脚步，戴维迅速将所有东西都放回原位，锁好柜门后又是小跑到门前，将插销中的锁抽了出来。
“咔嚓。”
刚好，在戴维转身就要离开的瞬间，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满头大汗的布莱恩走了进来。
“呼，没法和警局的人抢电梯，走楼梯可太累人了。”
戴维没有回应布莱恩，而是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实验台前做着手上的工作。
“戴维，他们没有找你吗？我可是遭老罪了，活这么久第一次坐上审讯室的椅子。”
布莱恩故意提到自己被审讯的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者戴维的表情。
可对方连头也没抬，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都没停下来过。
“亨利恐怕也要坐下铁椅子了，警局的人居然会怀疑我们，真是令人恼火。”
戴维还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布莱恩一时有点语塞，他尴尬地笑了笑，也回到了自己的桌前，摆弄着桌上的各种瓶瓶罐罐。
“问了你什么问题？”
戴维冷不丁地开口道，布莱恩被吓了一跳，他手上把玩着的试管忽然脱手摔落，碎了一地，布莱恩挠了挠头，一边去找扫帚一边回答着戴维的问题。
“就是出事的时候，我们在干嘛之类的，毕竟龙鳞是经我的手送出去的，出事了我肯定是第一怀疑对象啊，怎么了戴维？难道你也怀疑我？”
布莱恩笑了笑，他将那些碎掉的玻璃渣子扫进了垃圾桶里，每一块碎片上都反射出了他的表情，不安、尴尬的笑容掩饰着自己的内心的烦躁，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如同这些碎渣，将他的内心划得血肉模糊。
“不是，我只是很疑惑。”
“你在想为什么没有找你吗？”
“你觉得呢？布莱恩，为什么单单没有找我问话呢？”
布莱恩转过头去，刚好和戴维对视了，对方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是却让布莱恩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就连带走亨利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他们问完我就把我放走了，可能是他们人手不足吧。”
戴维没有回答，继续低头进行着手上的研究。
布莱恩不知道戴维想到了什么，他也不想再去多问，二人之间的氛围降到了冰点，整间工作室里只能听见戴维手上动作的声音。
“戴维，他们在怀疑你。”
布莱恩最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他打心底觉得自己和戴维相处不来，但再怎么说他是相信戴维的。
“怀疑我？”
“警局的人认为你和我都有嫌疑，他们想让我提供线索，但我感觉，他们想让我说出你的名字。”
戴维手上的动作停了，他又一次抬起了头，看向布莱恩。
“为什么是我？”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没有说，我相信这间工作室的每一个人，所以他们接下来肯定会来找你，戴维，我...我很抱歉，我不想瞒着你，所以我想我得告诉你这件事，我相信你们俩，真的。”
布莱恩把心里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戴维走到了他的旁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径直走出了工作室。
“这样，算是他相信我了吧。”
布莱恩一个人在坐在自己的桌前，盯着那少了根试管的试管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伊迪丝早起的习惯让她成为了这个病房里第一个醒来的，她取下脖子上敷着的膏药，走下了床，虽然她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把露米娜给惊醒了。
“唔...已经早上了吗？”
伊迪丝“嘘”了一声，露米娜抹了下自己的脸，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她们还没醒呢，小声点，现在天才刚亮。”
露米娜和伊迪丝一起看向对面的床位，攸托莉和瑞蒂亚两人贴在一起睡得正香，瑞蒂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她的手搭在攸托莉的肩上，二人之间像是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瑞蒂亚紧紧贴着床边，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真是不嫌挤啊，这俩孩子。”
“老妈，这你就不懂啦，哼哼哼。”
露米娜伸了个懒腰，睡了一觉起来，她感觉自己好了不少，虽然身上还有点隐隐作痛，但是已经不影响她的行动了。
“你这个孩子，不允许呛自己的母亲。”
伊迪丝扶着露米娜坐了起来，将她的那头散在肩上的金发好好扎了起来，露米娜像小猫一般温顺的让伊迪丝为她扎着头发。
“说起来，感觉好久没有给你扎过头发了呢。”
“哪有，去年我不还住在家里嘛。”
“都一年了啊......”
伊迪丝的眉往下沉了沉，她温柔地摸了摸露米娜的头，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谁让我家傻孩子这么争气，当上团长了呢，你变了好多，有时候我都感觉露米娜不像露米娜了。”
露米娜听着伊迪丝的这些话，感觉鼻头酸酸的，她往后一倒，靠在了伊迪丝的怀里。
“哪有，我只是变厉害了，后面我还会越来越厉害，然后成为议会骑士首席，诶嘿嘿嘿......”
伊迪丝笑着叹了口气，拍了拍露米娜的小脑袋。
“你念念不忘的是那个位置呢，还是那个人啊？”
“老妈！太聒噪了！”
露米娜听见之后下意识地大喊一声，下一秒她就捂住了嘴巴，不过还是太晚了。
“嗯......”
床上的二人也是毫不意外的被吵醒了，露米娜尴尬地躺了回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干。
“你们都起来了吗......”
攸托莉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揉着自己惺忪的睡眼，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她还被瑞蒂亚抱着酣眠。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对不起对不起。”
瑞蒂亚也从床上支了起来，相比于还有点迷糊的攸托莉，瑞蒂亚倒是显得清醒不少。
“昨天晚上......睡得太沉了。”
瑞蒂亚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攸托莉的腿上，迅速将手抽了回来，然后翻身下了床。
“抱歉，露米娜把你们吵醒了，时间还早，我要回我的研究室去，顺便问问盒子的下落，你们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吗？我还是不放心。”
瑞蒂亚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暗影中将自己的太刀拿了出来。
“当然可以，不过也不用这么担心，议会骑士已经派不少人过来学院这边了。”
“对了，瑞蒂亚，你现在不是编制成员，所以是不能佩刀的，不过嘛......你这个法术倒是挺适用这个情况就是了。”
瑞蒂亚一听又将自己的太刀放了回去，她感觉自己对暗影法术的掌握愈加熟练了，或许是昨天战斗的原因，总归来说是个好事。
“那瑞蒂亚跟我来吧，尽快开始研究也是个好事，露米娜就拜托你照顾下了，攸托莉。”
伊迪丝带着瑞蒂亚走出了病房，留下了攸托莉和露米娜二人呆在病房里，眼见伊迪丝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门外，露米娜忽然一个翻身下了床，那模样真不像是受了伤的病人，她跑到攸托莉的旁边，带着一脸坏笑。
“喂喂喂，话说你俩昨晚在聊什么呢，叽叽喳喳的。”
“啊......没有说什么。”
攸托莉单纯的样子让露米娜一下子失去了兴趣，露米娜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了攸托莉的床边，盯着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发着呆。
“露米娜姐姐，你不困吗？”
攸托莉又躺了回去，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米娜摇了摇头，特别有精神地回答攸托莉的问题。
“当然不困，应该说，我都习惯一起床就要马上清醒过来的日子了。”
“话说，露米娜姐姐才当上团长一年吗，那可真厉害啊。”
“嗯哼哼,那当然，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嗯......感觉身边的人都很厉害，只有我，像个普通人一样，有时候也会感到难过。”
露米娜偏着头简单想了想，随后转过身来，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当你见过真正的天才时，你就明白了。”
露米娜叹了一口气，她的眼里带上了一分不甘。
“不管我怎么努力，哪怕是她的影子，都是我遥不可及的距离，所以呢，专注于眼前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够了。”
露米娜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攸托莉能听进去多少，她怕这个单纯的少女陷入到自我否定的泥潭里去。
就像她自己曾经那样。
“嗯，不过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偶尔也想能帮上点忙。”
“你已经帮了不少忙了，不是一定要顶在最前线才算帮忙啦，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窗外的天被朝霞点燃了大半，还有不少星挂在粉红的幕布上，暖光透进屋内，一时甚至让人分不清，这是黄昏还是清晨。
在晨雾散去之前，那冰冷的夜里，两位少年正潜伏在外城区那寂静的街巷里，他们熬到了午夜与白昼的交接之前，就为了等待猎物的出现。
“见鬼，这么偏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卡尔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要不是第二天上午歇业，他此刻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早些时候，卡尔直接拒绝了西蒙的邀约，但他还是对那笔赏金动了心。
“哥们儿，你听过悬赏的事吗？”
卡尔在拒绝了西蒙之后，回到了后厨，他跑到一位正在清点着食材的伙计耳边小声询问道。
“悬赏？什么悬赏？”
“就是城里治安局发布的，说是什么......龙人的悬赏。”
“龙人？我好像听谁说过，今天中心区好像就是有龙人闹事，还挺严重的。”
卡尔没有回答，点了点头后就走出了店门，推开那扇木门，卡尔发现西蒙还站在那里，把玩着他手上那块小巧的奇物。
“怎么？改变主意了？”
“我听说了，都闹到中心区去了，真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插手的事情？”
“我有计划和人脉，就是缺少个敢动手的。”
西蒙再一次把那枚结晶递给了卡尔，卡尔这次接了过去，仔细地端详起了这个东西。
“这是龙血结晶，也就是会让人变成龙人的药。”
“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
“我说了，我有人脉。这个东西是违禁品不假，但是我手上的只是个粗品，药效已经很差了，我要用这个做个钩子。”
西蒙把他的计划简单的说明了一遍，他准备伪装成交易者，用这个把龙人勾引出来，而下午他就将交易地点的风声故意走漏了出去，那些干着不干净勾当的人，住在下水道和巷尾的人，都为西蒙寻找着潜在的客户。
“你怎么能保证对方一定会上套，再说了，对方真来了，我们怎么才能抓得住他？”
卡尔对这个计划的缜密性提出了质疑，但是西蒙却一脸无所谓，他仿佛笃定了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我可没说是我们来抓住他，我们只是需要引蛇出洞，就这么简单，抓捕它们不是我们的活，我们只需要达成那么两三次交易，那就足够了，至于会不会有人来嘛......总得去试试才知道。”
卡尔立刻就明白了西蒙的意思，正因如此，他现在才和西蒙靠在一块四面都被围起来的院子里，这个地方是某家餐馆的后院，但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三面都是砖石砌的墙，院中央是一块废弃了很多年的水井，里面散发着不易察觉的恶臭，让人不得不怀疑餐馆往里面倾倒了多少垃圾。
“都站了四个小时了吧，我晚上还没吃饭啊，再这样站下去我真扛不住了。”
“嘘，要有耐心，天亮还没人来我们就走，明天半夜继续。”
“真是麻烦，不过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情报？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还在睡大街吧？”
“你都知道我睡大街了，没点关系我能活下去吗？”
“你这家伙，老实说，真有点......”
卡尔的话语被那口古井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那声音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剐蹭着石壁，虽然动静不大，但在这个环境下异常刺耳。
“哦，客户来了。”
一对粗壮的手臂搭在了井壁上，卡尔虽然看不清那是个怎样的手臂，但他确信，那绝不是人类的体格。
“唰！”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井中跃到空中，落地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借着月光和周边微弱的路灯，卡尔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闪着金光的竖瞳与他对视着，周遭时间像是被拉的很长，长到卡尔这辈子都没法忘记这个夜晚。
